第25章
池青第二天睡醒的时候还迷迷糊糊的,抱着不知什么时候到怀里的枕头盯着床头柜上的杯子出神，盯了好几分钟才醒神，用一种极缓慢的速度一点点从被子里探出头去,小心地看了一眼沙发的方向。
然后就跟季燕诚对上了眼神。
不知道是不是没睡好,季燕诚表情看上去有些阴沉。
池青表情一僵，又慢吞吞缩了回去。
几秒后,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出来：“早上好。”
季燕诚很轻地应了一声，池青这才重新探出头：“你醒得好早呀。”
季燕诚“嗯”了一声，声音很低,带着点烦躁。
池青刚醒，还有些迟钝，只觉得他语气怪怪的，但哪里怪还没明白,脱口就问：“你脸色不是很好，昨晚没睡好吗？”
季燕诚这回没有回答,池青等了好一回没等到回复，于是又探头出去看了一眼，就见季燕诚正低着头揉按眉心,立刻从床上坐起来，问道：“要我帮你吗？”
季燕诚摇头：“早饭应该准备好了。”
池青“噢”了一声,乖巧起床去洗漱，然后跟着季燕诚出去。
季奶奶早就醒了，这会正坐在窗边朝外看,不知道在看什么。
季燕诚走过去,轻声喊他：“奶奶？”
季奶奶闻声转过头来，脸上的茫然在看见季燕诚的瞬间化成笑脸：“阿诚，你来啦。”
池青也乖巧地跟着喊了一声“奶奶”。
季奶奶看见他时愣了一下,旋即问道：“你是谁？”
池青也一愣，刚想回答，就见季奶奶露出恍然之色：“是小池吧？一段时间不见，你长大不少啊，你什么时候来的啊？”
池青犹豫了一下，说：“奶奶，我是昨天来的。”
“是吗？”季奶奶疑惑地皱着眉想了一下，旋即有些犹豫地点点头，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你看我这记性，昨晚睡得好吗？”
池青看她的表情，感觉她应该是没想起来的，心里有点酸酸的，但也没多说，而是提起吃早饭的事。
季奶奶答应下来，吃早饭的时候还问起季燕诚自己怎么到医院来了。
“你在家摔倒了。”季燕诚没有提生病的事，只说道，“这次多亏阿姨发现，你还是搬去我那住吧。”
季奶奶一听这话就皱眉：“我住得好好的，做什么要搬。”
季燕诚便不再提，等吃完饭便给奶奶办了出院，带她回家。
季奶奶现在住的是季家的老房子，在老城区，虽然季燕诚花钱修过路，但那一带大多是小巷子，并不好走，车子到路口就得停下，走回去。
池青跟在两人身后，跟季燕诚说要不买个电动轮椅来，省得奶奶还得来回跑。
但话刚说完，没等季燕诚回答，季奶奶就拒绝了，说这点路，干嘛浪费那钱。
等回到家，她又有些糊涂地问季燕诚家里什么时候重新装修过的，季燕诚耐心跟她解释了一下。
季奶奶听完，看神色还是有些疑惑，但没再多问，只是“噢”一声，又伸手去拉池青，留他吃午饭。
池青自然无不答应，倒是季燕诚说自己还有事，中午不留了。
季奶奶听见了，也不生气，笑眯眯地让他赶紧去，别耽误正事了。
但等季燕诚一走，季奶奶就开始跟池青碎碎念，说季燕诚为了帮她减轻点负担，累得很，又说不想季燕诚这么累，她还是想季燕诚好好读书。
池青闻言说道：“那您刚刚怎么不跟他说，他那么听您话呢。”
他本只是想哄哄老人家，但季奶奶却在听见他的话后陷入沉默，过了许久才很轻地叹了口气：“我还不知道他，肯定就是嘴上答应，私下里还是要去打工的，到时候，我都不知道他去哪了。”
她说完这话就忙活去了，看上去似乎没把这话放在心上，但池青还是从她话里听出了难过和担忧的味道。
“季燕诚现在可厉害了，奶奶你不用担心他。”池青走过去搭住季奶奶的肩膀，软着声音道，“他现在身体健康，能赚很多钱，也有关系很好的朋友，过得挺开心的。”
季奶奶闻言笑起来：“是他让你来哄我开心的吧？”
池青撇撇嘴，用更软的声调撒娇道：“我不一直是站在您这边的，什么时候帮他说过话了？”
“真的？”
“真的。”池青“哼”了一声，“他看到我都不笑，才不甩他。”
季奶奶闻言“咯咯”笑起来，微微偏头看他，说：“那你偷偷告诉奶奶，他有没有谈朋友。”
池青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眼中闪过一瞬的失落，但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没有，还在念书呢，谈什么朋友。”
“都毕业多少年了，还念书呢？”季奶奶笑了一声，紧接着又是叹气，把摘好的青菜扔进盆里，端去接水，在“哗啦啦”的水流声中继续说道，“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活到他娶媳妇的时候。”
池青知道季奶奶这是不糊涂了，笑道：“早晚的事，奶奶你身体好，肯定能看见。”
季奶奶伸手关了水龙头，一边洗菜，一边问池青：“那你觉得阿诚怎么样啊？”
池青被问得一愣：“什么怎么样？”
季奶奶停下手上的动作，回头看他，笑起来：“奶奶虽然年纪大了，但眼睛可没坏，你看阿诚的眼神都写着了。”
池青闻言抿了一下唇：“那您以前怎么不说呢。”
“你以前又不喜欢他。”季奶奶转回头去，继续洗菜，“就算喜欢，那我也不能开这个口，我们家什么情况，我还不知道，问你这话，不是让你为难嘛。”
池青闻言说道：“我不在乎这些。”
“那也不可以。”季奶奶说道，“你是有钱人家的少爷，长这么大没吃过什么苦，让你到我们家来，不是害你么。”
池青闻言眼眶一热，缓了几秒才将鼻子里的酸意压住，瓮声瓮气道：“那我也可以帮他。”
“靠媳妇算什么本事，这种窝囊人，你可千万别被骗了。”季奶奶笑着把菜拿出来放好，“你看阿诚现在不也挺好。”
提到这个，池青就忍不住弯起嘴角，说：“是呀，他现在那么厉害，好多人喜欢的。”他说着顿了顿，走过去小声问他，“奶奶觉得季燕诚会喜欢什么样的人啊？”
“那我怎么知道。”季奶奶笑道，“他从来也不跟我说这些。”
池青失望地哼哼了一声，就听季奶奶又说道：“你这样的孩子，谁不喜欢。”
于是池青又笑起来，伸手过去端洗好的菜，软声说今天午饭他做。
晚饭也是他做，因为季燕诚被季奶奶叫回来，还在这边住了一晚上。
第二天季燕诚去上班，池青便跟季奶奶打了声招呼也走了，去找去乔维维。
乔维维今天也要工作，池青到的时候他正在跟手底下的人说工作，池青便没打扰他，直接去开他零食柜坐在旁边吃。
等乔维维说完事池青已经吃了他两个布丁跟一包小饼干，这会正在拆他的薯片。
“你是猪吗吃这么多。”乔维维没好气地走过去，顺手捏了一片丢进嘴里，“怎么这个时间过来？”
“放假么。”池青笑嘻嘻道，“我从季奶奶那边过来的。”
乔维维闻言蹙眉：“怎么又过去了，出什么事了？”
“算是吧。”池青拿了片薯片放进嘴里“卡兹卡兹”，“他奶奶生病了，所以带我过去。”
乔维维挑眉：“所以你暴露了？”
池青手上动作一顿，脑袋也跟着低了一点：“不算吧，他一开始就认出我了。”
乔维维：？
池青以前跟季燕诚的事，他作为好友当然听过。
“那你这些天不是白搭了。”乔维维好笑道，“季燕诚看你像看小丑哎呀！”
他话音未落就被池青踢了一脚。
“季燕诚才不是那种人。”池青撇撇嘴，又伸手到袋子里抓了一把薯片塞进嘴里，把嘴塞得满满当当，含糊道，“我之前也想过了，他可能……就是想帮我吧。”
乔维维评价道：“好人。”
“是这样。”池青咀嚼的动作慢了一些，“所以他要是知道我骗他，肯定会生气吧。”
任谁好心被这么践踏应该都不会开心。
乔维维本来还想刺他两句，但看他忽然低着头的沮丧模样，幻视了一只可怜巴巴的小狗，顿时有些不忍心。
说不定当初季燕诚也是这么觉得才会帮他吧。
“倒也不一定。”乔维维安慰池青，“这件事的重点其实在于他知不知道你的心意。”
池青没明白，但还是回答了：“知、知道吧。”
乔维维笑了：“如果他不知道，那就是你骗他，但他知道了，那就是你追人的小手段，这其中的心意就不一样，季燕诚既然没说什么，就说明他对你这些小手段不反感，自然也谈不上生气。”
“但他又不喜欢我。”池青道，他说做朋友可以，哥哥也行，但不会有别的了。”
说到这，池青忽然鼻子酸酸的。
虽然那天在季燕诚面前说得那么有底气，但现在冷静下来，他又开始不安了。
他真的能一直坚持吗？
如果坚持到最后季燕诚跟别人在一起了怎么办？
他会难过得要死吧？
越想越难受，池青眼眶都红了。
“啧，他又没拒绝你，你难过什么。”乔维维看他这样，又心疼又好气，拿了包纸巾递给他，“追人不就是这样，让不喜欢你的人喜欢上你，只要他还单着，只要他不讨厌，你永远都有机会。”
池青委屈巴巴地看着他：“真的？”
“骗你我有钱拿？”乔维维无奈道，“倒不如说现在这样更好，起码季燕诚不会再误会你的行为了。”
池青：“……但是季燕诚说他不打算结婚。”
乔维维挑眉：“只是现在吧？还是他说这辈子都不打算结婚了？”
池青摇头：“只说不打算。”
“那不就是了。”乔维维拍拍他的肩膀，“我之前还说这辈子非那傻逼不嫁呢，现在呢？”
池青瞬间被说服了。
他继续“卡兹卡兹”吃薯片，脑子里还在转着乔维维的话。
“那你说我要做些什么呢？”池青没追过人，在这件事上业务非常生疏，只能求助。
“你没追过人，还没被追过？”乔维维道，“送礼物，约他，在他面前展示自己的优点，明白了？”
池青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你一会陪我去买东西？”
“下午。”乔维维说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我事情处理完先。”
池青答应下来，在他这蹭了顿饭，下午跟着乔维维一块出去。
等晚上季燕诚回到家，就看到家里又多出不少东西，从床品到衣服首饰，从电子产品到各种有用没用的装饰摆件，甚至还有一束巨大的玫瑰花，
季燕诚看着面前娇艳的花束，眼中的疑惑都要溢出来：“这是什么？”
“花呀。”池青道，“你不喜欢吗？”
季燕诚没有回答。
池青继续说道：“别人追我的时候都是给我买花的。”
季燕诚便明白了，看向屋里那堆还没来得及收拾的东西，问道：“这也是其中一环？”
池青笑着点点头。
季燕诚看他开心的样子，忽然有点想笑，但更多的是无奈：“你拿我的卡，买东西送我？”
“唔……”池青被问住了，沉思了几秒后才道，“那等我片酬到了就给你转回去！”
季燕诚摇摇头：“不用，也不用在我身上浪费钱。”
他说着往屋里走，看上去也没有要去动那些东西的意思。
池青见状立刻跟上，在旁边说：“那怎么能叫浪费，能让你开心就是有用的，还是你不喜欢？那你喜欢什么我明天再去买呀！对了你吃过晚饭了吗？我做了一点，你要吃吗？”
他说起话来又多又密，但并不吵人，像只小鸟，有点可爱。
于是季燕诚也很有耐心地回答他：“我不需要这些，没吃过，等我换完衣服下来吃。”
池青这才闭上嘴，开开心心地去厨房添饭。
吃饭的时候池青嘴巴也不停，依旧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问季燕诚要不要列个喜好跟忌口的清单，以后他就照着那个做，又说网上有一些据说很适合Alpha的食谱，问季燕诚要不要吃。
季燕诚沉默地听着，偶尔点点头或者摇头，明明该是很容易冷场的回应，但有池青在，根本没有这个烦恼。
等吃完饭，池青又问季燕诚能不能跟去他书房。
“我什么都不做，就在旁边看着。”池青乖巧道，“好不好？”
“不好。”季燕诚道，“你有需要，可以再弄个书房。”
池青一听立刻摇头：“重点不是书房，而是你，你不在，我去书房做什么？”
季燕诚闻言默了默，好一会才很轻地叹了口气，伸手在池青头上摸了摸：“听话。”
这个动作直接硬控池青，他当场就点头答应下来，开开心心地回房去了。
直到他回房，季燕诚才好笑地摇了摇头，往书房走去。
他跟池青摊牌本来是想让池青别想太多，没想到他倒变本加厉了，一天两天还好，要是时间长了……
想到这些，他打了个电话给杜敬舟，让他帮池青安排工作。
“人家不接啊。”杜敬舟也不知是去哪浪了，背景音乐吵得不行，只能扯起嗓子朝着手机吼，“你以为好资源是路边的石头，随便都能捡到吗？”
季燕诚被他吼得耳朵发麻，将听筒拿远了一点，问道：“不然……我自己投一部？”
“钱多也不是这么花的。”杜敬舟说道，“放心吧，他手里有部戏，过些天要进组了，之前那部电影也快上映了，之后有得忙的。”
季燕诚这才放心下来。
池青尚不知季燕诚正琢磨着把自己打包“送走”，尝到甜头后每天都要在书房门口换一个摸头杀，直到范冬冬给他发了下部戏的剧本才停止这种交换，选择赖在季燕诚书房看剧本。
起初他还有点担心季燕诚反感，捧着剧本规规矩矩地呆在一角看，后来发现季燕诚好像不是很介意，便开始试探着朝他靠近，直至坐到季燕诚面前。
就算有正事做，他也是个安静不下来的人，看了一会剧本就开始走神，忍不住跟季燕诚搭话：“你不喜欢我进书房，是不是因为这里是你的领地？”
季燕诚翻文件的动作一顿，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差不多。”
池青又问：“那你放我进来，意思是把我当……”
“不是。”季燕诚道，“我只是不喜欢有外人，但这里不是禁区。”
池青“噢”了一声，又问：“那你卧室呢？”
季燕诚又看他：“你想去？”
“我能去？”
“不能，那里是禁区。”季燕诚重新垂眼，“你又喷香水了？”
“我没有呀。”池青晃着手里的笔，乖巧道，“就昨天出门的时候喷了点，今天没有哦。”
季燕诚闻言皱起眉。
池青见状问道：“你想要我的信息素了呀？”
季燕诚实在不想跟他讨论这个，但偏偏空气中带着点甜味的信息素又让他有点集中不了精神。
这信息素让他想到池青的情况，又一次怀疑起池青会不会真是情况特殊的Omega，所以才会有信息素外泄。
想到这，他含糊地“嗯”了一声：“如果我说是呢？”
池青闻言起身走到他身旁，背对着他露出白皙的脖颈，说：“那你咬我吧。”
季燕诚表情一僵，目光在他后颈扫过，上回留下的咬痕还没消，像是一个嚣张的告示，昭告着他上次对池青犯下的“恶行”。
“我不是这个意思。”季燕诚收回目光，“你没贴腺体贴？”
“没有啊，又不疼。”池青伸手进口袋，按了下一直带着的合成信息，这才抬手摸向后颈，将合成信息素蹭上去，也摸摸那一点很浅的痕迹。
上次被季燕诚咬过后他担心出什么问题，还特地观察了一晚上，但除了皮肤有一点点痒之外并没有什么不适，估计是伤口愈合带来的，他也就没管了。
随着他的动作，屋内顿时绽开一阵草莓的香甜。
季燕诚额角跳了跳，说：“合成信息素对我没用。”
池青自然不信他的话，上回不就起效了。
但他嘴上还是说道：“我知道的，只是怕你闻不到，不想咬。”
“我不会咬你。”季燕诚说着，伸手拎了一下他的后领，将那块皮肤盖住。
“你都咬过了。”池青撇撇嘴，又将后领拉开了一点，“我恢复得蛮好的，你再咬也没事。”
季燕诚没接他的话，直接伸手将人拎直了，说：“回去休息吧。”
“那你怎么办？”池青没有走，转头看他，“不是想要信息素吗？”
季燕诚有点后悔刚刚多嘴问那一句了，现在顺着也不是，不顺着也不是。
犹豫了一下，季燕诚凑过去，在他后颈很轻地嗅了嗅。
呛了一鼻子的合成信息素。
“这样就行了。”季燕诚退开一点，“回去吧。”
池青本来还想再跟季燕诚撒撒娇，让他咬自己一口，但看他皱着眉很是难受的样子，还是将话咽了回去，只乖巧“噢”了一声，抱着剧本回去了。
但回去后躺在床上，他也睡不着觉。
明明听乔维维的尽力去接近、去示好了，为什么就是没用呢？
想到这，池青忍不住发消息跟乔维维抱怨起来。
乔维维已经习惯了他着突如其来的“恋爱咨询”，但他也的确给不出更好的建议了，只能安慰他：季燕诚是难搞一点，只要你有耐心有毅力，一定拿得下。
草莓糖：要不我听你的，去色\诱他算了。
乔维维之前出这个主意就是纯口嗨，现在池青主动提出来，他反倒劝起来了：要不你再想想呢？
池青很认真想过了。
草莓糖：Alpha什么情况下会标记一个不喜欢的Omega？
VV：怎么忽然问这个？
VV：碰上Omega发情期的时候？
草莓糖：我是说临时标记
VV：没有抑制剂的时候可以用临时标记压住发情期
VV：有时候实在没办法是会找朋友帮忙咬一口的
池青陷入沉默。
发情期，这东西好像不是很好演。
草莓：如果要经常被咬呢？
VV：不可能吧，除非是被逼的？
池青放弃问他了，转而上网去搜索Omega有没有什么病症是必须被Alpha咬才行的。
网上的回答五花八门，还有的直接把车开到了城市的边缘，但池青翻了又翻，实在没找到一个靠谱的答案，最后只能在哀怨中卷过被子睡觉。
在陷入沉睡之前，他的大脑还迷迷糊糊地想。
要不真的假装发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