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能留给池青准备的时间并不多了。
他之前接的戏很快就要进组,《圣徒》也快上映，接下来有得他忙，范冬冬也提前几天打电话过来提醒他假期即将结束。
池青郁闷得要死,跟乔维维狠狠吐槽了一下自己的脑子,然后独自呆在房间自闭，只有季燕诚回来的时候会下楼去,但下了楼也是蔫蔫的，连季燕诚都忍不住关心了两句，问他身体是不是没恢复好。
这关心简直让池青忧郁加倍。
因为听上去更像他哥了。
“我没事。”池青说着,用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碗里的鸡翅，看上去一点不像没事的样子。
季燕诚见状，趁机提出：“真的不用去医院看看？”
池青顿时哀怨地看了他一眼：“阳谋。”
季燕诚垂下眼，没有搭他的话。
池青撇撇嘴,筷子用力一戳，把鸡翅捅了个对穿,小声嘟囔了几句什么。
季燕诚没听清，但也没多问，只是让他这几天好好休息,接下来的工作会比较累。
池青听得疑惑：“你怎么知道？”
问完他就发现自己有点傻，季燕诚是一度的老板,在范冬冬那还多了一层金主身份，他想知道问一句就是了。
池青一时不知道自己该为季燕诚的关心开心还是不开心。
但他是憋不住话的，尤其憋了好几天,更是难受。
“哥……季总。”池青小声叫他,“你心里是不是一直把我当弟弟呀？”
他本以为季燕诚会稍微哄骗他两句，不料季燕诚却是轻描淡写地反问他：“不然呢？”
三个字瞬间给池青击沉了。
他本来想安慰自己弟弟也挺好的，多亲密的关系呢,但一想到自己这段时间的努力都像个笑话，顿时悲从中来，甚至想嚎啕大哭。
他有些赌气地把手里的筷子一放，不吃了。
季燕诚吃饭的动作也一顿，转眼看他：“怎么了？”
池青咬着下唇，没有说话。
季燕诚犹豫了一下，也跟着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这个场景池青熟，他在家闹脾气时，他爸爸就会这样，接下来就是谈心阶段了。
——或者更准备地说，是他爸爸哄他的阶段了。
果不然，下一秒季燕诚就说道：“想谈谈吗？”
池青心里一百万个抗拒，但嘴上没说什么，只是委屈地看他。
季燕诚伸手拿了个小碗给舀了汤放到池青面前，说：“我当时只是想帮你。”
池青抿了一下唇，没有回答。
季燕诚继续说道：“我一直想跟你说声对不起，我那时候太……年轻，有些事还不懂，也处理不好，伤到你了。”
听他提起以前的事，池青终于不能再沉默了。
“没有的事。”池青解释道，“我那时候太小了，很多事没考虑周全，你不开心也是应该的，我不生气，也不……难过。”
季燕诚便又想到那双红红的眼睛。
他没有拆穿，而是继续说道：“我做这些只是想补偿你。”
以前没有机会，是因为池青不需要，他做什么都只会显得多余，甚至还可能招人烦，但池青向他求助了。
池青也想到了这些，但他还是倔强道：“那时候你不知道我跟家里吵架，还是帮我了。”
季燕诚垂下眼：“你喝醉了，我只是担心你在那里碰到什么事。”
虽然他身边还有朋友在，但跟醉鬼有时候是没有道理可讲的。
只是收留他一晚可以。
再多一点也可以。
“所以你需要什么，我会尽量满足你。”季燕诚说道。
池青更蔫了，甚至有点自暴自弃，他说：“那你就跟我谈恋爱啊，不喜欢我也没事。”
“不行。”季燕诚道，“这是对你不负责任。”
“我不用你负责任。”池青道，“我也不要你的感谢。”
季燕诚没有回答，只是很轻地摇了摇头。
池青见状眼眶有点发热，继续说道：“为什么？是因为我不够好吗？”
季燕诚有点无奈：“没有，你很好。”他说完，看池青好像真的要哭了，只能补充道，“你长得很好看，性格好，家世也好，很多人都会喜欢你，我也是，只是这种喜欢跟你想要的不一样，我能还你的只有这些。”
池青抬手抹了一下眼睛，说：“可是我给你的东西你又没用，就算用了，十倍赔我，现在也早超过了。”
他本想说季燕诚做这么多，对他多少是有点意思的吧？
但季燕诚说：“重要的是你当时的心意。”
那份真诚的、想为他做点什么的心意。
季燕诚最后又说道：“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至于自己是怎么回答的，池青已经不记得了，他只记得自己跑回房间后把门摔得震天响。
就像他在家时跟父母闹脾气那样。
就算到这种时候他还是像个幼稚小孩子的，也难怪季燕诚根本没把他放在心上。
池青坐在床上，拿着手机想跟谁说说这件事，但手指在通讯录翻了又翻，却又忽然不知道该跟谁说。
最后还是打给了乔维维。
乔维维刚跟人吃完饭，池青打电话过去的时候刚好听见他让服务员结账，还有另一道笑呵呵说他来的声音。
于是池青原本要说的话就卡在了喉咙里，只剩下干巴巴一句“跟谁吃饭呢”。
“我爸朋友的儿子。”乔维维回答。
池青立刻明白过来：“是Alpha？”
“嗯。”乔维维吐槽道，“跟我说是工作，结果来了还是相亲，好烦。”
池青“喔”了一声，又想起来季燕诚的性别，便闷闷问了一句：“怎么，你不喜欢他的信息素吗？”
乔维维无语：“只是见面吃个饭，关信息素什么事？”
池青道：“我以为AO相亲都是要看信息素的。”
“是要看，但也没那么重要，主要还是眼缘吧。”乔维维说道，“不过他的信息素好像挺冷门的，我爸就提了一嘴，我没太听清，好像是什么草……”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后面的话却一句也没传进池青的耳朵里。
他还在想季燕诚的事，想他的信息素应该是什么味道的，应该也和那个男的一样很冷门吧？
但不管是什么，都是他这辈子闻不到的味道。
“所以还是要看信息素吧。”池青打断了乔维维的唠叨，“对Alpha来说，Omega的信息素真的很重要吗？”
是个疑问句，但乔维维没有回答，他觉得池青可能对他的回答兴趣不大，于是他只说了一句：“你一个beta管那么多干嘛？”
一下就踩到了池青的痛处。
但乔维维浑然不觉，嘴巴还在继续说：“季燕诚又不要你有信息素。”
池青破防了。
他怒道：“没有信息素怎么了？根本就不重要！你跟那个渣男信息素契合度那么高，不还是……”他话说一半，立刻闭了嘴，脸色有点难看，“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踩你痛脚的。”
乔维维倒无所谓，他按下电梯按钮，笑着答道：“所以我输给了另一个和他契合度更高的Omega，对AO来说，信息素就是这么重要的东西。”
池青陷入了沉默。
电话那头传来“叮”一声，紧接着乔维维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今天怎么了？”
池青犹豫了一下，只说：“突然想到，就问问。”
乔维维道：“说实话。”
池青并不想说实话，他犹豫了一下，说道：“就是在想，如果我跟季燕诚是AO配就好了。”
乔维维嗤了一声：“然后你就可以靠信息素去诱惑他了？”
池青“嗯”了一声。
乔维维走出餐厅，夏夜的风吹在脸上很舒服，他便也不急着走了，而是迈开步子慢悠悠往不远处的一家店走，边走边说道：“那如果他的信息素是你不喜欢的味道呢？”
“不会的。”池青笃定道，“我一定会喜欢他的信息素。”
“那如果信息素契合度很低呢？”乔维维继续问他，“40？30？甚至20？”
“那也没关系吧。”池青道，“最起码，还有信息素。”
乔维维默了，好一会才说道：“虽然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但我必须告诉你，信息素对AO来说的确很重要，但也没有那么重要，两个人在一起绝不仅仅只是因为这个。第一次就遇见高契合度对象的人是很稀有的，一部分人是在有对象或结婚后才遇见，而大部分人可能一辈子都遇不到，那些遇到的人里也不一定会把现任甩掉。我前男友出轨，跟契合度没有关系，单纯只因为他是个人渣而已。”
池青闻言笑了：“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要是有这么清醒就好了。”
“靠，我是在开导你好不好！”乔维维气笑了，“我这事要让你们笑一辈子是吧。”
池青“嗯”了一声。
乔维维笑着吐槽了两句没良心，倒是没多说什么，而是继续问他：“真跟季燕诚没什么？”
“真没什么。”池青道，“晚上睡不着，胡思乱想，我还想过，要是有别的Alpha看上去季燕诚怎么办呢。”
乔维维顿时皱起眉：“这你可以放心，我估计没有那么重口的Alpha。”
池青本来想反驳，但一想季燕诚，又反驳不出口，最后只是含糊应了一声：“不然怎么叫胡思乱想，那当然是所有不可能的事都要想一想啊！”
“你还是别想了，雷死我了。”乔维维吐槽道，“比起有个Alpha看上季燕诚，有人给他介绍联姻对象听着还靠谱些。”
毕竟他们这些人的婚姻本来自主性本来就不是很强，圈子里婚姻被当做筹码的并不少，相较之下他还算好的，爸妈虽然催他结婚，但也只是给他介绍人，并不强迫他，他选了个门不当户不对的也没说过什么不好。
不过这种体验池青是不懂的，因为他家里并不催婚。
不止不催，甚至有点不想他结婚的苗头。
换作往常，池青肯定会激动地让他别乌鸦嘴，但今天他依旧只是“噢”了一声。
兴致不高，听上去心情好像很差。
乔维维便收了笑，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他说着想了想，池青有可能不开心的原因其实就那么一个，便猜测道，“跟季燕诚吵架了？”
“没有，他人很好。”池青道。
乔维维不是第一次听池青这么说了，但池青往常的语气总是非常兴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他几乎可以肯定是因为季燕诚了。
但池青不愿意说，他便不再问，而是提起别的事来：“我正在买东西，这家店里有条项链蛮漂亮的，过两天给你送过去。”
池青便顺着他的话说起一些琐碎的事，聊了十几分钟，准备挂电话的时候，池青忽然问他：“维维，Alpha跟Beta在一起的可能性高吗？”
池青一直就不是个患得患失的人，这种一个问题反复问实在不是他的风格，而能让他变成这样的只有季燕诚。
乔维维开始怀疑是不是真有口味奇特的Alpha看上季燕诚，而季燕诚也开始动心池青才会这样。
他犹豫了一下，正准备扯出一通鸡汤来，就听池青又说道：“我想听实话。”
乔维维便把话咽了回去。
其实他刚刚那些话已经足够回答池青这个问题，但此时他还是又说了一遍：“信息素很重要，但也不重要。”他说着顿了顿，又举了个例子，“堇哥不就是个例子。”
他口中的堇哥是池青的哥哥，跟他老婆就是AB配，结婚几年了，感情一直都很好。
这个例子让池青心下稍安，他很轻地笑了一声：“也是。”
说完便挂了电话。
等第二天季燕诚下楼的时候池青一如既往地等在了楼下，只是一起的还有个行李箱。
他愣了一下，问道：“你要回家了？”
这回轮到池青愣住了，他呆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季燕诚的误会了什么，顿时弯起眼，说：“我都还没追到你，怎么可能回去？”
季燕诚这才想起来他今天要进组，便点点头：“路上小心。”
池青抬头看他：“走之前我有一件事情想拜托你。”
季燕诚：“你说。”
“等我回来的时候，别再把我当成弟弟了。”池青说道，“当成一个可以谈恋爱的对象考虑吧。”
季燕诚刚想拒绝，就听池青说又说道：“毕竟我长得很好看，性格好，家世也好，很多人都会喜欢我，那你也可以，你就努力看看嘛。”
他拖着调子，甜甜地重复着季燕诚昨天说过的话，跟他撒娇。
季燕诚闻言有些无奈：“如果还是不行呢？你就放弃？”
“我才不。”池青“哼”了一声，重新显出些娇纵来，“还是不行我就再想办法，只要你还单着，我就有机会。”
季燕诚难得说了句有点自恋的话：“别陷太深。”
“已经晚啦！”池青拉上行李箱，朝他摆摆手，然后往外走，只留下一句“我陷得可深了”。
他满面春风地下楼，范冬冬看见他这状态，顿时警惕：“你遇上什么好事了？”
池青摇摇头。
范冬冬想了想，正想再多问点什么，就听池青道：“是因为季燕诚呀，冬冬哥，你说我跟他谈恋爱的可能性大吗？”
范冬冬无语了。
他就不该问。
“不知道！”范冬冬怒道，“坐好！剧本都背熟了吗？”
“当然了。”池青道，“我的业务能力你还信不过吗？”
“我是怕你被爱情冲昏了头脑！”范冬冬道，“这次拍摄是在深山老林里，虽然这个季节山上不冷，但蚊虫很多，我让小白准备了驱蚊水，你要用就去找她拿，平时没事别乱走，到时候迷路了还得找人搜山，上了新闻多丢人。”
池青闻言乐呵呵道：“放心吧，我有野外求生的经验，小时候家里人特地要我学的。”
范冬冬简直要被他气死了：“重点是这个吗？”
“那不是你先提的。”池青迷惑地看着他，“我只是被爱情冲昏头脑，又不是真傻，而且说实话，这一次虽然也是配角，但戏份可比上回多，我估计都没时间乱跑，其担心这个你还不如跟我说说白导。”
“没什么好说的。”范冬冬道，“白薇薇是出了名的好脾气，你有什么不懂的直接问她，她都会教你的，但有一点，她非常讨厌剧组有人作妖，所以我才让你安分点。”
池青诚恳道：“我觉得它讨厌的那种妖，我应该作不出来。”
范冬冬想到池青上回的表现，觉得也是，便没再多提。
等到了片场，他才发现自己的担心是真的很多余，因为刚到片场，他们就听见一道尖锐的声音在跟导演吵架。
那声音他们还认识，就是上回在《圣徒》合作过的凌萱。
按理说池青应该先去跟导演打声招呼的，但现在的情况又实在不适合过去，于是他便跟范冬冬他们一起站在不远处等着。
几人听了一会，便明白发生了什么——凌萱住不惯，想去别的地方住，被导演拒绝了。
这也难怪，毕竟他们拍摄的地方是个很小的村落，房子破旧，村里的年轻人都出去了，只剩下些老人小孩住这，他们开车过来都花了大半个小时，如果碰上天气不好的时候，估计更耽误事。这边夏天本来就经常下雨，而凌萱看着也不像个愿意早起的，真让她去了，剧组的拍摄肯定会耽误的。
一开始白薇薇还好言相劝，说让人去采购些生活用品，尽量把地方收拾好，但凌萱不乐意，于是两人越吵越凶。
大概是担心他们打起来，围观的终于有人上去劝了两句，结果反而被凌萱骂了。
骂完凌萱看到池青站在旁边，眉毛一皱：“怎么是你？”
池青笑着跟她打招呼：“好巧。”
凌萱扭头看向白薇薇，指着池青道：“你问问他，他能受得了这破地方吗？”
白薇薇便看向池青，眼神有点冷。
池青：？
人在路边站，锅从天上来。
他只好道：“我怕黑。”
白薇薇道：“那就开灯，不够就让人去给你多买几个！”
池青点头：“那我没事了，我房间在哪？”
白薇薇指了个人，让他带池青到房间去。
这村里自然没什么酒店，所以住的地方也是跟村里人租的民房，来之前范冬冬就跟剧组联系过，说他们人多，已经除了他跟白倩香，还有季燕诚给安排的司机和保镖，所以剧组直接单独给池青反复安排了一间房子。
带路的工作人员大概是被凌萱影响了，到地方后还说：“条件比较艰苦，就住一个月，辛苦您忍忍吧，有什么需要您就说，能准备的我们尽量给你您准备好。”
池青摇摇头：“不会呀，挺好的。”
这房子还挺大的，三间房，还有个院子，比他想的要好上不少。
工作人员看他这么好说话，也松了口气，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就说嘛，其他人也没说什么，就凌萱……”
他话说一半，忽然意识到不妥，便闭了嘴笑呵呵地跟池青说了一些别的便走了。
等人一走，池青才看向范冬冬，好奇道：“凌萱的背景很牛逼吗？”
范冬冬摇头：“要我去查查吗？”
“也不用，我只是好奇。”池青道，“来之前也没听说有她。”
“是顶人进来的。”范冬冬解释道，“我记得原本那个演员姓林，是个蛮有灵气的小姑娘。”
池青挑眉：“你记得还挺清楚。”
“因为她来找过我，想让我带她。”冬冬解释道，“我当时手里还有其他艺人，就没答应，后面她好像去了个小公司，详细的我也不太清楚。”
池青“噢”了一声，也没太放在心上，毕竟这件事跟他没什么关系。
把行李拖进屋里收拾好后，他立刻拿起手机，绕着屋子里里外外拍了个小视频给季燕诚看。
过了好一会儿，季燕诚才回他，问他需不需要帮忙。
池青笑了，打了个电话过去，说道：“这里的环境就是这样，我住的地方还算好的了，没有被人欺负。”
季燕诚默了默：“我的意思是需不需要给你送点东西过去，或者干脆……”
他话说一半忽然没了声，至于干脆什么也没说下去。
于是池青又笑了：“放心吧，我知道你只是关心我，不是喜欢我，我不会误会的。”
季燕诚“嗯”了一声。
“但我真的很想你喜欢我。”池青又道，“所以我早上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