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季燕诚已经差不多习惯了池青的热情和主动,所以听见他的询问也没有很意外，只说让他好好工作。
“我有呀，我背完了剧本,有好好保养,一会再跟小白对戏哦。”池青语气里带着点得意，“所以跟你聊天也没关系。”
电话那头的季燕诚很轻地扯了一下嘴角,没说什么。
池青还在叽叽喳喳说着剧组发生的事。
他今天才到，能说的不多，说完环境就剩下凌萱的事。
季燕诚没听过这个人,兴趣也不大，只是听池青的意思似乎是个很难相处的人，又听到两人不是第一次合作了，便问道：“为难过你吗？”
池青犹豫了一下：“说不准。”
季燕诚没明白。
池青解释道：“她是六亲不认地为难所有人。”
之前在《圣徒》剧组的时候就经常迟到,拍摄的时候不顺心还会跟导演或合作的演员吵架，池青虽然没跟她吵过但的确被耽误过下班时间。
“有一次阿姨说买了很新鲜的螃蟹,我本来想做好吃的给你。”池青控诉道，“结果耽误了，来不及,我只能清蒸了。”
季燕诚想了一下，却想不太起来了。
池青经常会做饭,他不可能记得住每一次吃的东西，那次池青大概也没说什么，他便只当一次平平无奇的晚饭遗忘在了记忆中。
季燕诚想了一下,问道：“我让助理联系导演,问问需不需要投资？”
池青难得露出些许迷惑的神色，说道：“当然不用了，我在这里挺好的。”
季燕诚道：“会更方便一点。”
“我总不可能以后每部戏都带资进组吧？”池青好笑道,“有事冬冬哥会处理的，你不用担心，我和你说这些，只是单纯的分享一下而已。”
季燕诚没有回答他的话。
他其实没有、也不太理解这个习惯。
以前奶奶也会像这样跟他分享一些生活上的事，但大多是些琐事，比如今天的菜价涨了没有，鱼虾新不新鲜，邻居送了什么东西来，哪个亲戚要结婚了等等。
这些琐事大多不用他去应付，顶多就是把赚的钱交给奶奶，让她可以过得舒心一些。
而一些大点的事，奶奶觉得他还小，从来不和他说。等到年纪大了，他正式踏入社会后，奶奶倒是会把这些事跟他说了，但不会再跟他提那些生活中的琐碎小事。
因而在他看来，说了，就是想要一个解决的法子。
池青说了，他就帮池青解决。
但池青是真不需要，他说：“你呢？今天有发生什么好玩的事？”
季燕诚说：“没有。”
“那不好玩的事呢？”
“没有。”
池青想了想，又问他：“在公司怎么样呀？”
“还行。”
池青沉默了。
季燕诚解释道：“没什么好分享的。”
池青不理解，怎么会没有好分享的。
乔维维一天最少要在群里发十几张照片呢。
有时候是分享今天的午饭，有时候是安利新发现的店，有时候吐槽难吃的零食，还会骂骂让他吐血的下属跟客户。
他跟苏矜都会回复，一起分享午饭，约好下次一起去新店看看，让他不要因为下属生气，要是有时间还会给他送点好吃的过去。
明明有这么多事可以分享，但季燕诚连今天吃什么都不跟他说。
池青软声跟他解释了一下。
再次收获季燕诚的沉默以对。
就像池青不理解他的“没有”一样，他也没办法理解一顿午饭有什么好分享，既不难吃，也没有好吃到让人惊艳，就是很普通的员工餐，有什么必要特地花时间拍个照发给池青？
池青说：“重点不是午餐，而是你，你跟我分享，我就会很开心啊，如果是不认识的人，我才没兴趣。”
季燕诚理解，但依旧不懂，甚至在这个时刻体会到了他跟池青的不合适。
池青是个需要情绪价值的人，而他给不了这些东西。
他说：“或许你可以……”
池青听出他语气有点不大对，立时警惕：“可以什么？你要说什么？”
季燕诚把话说完：“选一个会跟你分享的人。”
池青立刻道：“不分享也没关系，你喜欢最重要呀！”
“池青。”季燕诚放缓了声音，“两个人在一起，不是迁就就可以。”
“我知道呀，可我又没有迁就你。”池青道，“你不喜欢主动分享，那我就自己问嘛，你午饭吃的什么呀？”
季燕诚愣了一下。
他的确没想过还能这样。
“在公司随便吃的。”季燕诚道。
池青顿时弯起眼，语气也上扬了几分：“公司也有很多好吃的吧？你们公司的厨子手艺好不好？”
“还行。”季燕诚想了想，“听说鸡腿不错。”
“听说？”池青疑惑，“你没吃吗？”
“没了。”季燕诚道，“不是每天都有，去晚了就没了。”
而他吃饭一直都很不积极，更没什么执念，都是到了那里有什么吃什么，好吃也是偶然听其他人说起的。
池青闻言笑道：“那等拍完戏，我去试试，到时候给你也拿一个试试呀。”
季燕诚没有回答，而是问他：“这样问不烦吗？”
就像两人日常那些相处一样，池青永远在主动问，而他给不了一个多好的回答，甚至有时候不会回答，像池青这样活力四射的人难道不会觉得很闷吗？
“不会呀。”池青开心道，“你不会烦就好。”
季燕诚的确不会。
因为池青问他那些话的时候，像一团跳动的、小小的火焰，热情又可爱，应该没人会烦这份可爱。
但他还是道：“这只是很短的时间。”
“我也可以坚持很长的时间。”池青声音依旧带着笑，但多了两分认真的味道，“你又不是没见过我大哥。”
池青的大哥也是严肃话少，看上去同样不像个会分享日常的人，这么多年，池青应该也跟他有过无数相似的对话。
“你们是亲人。”季燕诚道。
“停！”池青打住他的话，乖巧道，“是我错了，我不该说你像我哥，所以你也不要把我当弟弟了。”
季燕诚很轻地笑了一声。
于是池青也笑了，又跟他说了会话便挂了电话，开开心心找白倩香对戏去了。
第二天是开机的日子，池青早早就起来了，捧着剧组发的饼站在雾霭弥漫的林子里看工作人员布置拜神的东西。
他忍不住拿出手机拍了张照发给季燕诚看，并附了一行字：好像在做法，天再暗一点就很恐怖
发过去后他又想了想，补了个小猫咪躲在窗帘后的害怕表情。
信号不太好，两条消息转了一会才发出。
池青这才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扔。
几秒后，手机震了震。
池青疑惑地拿出来一看，发现季燕诚回了他一个“嗯”字。
他顿时站直了，有些忐忑地问他：我吵醒你了？
季燕诚回了个“没”。
也不知道是真的早起，还是单纯的不想池青有负担。
池青忍不住扭头问白倩香：“你觉得季总这个时间醒了吗？”
“我觉得没有。”白倩香肯定道，“才六点多，怎么可能醒那么早。”
池青顿时露出哀怨的表情：“我好像吵醒他了。”
白倩香这才明白那句话的意思，想了想，安慰道：“这事得怪季总没关静音，而且睡眠太浅。”
池青解释道：“他不能关，要是别人找他找不到怎么办？”
白倩香无语：“我是在安慰你！不是想听你科普总裁的生活习惯！”
池青笑起来，说：“所以我要注意，以后不能那么早给他发消息了。”
白倩香摇摇头：“你对季总可真好。”
池青心说季燕诚要也这么想就好了，然后跟他……
他念头一闪而过，还没想清楚，就警惕地问白倩香：“这种好，是情侣那种好，还是家人那种好？”
白倩香不理解他的纠结，面露迷惑：“有区别？”
池青被问住了，陷入了沉默。
不过他没有太多时间思考，因为开机仪式很快就开始了，一行人在白薇薇的带领下上过香后便准备开拍了。
池青还要化妆。
这部电影叫《唤南山》，听上去像红色主旋律的电影，实际是部玄幻片。
而故事的开篇也很红色主旋律。
唤南山是男主长大的地方，他考上大学走出大山后在外面干出一番事业，就回到家乡搞开发，却遭到乡亲的反对。
乡亲怕触怒山神，男主则觉得村民们封建愚昧。
如果是主旋律电影，后面就该是男主怎么说服村民，最后成功带领整个村子发家致富，然而这是玄幻片。
戏中的山神是真实存在的，男主的开发触怒了山神，遭到了惩罚。
池青饰演的就是这个山神。
前期的山神形象圣洁美丽，但随着山被不断开发，原本美丽的山神也逐渐改变，后期的形象甚至有点像一个邪神。
池青很喜欢这个角色，无论是前期的无欲无求的神相，还是后期扭曲恐怖像鬼怪的样子。
白薇薇也说过池青很适合这个角色，尤其是在看见他前期的造型时更是发了长长几条语言对他大夸特夸。
山神是没有形象的，每个地方的山神都不一样，有的地方是一棵树，有的地方是块石头，甚至有的地方连实体都没有，只是在山上随便找一个地方一跪就能拜。
所以白薇薇在考虑池青这个角色的造型时，只考虑到了好看，要让人一眼惊艳的好看。
越是好看，那后期黑化的形象才更能让人感到冲击。
而且好看这件事，他并不是靠造型就能做到的，所以这个演员也需要一张好看的脸。
不仅要能让人眼前一亮，也要能hold住后期的黑化造型。
池青听白薇薇说这些的时候，忍不住感慨：“原来是我过分美丽。”
白薇薇笑了：“我还以为你会不开心。”
池青疑惑地看他：“不开心什么？”
“有些演员并不喜欢自己的脸太受关注。”白薇薇解释道，“容易被觉得是花瓶，还会影响戏路。”
池青倒无所谓：“长得好是我的优势，能靠优势接到工作为什么要放弃？等以后我一直进步一直进步，进步到演技超级好的时候，我的脸就不再是重点，而是加分项了！”
白薇薇笑了：“我很喜欢你这种心态。”
池青也笑：“我也很喜欢！”
白薇薇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既然这样，那就好好演。”
她说着便带上池青离开了化妆室，出去的时候，还能听见工作人员小声惊叹的声音。
池青戴了假发，如瀑的长发披散着，头上还戴着缠绕花草的、巨大的角，漂亮的脸画了几道蜿蜒的花纹，本就长而密的睫毛上压了一层更长、更密、末端染了颜色的睫毛，看上去妖异又美丽，但他表情和眼神又实在清纯无辜，那种妖异感便减弱了，越发美丽。
白倩香忍不住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其中一张他正好垂下眼在跟白薇薇说话，背景是郁郁葱葱的森林，早晨的阳光穿过薄雾撒在他身上，像是给他加了个特效，整个人看上去温柔又带着点神性，非常好看。
她拿给池青看，池青也很喜欢，跟她要来发给季燕诚。
白倩香大概猜到他的目的，便提醒了一句：“也可以留着，等将来宣传的时候用。”
池青答应一声，说：“那你好好收着，将来我的号要让你跟冬冬哥运营的。”
“给我们？”白倩香有点惊讶，“为什么？很多艺人都不喜欢把账号给人管的。”
“因为我自己管要考虑的东西很多，很麻烦。”池青解释道，“我自己有号，想刷什么用那个刷就好了。”
白倩香懂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池青已经开开心心拍摄去了。
他前期的戏主要是跟群演还有幼年男主一起，而且大部分不怎么需要走位，只要站在那讲台词就好，对演技要求不高，主要还是美。
第一天的拍摄很顺利，按时下班后池青便开心地跟季燕诚报告了这件事。
季燕诚“嗯”了一声，让他早点休息。
池青拒绝了，并问起他今天在公司的事。
季燕诚跟昨天那样一一回答了。
池青听得开心，说：“可惜你不能来探班，等回去了你要好好补偿我呀。”
他就是随口一撩，也没想太多，倒是季燕诚听进去了，问道：“需要我找个时间过去吗？”
“你这么问好奇怪。”池青撇撇嘴，“不用啦，来这边的路可不好走了，等下次吧。”
季燕诚道：“没关系。”
池青本来还想拒绝，但又的确很想见季燕诚，想了想，说：“那再等半个月吧！到时候见一面，我就能靠那一面再撑半个月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