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池青虽然看着柔柔弱弱的,但身体其实很好，毕竟底子本来就没问题，家里还有专门的营养师跟医生,平时很少生病,这种发烧烧到昏迷的情况更是第一次，也难怪他哥会担心。
“我怎么会在这？”池青问池堇,“季燕诚呢？”
“我让他先回去了。”池堇解释道，“他说你吃完药后烧一直不退，反而越来越厉害,医生看不对劲就让人送你下山，不过山下就一个卫生院，看你情况不对就让他们转市里了。”
而国内最好的私立医院就是天池医院，听这个名字就知道是谁家的了。
池青作为池家的小少爷,他进医院，他家里肯定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那怎么是你来？”池青问道,“二姐呢？”
他家家大业大，几个哥姐接手的产业都不一样，医院这块是她二姐在经营的。
“她出国参加医学峰会去了。”池堇解释道,“你二嫂跟三嫂在酒店休息，其他人这几天也会过来。”
池青闻言皱眉：“只是生个病,没必要这么大动干戈吧，二嫂那个身体你们怎么还让她跑过来。”
“你以为是小感冒？”池堇无奈道，“本来他们是不打算过来的,但你高烧不退,我们怎么坐得住？”
池青想了想，要是家里有人出现这种情况，那他肯定也坐不住,便不说了，而是问道：“那我是什么情况？”
池堇闻言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柔声道：“等检查结果出来。”
池青不解：“都几天了还没查完？”
“只是想再确定一遍，不是什么大问题，放心吧。”池堇道，“本来想让你二姐看看，但她不在。”
听池堇这么说，池青便大概有底了。
他二姐是ABO相关领域的佼佼者，想让她看看那八成就是因为这个了。
池青问道：“难道我真是个Omega？”
池堇摇头，想了想，说：“你是个分化失败的Omega。”
池青：？
池堇解释道：“太专业的你得问医生，反正大概意思就是你的确有Omega的腺体，但发育不完全，偶尔会释放一点信息素，但没办法像Omega一样被标记，也不会出现发情期。”
池青有点懵逼地看着他哥。
“简单来说，你是个能释放信息素的Beta。”池堇说着伸手摸摸他的头发，柔声道，“这样不是很好？当个Beta不用受发情期的折磨，而且你自己不是说跟季燕诚更配？”
池青蔫巴巴地“嗯”了一声。
池堇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池青没有多解释，只是问道：“那我以后还有机会分化成Omega吗？”
池堇不明白他怎么会忽然问这个，便说道：“我听医生的意思应该是不行的。”
池青更蔫了，连话都不想说了。
池堇一看弟弟不开心就有点担心，在床边坐下，用更温柔的声音问他：“怎么了？有什么不开心的，跟哥说，哥帮你。”
“你帮不了我。”池青抬眼看他，委屈巴巴道，“我想做个Omega。”
池堇闻言皱起眉，不明白弟弟怎么忽然有这个念头，想了想，觉得问题可能出现在季燕诚身上，便问道：“你喜欢上别人了？”
池青摇头。
池堇又问：“那是因为季燕诚是个Alpha？”
池青一僵，旋即用疑惑的眼神看向池堇：“你在说什么傻话，他是个Beta。”
池堇点头：“还真是个Alpha。”
池青：？
池堇看他傻乎乎的，有点好笑地伸手在他鼻子上点了一下：“你可是我弟弟，我还能不了解你？在我面前说谎，你还嫩了点。”
“可是我一直有在上演技课，连导演都夸我呢，你……”
他话说一半，门忽然被推开了，季燕诚从外头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男人。
池青也不知道季燕诚刚刚听见他跟哥哥的对话没有，顿时愧得耳根发烧，挺直了脊背低着头，有些无措地捏着搭在身上的被子，小声跟三人打招呼：“哥哥，二嫂，三嫂。”
池堇见他这反应，已经大概猜到他在想什么，朝季燕诚身后的人点点头：“先把门带上吧。”
走在最后的人闻言伸手把门关了。
池堇这才看向季燕诚：“小青没暴露你的性别，是我自己猜的。”
池青耳朵烧得更厉害了。
季燕诚其实没听到他们的对话，听到池堇忽然这么说还愣了一下，旋即摇摇头：“无所谓。”
这回轮到池青愣了：“这不是机密吗？”
“我信息素比较特别，不想被人问才隐瞒。”季燕诚解释道。
池青闻言松了口气，他还有点担心季燕诚生气。
池堇也明白了池青为什么忽然有这个念头，忍不住笑了笑，说：“Alpha就Alpha，我跟你嫂子不也挺好的？”
池青闻言便看向他三嫂，也就是池堇的妻子沈容，他就是个Beta，两人结婚几年，感情一直很好。
沈容也朝他笑笑，说：“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彼此喜欢，是不是？”
“而且当Omega也不一定好。”这时候另一个人说话了，他是池青的二嫂，叫韩竟遥，是个画家。
他是个等级很高的Omega，但身体不好，发情期本来就难熬，读书时期几乎是在医院度过的，长大后更是患了罕见的病，医生建议他动手术切除腺体，不然会危及生命，但Omega切除腺体后身体本来就会变差，他的身体情况根本不允许他动这种手术，只能保守治疗，然后等死。
后来这病是她二姐治好的，虽然身体还是弱，但起码没有生命危险，两人也是因为这件事结缘，最后走到一起的。
所以“当Omega不好”这话由他说出来是真的很有说服力。
池青抿着嘴没有应声，只是小心地瞥了季燕诚一眼。
他家里人都知道他喜欢季燕诚，但这样当着季燕诚的面讨论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池堇看他这样，越发想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又看向季燕诚：“我跟你说的事，考虑得怎么样？”
季燕诚闻言很轻地摇了摇头。
池青不解地看向池堇。
“说联姻的事。”池堇道。
池青耳朵一下就红了，不开心地瞪了池堇一眼：“要你多事！”
池堇无奈地耸耸肩，又伸手摸摸他的头发，本来还想多说两句，就被池青伸手捂了一下嘴。
“不准说了。”池青道，“你出去！”
池堇只好点点头，起身出去，走之前还要叫上季燕诚。
池青只能继续生闷气。
沈容看他这样，好笑地搬了椅子到床边坐下，想跟他谈谈。
池青作为家里最小的孩子，非常受宠，不止哥姐疼他，三个嫂子跟他感情也很好，平时池青有什么事从来不瞒着家人，他们也会帮着出出主意。
但池青这次却没有说，只是抱着腿闷闷不乐地看着他嫂子。
沈容见他不想说，也没强迫他，而是跟他聊起自己跟池堇最近的情况。
韩竟遥也跟他说一些自己日常会碰上的麻烦，两人都是想打消池青想做Omega的念头。
倒不是做Omega真有什么不好，而是强求一些得不到的东西会很难受。
这些池青都懂，但这事就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他始终绕不过那个坎，他问沈容难道真的一点不在意吗？
沈容闻言只是笑了笑，说：“你三哥很爱我，对我也很好。”
“可是季燕诚又不爱我。”池青把脸埋进膝盖，有些委屈道。
“我倒不觉得。”韩竟遥笑道，“我听医生说，他刚带你来的时候可紧张了。”
“因为对他来说，我就像弟弟。”池青道，“就像你们紧张我一样，他紧张我也是正常的。”
韩竟遥又道：“最开始那两天，我们还不清楚情况，也没在这边，那时候可都是他日夜守着你的。”
池青心里一动：“日夜？”
韩竟遥点头：“护士是这么说的，阿堇说他到的时候，季燕诚就在陪护床上将就着睡了，这也不是没别的房间，那床才多大点，他人高马大的睡着又不舒服，他何必非挤在那，何况你还有助理，没必要一直守着，还不是想你醒了能第一时间知道。”
池青都要被说动了，但一想到季燕诚那个半死不活的态度，还是没敢相信，只是“噢”了一声。
韩竟遥看他这样，就知道他估计在季燕诚那碰过不少壁，虽然他对两人的发展情况不是很清楚，但还是道：“紧张跟紧张也是不一样的，我看得出来，他心里有你。”
池青觉得他嫂子在哄他。
想了想，最后他还是解释道：“季燕诚只有在闻到我信息素的时候才会失控，平时不管我怎么撩他都像块石头。”
韩竟遥便知道池青为什么对Omega那么有执念了。
他有些无奈：“靠信息素留住Alpha终归不是正道，他今天能因为你的信息素跟你在一起，明天就能因为别人的信息素跟人跑掉。”
池青脸色顿时不好看了。
韩竟遥继续说道：“如果季燕诚真的是个会被信息素控制的Alpha，那他怎么可能单身到现在？但他却只在面对你的时候失控，你就没想过为什么？”
池青还真没想过，于是现在开始想。
想了好一会，他才迟疑地问道：“因为我的信息素跟他契合度很高？”
韩竟遥越发无奈：“能有多高？高到百分百？”
池青觉得这个可能性就有点太低了。
“他之前肯定也碰到过契合度高的Omega，那时候他能忍住，在你面前就忍不住了？”韩竟遥好笑地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池青的小脑袋瓜，“当然是因为他对你有意思，难道你宁愿相信契合度百分百这种几乎不可能的事，都不相信他喜欢你？”
池青闻言更郁闷了：“那他为什么不答应我。”
“因为每个人对感情的进度条都不一样。”沈容也觉得好笑，解释道，“有人是天生的情场浪子，自然也有在这方面迟钝木讷的，他有那么多地方吸引你，那你就原谅他这么一点小小的缺点吧。”
池青心里还有点疑虑，但他嫂子虽然会哄他，却从来不骗他。
想了想，他问道：“那我要怎么做？”
“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沈容柔声道，“别想什么AO，就把他当场喜欢的人去追。”
池青撇撇嘴：“没喜欢过别人，不会追。”
沈容闻言笑了，伸手在他头上摸了摸：“你什么都不做，就很讨人喜欢了。”
“那是因为你是我嫂子。”池青道。
他很清楚自己的毛病，被家里人宠得骄纵又任性，在外人面前时还会收敛点，但越是亲近的人，他的毛病就显露越多，家人朋友会包容他，季燕诚才不会。
韩竟遥无奈：“你还准备追他一辈子不成？”
池青一愣。
韩竟遥继续说道：“将来追到了，你还要在他面前继续演不成？”
池青垂着眼想了一下，点点头：“也不是不行。”
“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笨。”沈容好笑道，“他不是你的粉丝，不需要你维持形象。”
池青含糊地“噢”了一声，又想到他哥，便看着沈容：“三哥也有不讨你喜欢的地方吗？”
沈容笑了：“当然有。”
池青立刻竖起耳朵。
“比如他很挑食。”沈容说道，“有时候回来晚了，喊肚子饿，非让我弄点吃的，还要点菜，不给弄就唧唧歪歪不吃，我心情好了就给他做，心情不好就让他饿着。”
池青没明白这算什么缺点，听上去倒像在秀恩爱。
韩竟遥也道：“你姐那个人，脑子里没什么浪漫细胞。”
池青又看向他：“什么意思？”
“各种节日，纪念日，她都记得，不过……”韩竟遥顿了顿，“她是怎么跟你们过的？”
池青想了想：“打钱，过年过节过生日，都会给我打钱，让我去买喜欢的东西。”
韩竟遥点头：“她以前也这样，后来我说，我又不缺她那点钱，这种日子就是想跟她过过二人世界，她倒是听进去了，每到这种日子就会回来陪我。”
池青道：“那不是很好吗？”
“好什么呀，她还带着工作来的，在我旁边做一天工作，陪我说说话，这就叫二人世界了。”韩竟遥无奈道，“后来我说，我是想和她浪漫地过，她也不懂什么叫浪漫，上网去查，人家说送玫瑰他就送，说烛光晚餐就吃，说送首饰就买，这么多年了，来来回回就那些，我闭着眼都能想到她的花样。”
池青想了想，说：“你居然能忍。”
他印象中他嫂子是个很有仪式感的人，家里过年过节他都会精心准备，每个人的生日也会亲手准备一份贴心的礼物，池青每年都很期待收到他嫂子的礼物，而且根据他观察，他嫂子比起那些名贵的成品珠宝，也会更喜欢包含心意的、有含义的礼物。
但他姐……
想到这，池青忍不住摇了摇头。
韩竟遥倒是没说什么，而是继续说道：“前年我们去旅游，在一个小镇住了几天，住在一对老夫妻家里，他们院子里有个小花园，打理得很好，我很喜欢，就跟她说很好闻，也很好看。”
池青迟疑：“她不会说要给你运回来吧？”
虽然很匪夷所思，但按他姐的脑回路还真有可能。
“那倒不至于，只是说可以在家种一片，我拒绝了。”韩竟遥道，“那些都不是什么名贵的花，我只是在那时候很喜欢。”
池青明白，他嫂子只是喜欢一起跟他姐一起旅行，过二人世界，而那些花的颜色和味道是那段记忆组成的一部分。
但他姐的脑子，如果不说明白，应该是理解不了的。
韩竟遥继续说道：“你知道阿堇公司去年出了一款香水，叫小镇花园。”
池青点头。
“是她让阿堇做的。”韩竟遥道，“她说想要那种味道的香水，让阿堇飞过去亲自闻闻，那其实就是很普通的花香，很快就做出来了，她也没当成礼物，到手后直接让助理给我拿过来，我一开始还以为是阿堇公司的新品拿来让我试试呢。不过后来阿堇的确重新调整了配方，又找我设计了包装，颜色就是按着那些花来的。”
池青有点惊讶：“那不是挺浪漫的。”
韩竟遥笑道：“她初衷也不是这样，景色我可以自己画，但那个味道却没办法保留，所以她才去找阿堇。”
池青想了想，觉得也是。
“两个人相处就是这样，人无完人，谁没点坏毛病呢？我也有，但又不是什么原则性的大错，能包容就包容，不能就提出来，好好改，要一起生活一辈子，不可能一点摩擦都没有。”韩竟遥继续说道，“你看，你有时候也会跟你姐他们拌嘴，难道吵架了，就是不喜欢了？”
池青听完，觉得很有道理。
虽然还是有秀恩爱的嫌疑，但他已经大概明白他嫂子想说什么了。
他又想到在山上那天，他不装乖，季燕诚反而对他态度还比较亲近，难道真的跟他嫂子说的一样？
池青垂着眼想着。
韩竟遥他们看他这样，也不再多说什么，而是在旁边聊起别的，直到季燕诚回来才起身离开。
而池青还在发呆。
季燕诚也没打扰他，走到床边坐下，坐了好一会池青才回神抬头，正想跟他嫂子说说话，就被忽然出现的季燕诚吓得一耸。
季燕诚这才伸手试了一下他额头的温度，问道：“怎么样了？”
“没什么事。”池青道，“又不是感冒。”
季燕诚“嗯”了一声，收回手。
池青又说：“我好像变不成Omega。”
季燕诚依旧只有一声“嗯”，好像一下回到了他上山前的冷淡。
池青本来想还想继续问他是不是真的Beta也可以，但想到沈容说的，便把话咽了回去，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说：“等我拍完戏，就能跟你回去了。”
季燕诚点头：“你得晚点才能回去。”
说完又跟他说了一下工作方面的事。
池青乖巧地听着，倒不是很担心。
范冬冬的工作能力他很放心，而他是因为生病才没办法继续拍摄的，白薇薇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不会跟她计较这些。
但说完这些，两人又好像忽然没话说了。
他们之间好像一直是这样，只要池青沉默，季燕诚就没什么好说的。
池青有时候也会在意，但不是在意季燕诚的沉默，毕竟他一直都直到季燕诚是个寡言的人，他只是担心季燕诚是不是因为不喜欢他才不愿意跟他说话。
但他嫂子说得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问题，季燕诚应该就是单纯的不擅长挑起话题，不擅长跟人闲聊。
于是他又试着主动挑起话题。
说一些拍摄时的事，说一些家里的事。
季燕诚还是一样话不多，但他说什么都会给点回应，被问到了也会回答。
他真的只是话少，并不讨厌他。
他又试着回忆了一下季燕诚面对别人时的样子。
撇开那些工作伙伴不提，季燕诚面对大部分人一样话很少，却不是有问必答的，碰上不怎么烦人的，就沉默地听完，点点头就走了，碰上烦人的甚至会直接当面走掉，非常不友好。
只有两个例外。
一个是季奶奶，另一个就是杜敬舟。
但例外和例外又不太一样。
季燕诚跟季奶奶在一起时态度很软和，虽然语气还是很冷淡，但池青能听得出季燕诚在哄着老人家。
对着杜敬舟时，季燕诚嘴巴则会毒一点，会跟杜敬舟互损，偶尔还会开一两个冷冰冰的玩笑，就好像他跟乔维维相处的时候一样。
而对着他的时候……
池青忽然就笑了。
季燕诚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池青摇摇头，挪着屁股往床边靠了一点，坐到季燕诚身旁，软着声音道：“等拍摄完我们能一起出去玩吗？”
季燕诚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虽然没答应，但也没拒绝。
池青便说道：“一个下午就行，或者几个小时也可以，你陪我去玩嘛，工作完就要好好玩的。”
季燕诚想了想，问道：“去哪玩？”
池青反问他：“你觉得去哪好？”
这问题倒是把季燕诚问住了。
他一直就不是个爱玩的人，对这个字眼有点陌生，一提起来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杜敬舟，但杜敬舟那种玩显然不是池青说的那种，除此之外就只剩下……
“游乐园？”季燕诚问他。
池青本来是想出去逛逛街看看电影之类的，就好像他平时跟乔维维出门那样，没想到季燕诚会提出这个，顿时眼前一亮：“可以吗？”
季燕诚点点头。
池青立刻发出一声欢呼，然后凑过去在季燕诚脸上“啵唧”亲了一口。
季燕诚顿时僵住了，说：“别乱亲。”
“我就要。”池青理直气壮道，“我开心的时候也这样亲我哥哥。”
季燕诚道：“你不是……不喜欢我把你当弟弟。”
“是不太喜欢啊。”池青一双漂亮的眼睛眨了眨，旋即弯了起来，像一弯月牙，“但我现在觉得好像也没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