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等跟季燕诚说完,池青才从床上起来。
脑袋依旧昏沉沉的，身上也不太舒服。
他又测了一下\体温，正常,没有发烧,可能只是因为这段时间作息乱七八糟影响的吧。
他想着，又去洗了个澡,这才下楼。
这会已经很晚了，家里人大多都睡了，只有一个比较晚睡的阿姨正在楼下玩手机,看见他下来，愣了一下，旋即露出一个笑来，轻声问道：“小少爷,饿不饿？我去给您弄点吃的吧。”
池青闻言很轻地摇了摇头：“我自己弄吧。”
他说着就进厨房去了。
他家里不像季燕诚那边，食材齐全,想吃什么都能弄出来，不过他翻了半天，最后也没弄什么复杂的东西,只是随便拌了个面吃。
等他吃完出去，就发现他三哥不知什么时候下来了,这会正坐在客厅喝酒。
池青愣了一下，旋即开口叫人：“三哥。”
池堇也是一愣，转头看他：“小青,怎么这个时间醒了？”
“这话该我问吧。”池青走过去,“怎么这个时间下来？”
池堇只是笑了笑：“睡不着。”
池青闻言目光扫过他手上的酒杯，皱起眉：“睡不着就喝酒怎么行？要不我给你煮点吃的吧。”
池堇摇摇头：“就一点，没事,这次准备在家里住多久？”
“不知道，再看吧。”池青有点不想回答。
池堇也看出来了，问道：“跟季燕诚吵架了？”
池青垂着眼没有说话。
池堇便知道自己猜对了，问道：“要哥陪你说说话吗？”
池青摇摇头：“我回房了，你也早点睡，别喝太多，三嫂要担心你的。”
他说完就上楼去了，倒头又是继续睡。
这一觉直接睡到第二天中午才起来，下楼的时候正好是午饭，他二嫂跟三哥三嫂都在，看见他来便笑着打了声招呼。
池青应了一声，低头吃东西。
他家里人吃饭的时候都不太爱说话，他也不开口，饭桌上便有些沉默了。
这让他又想起跟季燕诚相处时的日子，心里又不舒服起来，飞快吃了饭就回房去了。
但等到晚上人多的时候，他才意识到事情好像哪里不大对劲。
晚饭除了他大哥，其他人都到齐了，但饭桌上依旧没什么人说话。这就很奇怪了，他家里人再怎么沉默也没到这个地步啊。
想了想，池青看向坐在身旁的三哥，用很小的声音问他：“怎么了？”
池堇看他：“什么怎么了？”
“家里怎么了？”池青问道，“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食不言寝不语。”池堇瞥了他一眼，“都跟你似的，嘴巴闲不下来怎么行？”
池青闻言皱起眉，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下。
阮粤蓝这时看过来，无奈道：“好好吃饭，不准闹。”
池青撇撇嘴：“你们这样怪吓人的，家里不会要破产了吧？”
这下其他人也被逗笑了。
池堇给他夹了点菜，说：“脑袋瓜一天天都想什么呢？好好吃你的饭。”
池青见气氛好些了才放下心来，但心里总有些没底。
等吃完饭，他就去敲他两个爸爸的房门。
来开门的是阮粤蓝，看见他来也不惊讶，将人放进来带到小沙发上坐下，问道：“要不要吃点水果？”
“不要，饱着呢。”池青说着看了一眼在旁边看手机的父亲池玉成，见他只是在看新闻，便凑过去抱住他的手臂，软声叫他，“父亲。”
池玉成本就是个不苟言笑的性子，多年的商海沉浮更是练就一身令人难以忽视的强大气场，就连几个孩子在他面前都会不自觉跟个怕被训话的小学生似的坐直，也就池青这个小的不怕他，还敢这么跟他撒娇。
于是对着这个爱撒娇的孩子，他的语气也会不自觉放得温和一些：“跟季燕诚吵架了？”
池青闻言撇撇嘴：“怎么你们每个人都这么问我？”
池玉成无奈地摇摇头：“从小到大，能让你不开心的事才多少？”
池青一点也不想跟他讨论这件事，说：“我不是来说这件事的。”
池玉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池青又缠着他撒娇：“家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们都好奇怪呀。”
倒不是他不想问其他人，只是他们有些事他们怕他担心，不一定会说，或者把事往小了说，敷衍他，只有他父亲肯跟他说实话。
但这次他猜错了，阮粤蓝并没有瞒他的打算，或者说这事不好瞒，也说不小。
“是小堇跟小容的事。”阮粤蓝柔声解释道，“他们可能要离婚了。”
池青一愣：“为什么？”
阮粤蓝却是皱着眉摇头：“还能是为什么，AB离婚，大多是因为一样的原因。”
池青瞬间就蒙了：“可他们感情很好啊，三哥不是总说信息素不重要吗？”
阮粤蓝无奈地看着池青：“这事不是一两天了，只是日积月累的小矛盾爆发了，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
池青还是懵逼，他想到昨晚池堇一个人在楼下喝酒的样子，顿时明白了他为什么睡不着。
池青没想到自己伤春悲秋的时候家里居然出了这事，顿时有点着急：“是谁提的？”
阮粤蓝很轻地叹了口气，说：“小容，具体的情况他们也不肯跟我说。”
“那我自己去问。”池青说着就站起身往外走。
阮粤蓝见状要伸手去拦，却被池玉成阻止了：“让他去吧。”
阮粤蓝闻言犹豫了一下，很轻地叹了口气，点点头。
池青遇到什么事都会跟家里人说，跟家里人商量着来，但三个大的却没有这个习惯，小事大多不提，大事也只是说一声，除非真的碰上解决不了的情况才会跟他们开口。
不过这个问题在池青那倒不是很明显，可能是因为池青一直就有跟他们分享的习惯，所以他们也愿意跟池青分享，也可能只是单纯的喜欢跟这个弟弟谈心。
池青出了房间便径直奔向池堇房间，敲了敲门。
来开门的是池堇，见到是他同样不太惊讶，只是有些无奈：“来劝和？”
“不行吗？”池青皱着眉探头进去看，没看见沈容，“嫂子呢，怎么就你自己在？”
“在楼上。”池堇伸手摸了摸池青的头发，柔声道，“别去烦他了，听……”
他话还没说完池青就扔下他风风火火往楼上跑了。
沈容这会正在顶楼吹风，看见池青来便朝他笑了笑：“别跑太快，小心摔了。”
池青闻言放慢了脚步，来到沈容身旁坐下：“三嫂。”
沈容“嗯”了一声，伸手在他头上摸了摸：“来替你哥当说客？”
“是，也不是。”池青道，“就是想问问发生了什么，好端端怎么就要离婚了？是三哥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吗？”
沈容摇了摇头。
池青立刻伸手去拉他的衣袖，露出一个可怜巴巴的表情，看得沈容有些心软。
他跟池堇结婚几年，也跟池青一起生活了几年，对这个弟弟一点办法都没有。
“就是觉得不合适。”沈容道。
池青想了想，问道：“是不爱了吗？”
他能想到的只有这个。
他家并不兴联姻那套，大哥跟大嫂是青梅竹马，高中时开始谈恋爱，大学时就结婚了，两人都是事业心很强的人，婚后因为工作关系聚少离多，感情并不热烈，却也不差，就是相敬如宾地过着。
二姐跟二嫂是工作原因认识的，还是他二嫂追的他姐。
他三哥跟三嫂则是大学校友，是在一次联谊时认识的，一见钟情，认识没多久就闪婚了，这么多年了感情也很好。
池青在这样的氛围中长大，真的很难不相信爱情，所以问出那句话的时候他自己都不太信。
而沈容也的确摇了摇头，说：“只是觉得他更适合去找个Omega。”
池青有点懵逼地看着沈容：“是三哥说什么了吗？”
沈容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笑：“我只是怕，怕有一天他身边会出现一个高匹配的Omega。”
池青闻言皱眉，帮他哥辩解：“可是三哥说过，两个人在一起，信息素不是最重要的，他也从来没有被别的Omega的信息素吸引过吧？”
沈容还是摇头：“是没有，我也知道他自制力很好，很爱我，但我就是忍不住想，忍不住想。”
他后面的声音小了一点，但池青还是听见了，他忽然就想起不久前的自己。
当他知道季燕诚是Alpha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的。
但那时候他想，他三哥三嫂不就很好吗？AB在一起也可以很幸福。
但就算有他们这样的例子在前，他也很焦虑。
他想做一个Omega。
沈容看池青愣住了，柔声道：“小青，要是可以的话，还是找个Beta吧，不是AO不好，只是……还是找个Beta吧。”他说着，忍不住转了转手上的戒指，“他经常跟我说，从哪沾回来一身的味，快去洗掉。”
池青微微一愣，季燕诚从来没跟他说过这种话，但他会说闻到他的信息素了，有时候他回家还会问他去了哪，说他身上有别的Alpha的信息素，乔维维说这是Alpha的本能，既是吃醋，也是圈地占有，是很甜蜜的一句话。
“但是我闻不到呀。”沈容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自顾自说起来，转戒指的速度快了两分，“只要他们不说，我永远猜不到他们的性别，更不会知道自己身上沾了谁的信息素，如果有一个人想让我跟阿堇吵架，只要找一个Alpha在我身边走两圈就好。”
基因越好的Alpha，骨子里那股劣性的占有欲就越强。
池堇的基因很高，沈容又是他的妻子，占有欲怕是只会多不会少。
池青顿了一下，说道：“但是三哥的自制力很好，他也明白你。”
沈容没有错过他那一瞬的迟疑，手中的动作忽然停了，苦笑道：“你是不是怀疑我们遇见过？”
池青没吭声，他刚刚有那么一瞬间的确想过。
“的确有。”沈容将头偏向一旁，看向浓墨般的夜色，像是在回忆什么，语气越发苦涩，“前年他易感期，我恰好出差了，回来的路上不小心撞到人了，那人说他腿疼，我就送他去了医院，也没想太多，处理完就回来了。结果回来后他闻见我身上的味道，忽然发了很大脾气，我吓了一跳，后来大哥跟我说，那个人落在我身上的信息素很浓，带着挑衅，应该是故意的。”
这事池青不清楚，但心里对自家哥哥还是有信心的，便问道：“三哥伤害你了吗？”
沈容手指骤然攥住了，他很轻地摇了摇头：“我倒宁愿他骂我几句。”他说着，眼眶泛起一点红，“他那几天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听见他砸东西，没有伤到我，但是比砸在我身上更让我难受。”
池青想到了易感期的季燕诚，就算打了抑制剂也一样的暴躁不安，只是咬了他之后就好了很多，但那是因为他有信息素，可他三嫂并没有。
想到这，池青只能干巴巴安慰他一句：“他在易感期。”
“是啊，他在易感期。”沈容重复了一遍池青的话，只是语气里多了许多复杂的情绪，“我陪他度过了很多个易感期，那段时间他会变得敏感，变得多疑又暴躁，就算打了抑制剂，我也能看出他的难受，但是我什么都做不了，因为我是个Beta。如果我是个Omega，我就可以用信息素安抚他，就算匹配度低点也没关系，至少我能帮上他，但我是个Beta。”沈容垂下眼，声音更轻了一点，“或者……或者他等级再低一点也好呢？那样就能用合成信息素，就不用那么痛苦了。”
帮不上忙的无力感，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直到有一天在他脑海中变成另一个绝望的念头。
如果池堇一开始就跟一个Omega在一起，那他每次易感期就不会过得那么辛苦了。
而这些不断积累的念头，终于在池堇今年的易感期时爆发了。
池堇把自己关在房间时伤到自己，进医院缝了几针。
池青听见这些，又陷入了迷茫：“什么时候的事？”
“前不久。”沈容道，“是阿堇交代别跟你说的，不想让你担心。”
池青不只担心，还很愧疚。
他哥受了伤，还跟嫂子闹离婚，这么大的事他居然完全不知道，就那么把心思都扑在一件不可能的事上，忽略了最疼他的家人。
沈容看他红了眼眶，有点无奈，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轻声哄道：“哎呀，多大人了，怎么还哭鼻子呢。”
他一说，池青眼泪就开始“吧嗒吧嗒”往下掉，哽咽道：“我就是觉得我好坏。”
沈容一开始没听明白，又耐心地问了两遍才明白池青的意思，一时有点哭笑不得：“这本来就是我跟他的事。”
池青还是哭：“可是我都不知道，而且我、我现在也不知道在哭什么。”
是哭他三哥跟三嫂的事，还是哭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跟季燕诚好像真的不可能。
他三哥三嫂都要离婚了，那他跟季燕诚又凭什么能走到一起呢。
沈容本来还想安慰他几句，但想想他跟池堇现在这情况，似乎也没什么说服力，只能轻轻给他拍背顺气，柔声道：“你们跟我们又不一样，是不是？”
池青抽抽鼻子，摇摇头。
沈容看他哭成这样，只好先把人哄住：“我们还没离呢，说不定明天就和好了，所以你也别哭了。”
池青却还是摇头，抬手抹了一把眼睛，说：“离吧。”
沈容一愣。
池青垂下眼，嘟囔道：“家里可能只有我明白你了。”
就像他永远没办法理解AO之间的信息素吸引一样，他可能也是家里唯一一个能明白他三嫂感受的人，虽然很舍不得，但他还是想支持他三嫂的选择。
听见他这话，沈容反而笑了。
“谢谢。”沈容伸手摸了摸池青的头发，“但我说的也是实话。”
他跟池堇都不是什么拖泥带水的性子，闹了这么些天还没离婚，说到底还是因为彼此相爱，所以无论是他还是池堇，总是在临门一脚的时候找着一个又一个的借口，拖到现在也没离成。
池青闻言也明白了，看着池堇：“所以感情真的很重要的。”
沈容“嗯”了一声，又说道：“人一辈子遇到一个真心相爱的人不容易。”
池青抽抽鼻子：“明明该是我安慰你的。”
沈容又笑了，伸手捏捏他的脸蛋，柔声道：“哥哥就是该哄着弟弟，嫂子也一样。”
池青脸上才有了点好颜色，又伸手去拉沈容，说：“那你跟三哥再好好谈谈。”
沈容点点头，把人打发走：“我现在就去，你也回去洗把脸吧，哭得跟小花猫似的。”
池青乖巧地“噢”了一声，跑回房间洗脸去了。
等他再出来时，就发现房间多了两个人。
“维维，小矜。”池青愣了愣，“你们怎么来了？”
“阮叔叔喊我们来的。”乔维维朝池青勾勾手指，“他说你心情不好，我特地赶来看你笑话。”
池青随手拿了个放在柜子上的小玩偶砸他。
乔维维笑着躲开了，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啊？”
池青走到床边坐下，有些蔫吧地把那天季燕诚说的话跟他们说了。
乔维维听完倒不是很意外：“这种事本来就很容易没结果的，你也不用太伤心吧，趁现在换一个不是正好？”
池青摇摇头：“我没打算放弃，只是想缓缓。”
乔维维闻言疑惑地看着池青：“其实我一直没明白，他当初不就是帮了你一把，犯得着你这么死心塌地的吗？我怎么不知道你对英雄救美有这么严重的情结。”
“也不完全是因为那件事。”池青道，“其实我认识他很久了，比你们知道的都要久，我只是从那之后才开始喜欢他的而已。”
乔维维还是没明白，但池青只说：“我们是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注定的缘分了。”
乔维维忍不住伸手试了一下他的额头：“你烧坏脑子了吧。”
池青懒得理他，往床上一趴，闷声道：“等我调整好心情，我就回去，继续追他。”
乔维维跟苏矜对视了一眼，没有再对这件事发表什么看法，只是往他身边一躺，笑道：“那今晚我们留下来陪你。”
“挤死了。”池青抱怨了一句，却也没赶人，而是跟他们聊起以前的事，聊到后半夜才睡。
第二天最先醒的是苏矜，他的作息向来稳定，起来洗漱完给老公发了条消息，就见一条消息弹了出来，是一个app的热点推送。
他抬手正准备划掉，在看见标题内容的瞬间动作却顿住了。
那是一条桃色新闻，主角是季燕诚，但真正让苏矜在意的，是标题提到的事。
季燕诚是个Alpha的事被曝光了，因为他把一个Omega标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