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池青作为家里最小的孩子,又被检查出是Omega，从小就被捧在手心仔细照顾着。
其中照顾得最的好，是一个姓梅的阿姨。
也是池青最喜欢的一个阿姨。
她的手很软,声音也很温柔,会做好吃的甜点，会给他讲故事,会帮他推秋千，还会在爸爸不在家的时候陪他睡觉。
有一天，梅阿姨说在一个漂亮的公园里看见了一只小狗,一只被人丢掉的小狗。
池青立刻就闹着说要去看。
梅阿姨不让，因为小狗很怕人，如果池青带着保镖、带着那么多人一起去，小狗会害怕,会躲起来，说不定还会跑掉。
池青立刻就说不带也可以,就他跟梅阿姨一起去，把小狗带回来。
梅阿姨便带着他走了。
那个公园很远很远，池青一开始还很兴奋,被她牵着离开了家，但走了一段时间后,池青就开始累了。
他开始闹脾气，说要回家。
梅阿姨就用他最喜欢的小布丁哄着他，说很快就能见到小狗了。
于是池青又牵着她的手走了一段路,直到池青累得走不动了,他蹲在地上开始哭，闹着不肯再走，就算是最喜欢的小布丁也哄不好了。
梅阿姨说：“那我们到那边坐着等,爸爸很快就来接黏黏了。”
池青这才答应下来，朝她伸手：“不要走了。”
梅阿姨便笑着抱起他，朝一条没什么人烟的小巷子走了过去。
池青有些害怕，家里人总告诉他不要去人少的地方，坏人都是躲在那里的。
他只能往梅阿姨的怀里缩了缩，小声道：“我害怕。”
“不怕，吃了这个就不怕了。”梅阿姨从口袋里拿出一颗小布丁给他。
池青有点奇怪：“爸爸说不可以吃太多，牙齿会坏掉。”
“只有今天。”梅阿姨柔声道，“偷偷的，黏黏不要告诉爸爸。”
池青闻言眼睛立刻弯起来，接过小布丁放进嘴里。
等他们再离开那条巷子的时候，池青已经睡着了。
睡了很久很久，等醒来的时候，他就到了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地方了。
那里很黑，空气的味道也很不好闻，还有讨厌的虫子，四周也没有人。
睁开眼没几秒，他就吓哭了。
在家的时候，只要他一哭，就会有人来哄他，爸爸会亲亲他，父亲会抱抱他，哥哥姐姐会带他去院子里玩，梅阿姨也会给他好吃的小布丁。
但这次什么都没有。
他哭得喉咙很痛，眼睛也很难受，都没有人来。
直到他哭累了，睡着了，睡了不知道多久，梅阿姨才把他叫醒。
她身旁还站了一个高高大大的男人。
池青看不清他的脸，但下意识觉得害怕，往梅阿姨身后躲了一点，拉住她的手，用有些哑的声音说道：“我要回家。”
但梅姨没有跟以前一样温柔地哄他，而是跟身旁的男人说：“很漂亮吧？是池家最宝贝的儿子，长大后一定是个等级很高的Omega。”
“太小了吧。”男人说道，“还得等很久。”
“先养着才熟。”梅阿姨说道，“等分化就能标记了。”
池青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他忽然觉得梅阿姨也变得可怕了起来。
他松开手，往角落里躲了躲，小声说道：“我要回家。”
梅阿姨终于理他了，声音依旧温柔：“黏黏再忍忍，很快就带你回家了。”
池青哭了起来。
但温柔的梅阿姨没有再跟以前一样哄他了
梅阿姨好像变成坏人了。
他想跑，但是那个地方好黑，门推不开，他大声叫也没有人理他。
他身上渐渐有些痒痒，很难受，衣服也变得脏脏的，臭臭的。
他跟梅阿姨说，梅阿姨只是冷冰冰地让他忍一忍。
等到晚上的时候，才给他拿了一件有些过于宽大的衣服，衣摆垂在地上，领口也空空的，他不喜欢。
“我不要这个。”池青不开心地拉着身上的衣服，想脱掉它。
梅阿姨听见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生气了，非常大声地吼他，让他不要多事。
池青便不敢说话了。
他害怕地看着眼前陌生的怪物，连哭都不敢。
梅阿姨放下一个碗，走了。
是他今天的饭，都是他不喜欢的吃的东西。
池青没有吃，只是抱着腿坐在一边，睁着眼睛看梅阿姨离开，然后关上门。
四周亮了一瞬，很快又重新陷入黑暗。
他想回家。
想爸爸。
想父亲。
想大哥想二姐想三哥。
他藏在这里，他们肯定找不到他了。
他要想办法才可以，大哥教过他的。
下一次梅阿姨再来的时候，池青又开始哭。
梅阿姨被哭得烦心，大叫着让他别吵。
但池青还是哭，哭得她心烦。
她知道池家的厉害，所以她老公的家乡，她的家乡，甚至她曾经打工过的每一个地方，她都不敢去，随便挑了个偏僻又的小村镇躲着。
她以为这样就可以了，只要等个几年，等到池家放松警惕就能离开了。
但她没想到池家的手那么长，她跟儿子几乎是一夜之间被全国通缉了，虽然现在暂时还没被发现，但她跟儿子没办法再往外跑了，银行卡也不能用，只能继续像这样躲着。
但她知道被找到只是早晚的事。
偏偏这个孩子还那么烦。
想到这，她把手里的碗重重往地上一摔，伴着碎片和食物残渣的四溅的声音尖叫起来：“爱吃不吃！”
说完她转身拉开门，正准备往外迈的时候，腿忽然被撞得趔趄了几步，等她站稳时就发现小孩已经跑了。
她连忙追了上去。
池青听着身后传来的咒骂声，只能努力迈着小腿跑。
大哥说过，小孩子是跑不过大人的，所以要躲起来，就像躲猫猫一样，要躲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这里有很多很高的草，他躲进去，梅阿姨就找不到他了。
等梅阿姨走远了，他再偷偷跑掉。
但是他不知道要往哪里跑。
四周都很黑，看不到什么房子，只有虫子在叫。
他害怕。
但是害怕也要走的，不然会被找到。
池青只能一直走，一直走。
这里到处都很黑，他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走到哪，只是走到他觉得好累好累了，走到肚子饿瘪了，他才终于看到了灯光。
那是一盏很暗的灯，不知道是谁点在那的，时不时还会闪一下，有点像怪物的眼睛。
但池青已经顾不上害怕了，他咬牙跑过去，跑到那一闪一闪的灯下，将眼前的黑暗全部驱散，原本不断堆积的恐惧也像是在这一瞬间被点燃，他一下就哭了出来。
他想回家。
想回家。
但他哭了很久很久也没有人理他，直到他哭累了，还饿，只能擦擦脸在路旁边蹲下，用小脑袋思考要怎么做。
就在他想到快睡着的时候，有人推了他一下。
池青吓得一缩脖子，瞪圆眼睛看了几秒看清叫醒自己的人——不是吓人的梅阿姨，是一个不认识的哥哥。
哥哥问他：“你在这里……”
没等对方说完，池青就哭着扑进了对方怀里，不管对方问什么他都不回答，只是一味地哭，直到对方有些不耐烦地说：“再哭就把你一个人扔在这！”
池青这才强忍住眼泪，委屈巴巴地抬头看他，小脸憋得通红。
哥哥问他：“你叫什么？”
“黏黏。”池青乖巧地回答。
哥哥皱起眉：“一听就是小名，你大名呢？”
池青有些懵地看了他几秒才明白大名的意思，正要开口，就听哥哥又不耐烦地说一句：“算了，爱叫什么叫什么，你在这干嘛？”
池青抽抽鼻子，断断续续地跟他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在这。
但哥哥听他说完，似乎没懂，只是皱着眉看他。
池青急了，只能又解释了第二遍，第三遍，直到第四遍时，哥哥才说道：“我带你去找警察。”
池青立刻点点头，拉住了哥哥的手。
哥哥的手很大，也很暖。
池青被他牵着，也没有那么害怕了，他说：“哥哥，你叫什么呀？”
哥哥说：“季燕诚。”
池青眨眨眼：“季燕诚是大名吗？哥哥没有小名吗？”
“没有。”季燕诚皱着眉应他，“别说话。”
于是池青便安静了。
但他的安静却维持不久，过了一会，池青又忍不住开始说些别的。
“哥哥，这里是哪里？”
“哥哥，这里好冷哦。”
“哥哥，我听见狗叫声了，这里有狗吗？”
“哥哥，我们还要走多久啊？”
“哥哥……”
“哥哥……”
最后季燕诚实在忍无可忍，吼道：“你好烦！”
池青吓得脖子一缩，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害怕地缩回手，看着眼前的人，想躲。
他的眼神让季燕诚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皱着眉很轻地开口道歉：“不是，没烦你。”
于是池青的眼睛又亮起来，伸手去拉他的手，小声道：“哥哥，我饿。”
季燕诚闻言眉头皱得更紧，在身上两个口袋掏了掏，只掏出来一颗草莓糖，是他妈妈给的，他准备留着的。
他看看那颗草莓糖，又看看池青那双委屈又渴望的眼睛，咬了咬牙，还是把糖给他了，说：“就这个了，一会你自己跟警察要别的。”
他说完便拉着池青继续走。
但池青已经很累了，他走了一会，又有些委屈：“哥哥，我脚痛，不要走了。”
季燕诚有些烦躁，他转头想骂他，在瞥见他脸上那双沾满泥污的脚后又闭上了嘴。
他这时才发现这孩子只穿了一只鞋。
他问道：“你鞋呢？”
池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委屈道：“掉了。”
季燕诚大概能猜到原因，沉着脸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在池青面前蹲了下来，说：“我背你。”
季燕诚其实也才十来岁，并不高也不壮，但背这么个小不点还是不难的，而且警察局也不是很远，只是池青腿短走不快，所以才走了那么久。
警局里这会就一个大叔在，他是村里人，也认识季燕诚，看见他带个小孩来还奇怪。
季燕诚解释道：“在路边捡的。”
大叔一看池青就知道不是附近村子的，心中有了猜测，便问他叫什么。
池青还是说：“黏黏。”
一听就不是大名，但警察还是认出来了。
他昨天才接到上面的消息，让他们注意一个五岁的小孩，大名叫池青，小名叫黏黏，是一个富豪家的，被人拐走了，找到了有一大笔赏钱，就算只是提供一点消息也有钱拿。
虽然小孩脏兮兮的，看上去跟照片上的人相去甚远，但警察还是立刻打电话联系上面的人，那边说会赶过来，让他照看好小孩。
季燕诚听说这些就要走，但被池青拉住了。
池青说：“哥哥我怕。”
“这里是警察局，你怕什么。”季燕诚还是那副不耐烦的表情，“放开！”
池青眼睛又红了，小声说：“哥哥我怕。”
季燕诚受不了他这样，最后还是留下来了。
两人一起坐在警局的小沙发上，分了警察给的一碗泡面和饼干，然后靠着彼此等，等了很久。久到时针从十转过十一十二，转过零点，再转过一二三四五，最后快要转到六的时候，他们被一道哭声惊醒了。
池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还没看清情况就被抱住了。
抱他的人身上有他最喜欢、最熟悉的味道，是他爸爸。
爸爸哭得很伤心，一边叫他的名字，一边跟他道歉。
池青只能拍拍爸爸的背，小声道：“爸爸不哭。”
“好，不哭。”阮粤蓝抬手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水，温柔抚摸着池青的头发，柔声问他，“是不是受委屈了？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池青一听这话，委委屈屈地点头，开始跟爸爸说那个黑黑的地方。
他还太小，有些事记得不清楚，也说不明白，说了半天阮粤蓝只听懂他害怕，便抱着他，哄他。
池青又说：“哥哥来了，就不怕了。”他说着，又扭过头去看一个人站在门口的季燕诚，朝他伸出手，“哥哥。”
阮粤蓝来之前就听说是有人救了池青，只是没想到是这么个孩子，愣了一下，旋即道：“谢谢你救了黏黏，如果不是你，他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你是我们家的恩人，你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都可以说，我们一定尽力去办。”
季燕诚闻言只是皱着眉摇摇头，转身走了。
池青还想追出去，但阮粤蓝抱着他不放，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哥哥迎着熹微的晨光离开了，连那个小小的背影都像是一道光。
当天他就跟着爸爸回了附近市里。
发烧，营养不良，轻微脱水，皮肤发炎，身上还有不少细小的伤口，加上在田野跑了一晚上，这几乎要了娇生惯养的池青半条命，等他从医院出来的时候都是两周后的事了。
阮粤蓝本来想带他回家，但池青不肯，非要再见见哥哥，于是他们又回了那个小村子。
有关季燕诚的事池家早就查清楚了，一家四口，奶奶跟母亲都没工作，父亲在镇上的厂子做保安，季燕诚是唯一的孩子，正在上小学。
只是他们去的时候却被季燕诚的父亲季洪山拒之门外，听语气似乎觉得他们是骗子，根本不让他们见季燕诚。季奶奶态度倒是很好，但也没有要他们钱的意思。
季家人对此倒是无所谓，他们只是想感谢季燕诚，季洪山不想让他们见季燕诚，也不妨碍他们表达心意，便买了些东西，又打了钱，留了个联系方式，让他们有什么困难都可以联系。
有了钱在前，这次他们再来，季洪山态度就好多了，还跟池青打招呼。
池青这会还怕人，躲在阮粤蓝怀里小声喊哥哥。
季洪山闻言解释道：“那小子跟他妈出门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
他们只好先离开了。
过了没两天，梅阿姨跟他儿子也被抓住了。
她跪在阮粤蓝面前，哭着求阮粤蓝放过她儿子，说她没有伤害池青的打算。
阮粤蓝问她想做什么。
她这才讲起前段时间发生的一件事。
阮粤蓝有个朋友，女儿不小心被个穷小子标记了，虽然他们家人实在看不上那个Alpha，但洗标记的手术风险太大了，一不小心就会丢掉性命，他们没办法，只能让女儿跟那个Alpha结婚，只是她实在气不过所以才去跟阮粤蓝哭诉。
梅阿姨当时在场全听进去了，于是他想到了自己的儿子，想到池家庞大的财产，鬼迷心窍了。
阮粤蓝听完脸色一阵发白。
池玉成怕他撑不住，没再让他插手这件事，池青也不知道家里是怎么处理这件事的，那之后他就没再听说过她们的消息了。
而他也没机会再见到季燕诚，只是听说他们一家人搬走了，搬去了城里。
他家人怕他再记起当时的事，也不肯带他去见季燕诚，只是每年打一笔钱给季洪山，这些年也没从季洪山那得到什么求助。
至于是什么时候听说他们又搬到江城的，池青已经忘了，只记得再一次见到季燕诚时是他初中的时候。
那天他放学回家听见爸爸在冲父亲发脾气，问他这些年怎么没好好查清楚情况。
他本来想进去让他们别吵架，但还没走过去，就听见爸爸提起了季燕诚的名字。
他愣了一下，连忙跑过去，问道：“哥哥怎么了吗？”
阮粤蓝看见是他，下意识住了嘴，他并不想在池青面前提当年的事，于是只是温柔地问他：“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池青没有回答，而是追问道：“哥哥怎么了吗？”
阮粤蓝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跟他说，池青只能看向池玉成。
池玉成在这件事上跟阮粤蓝的想法不大一样，虽然当年的事对年幼的池青来说的确是一段很恐怖的回忆，但池青现在已经长大了，他觉得应该让池青去直面那段往事，而不是把他保护起来，何况池青看上去也不是很害怕的样子。只是当年的事也给阮粤蓝留下了巨大的伤害，他一直对没保护好池青的事感到愧疚，所以后续很多行为更像是一种补偿的过程，只要别人一触碰这件事，他的情绪就会不稳定起来，家里便也没人再去提这件事了。
但现在池青主动问起，池玉成也没有瞒他，而是实话跟他说了。
季洪山有酗酒的恶习，喝多了还会打人，他老婆就是被他打跑的，他对儿子也不怎么样。这些年他们打过去的钱都落到季洪山口袋里，大部分都没用在季燕诚身上，而是自己挥霍掉了。
“也怪我，这些年也没仔细查。”池玉成叹了口气，“我昨天去找他，他不记得当年的事了，也不肯收钱，我看再找个别的办法帮帮他吧。”
池青闻言皱起眉：“所以哥哥过得不好吗？”
池玉成点点头，伸手摸了摸池青的头发，柔声道：“这件事我们会处理好，你也别太担心。”
池青“噢”了一声，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
怕爸爸担心，他没有当面提要去见季燕诚的事，而是私下去找池玉成要了季燕诚现在的住址，去找了他。
高中时候的季燕诚跟池青印象中的人相去甚远。
小时候的季燕诚虽然也是凶巴巴的，但心跟他的手一样柔软，嘴巴虽然会说不好听的话，但会给他糖果，会背他。而长大后的季燕诚却是真的凶，也很冷，抽烟，逃学，打架斗殴，像一把开刃的匕首，无差别攻击所有接近他的人。
池青也有点怕他，但一想到那个背着自己的、小小的人，又觉得他应该没有那么坏的。
所以池青只敢每天偷偷跑去、躲得远远地看他。
直到有一次他跟着季燕诚跑到了学校附近一条小巷子里，季燕诚在那里的一家黑网吧打工。
那一带有些乱，有不少小混混会聚在那边，他们都认识季燕诚，知道他不好惹，所以平时不会去找他麻烦，但池青却不是。
他虽然不矮，但纤瘦又白净，跟那条巷子格格不入，一眼就知道是富贵人家娇养的小少爷。
所以他刚靠近就被人盯上了，几个流里流气的人把他围起来，说想跟他“借”点钱花花。
因为当年的事，阮粤蓝特地送池青去学了防身跟求生的技能，还给他配了两个保镖，所以池青并不担心自己的情况，他只是有点着急，怕跟丢了季燕诚。
就在他准备招呼保镖的时候，站在自己跟前的人忽然惨叫了一声，没等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那人就被撂倒了。
其他几人看见同伴挨揍，一开始还想出个头，但看见是来人后立刻又怂了，拉着人就跑了。
池青也看清楚了救自己的人，顿时又惊又喜：“谢谢哥哥。”
听见这话，季燕诚皱了一下眉，虽然没明说，但眼中明晃晃流露出对这个称呼的嫌弃。
于是池青立刻改了口，只干巴巴又说了一句谢谢。
季燕诚没说话，直接走了。
池青跟上去，说想谢谢他，季燕诚没有理他。
池青又坚持不懈地说了几遍，说得季燕诚有点烦了，皱起眉冷着脸看他，顿时吓得池青一缩，不敢再吱声了。
季燕诚加快脚步回了网吧。
池青见他这么不待见自己，有些蔫吧，同时心里也难受。
哥哥这些年肯定过得不好，明明以前是那么温柔的人。
他觉得自己可能不该来，但又做不到就这么走了，于是只能在网吧门口等着，就像小时候在路灯下等着那样。
他想再跟季燕诚说句谢谢，想帮季燕诚一点忙，想让季燕诚开心一点。
他等了很久，等到天色渐黑，等到天开始下雨，才等到季燕诚出来。
看见他，季燕诚都愣了一下，难得开了口：“你怎么还在这？”
“我、我就是想谢谢你。”池青低着头，从口袋里拿出提前写好的纸条递给季燕诚，“我、我也不知道能做什么，这是我的电话，你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的。”
他话说得奇怪又混乱，季燕诚给了他一个看神经病的眼神就撑开伞走了，也没收那张纸条。
池青心里有些失落，一边反省自己的语无伦次，一边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就在他纠结的时候，季燕诚又折了回来，问他：“你怎么回去？”
池青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季燕诚便没再问，把自己的伞塞进他手里便拉起衣服跑了。
就像小时候递给他的那颗草莓糖一样。
季燕诚还是他记忆中那个温柔的哥哥。
第二天池青又去找他了。
季燕诚那把伞已经坏了，所以池青买了一把新的还给他。
但季燕诚没要，只是让池青别去烦他。
池青没听，每天都去找他，给他送东西。
他不知道季燕诚需要什么，所以什么都会买，零食，衣服，文具，或者一些学校在流行的美丽废物。季燕诚不收，他就硬塞到季燕诚怀里然后跑掉，每天都是这样。
直到惹得季燕诚朝他发火，这种一厢情愿的攻势才变得没那么明目张胆，而是暗戳戳放下就跑。有时候是塞到季燕诚桌肚里，有时候是放到季燕诚自行车篮子里，虽然最后这些礼物的下场几乎都是喂了垃圾桶，但他还是每天都去，持续到家里人发现这件事后阻止了他。
父亲说季燕诚这样的孩子，他做这些不止不会让季燕诚开心，反而会惹他难堪。
池青那时候还不太懂父亲的意思，但知道这样做对季燕诚不好，他便不再做了。
只是跟以前一样偷偷地看他，看他怎么一步一步地往上爬，最后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变成……池青从睡梦中挣扎着睁开眼时看到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