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竹马if线
“我为什么要给你钱。”裴栖捏着书包带,对着眼前比自己高上大半个头的小胖子，仰着下巴，没有害怕的意思。
“你不给？”小胖子的粗眉毛皱了皱,语气里带了几分恐吓,“你不给,我们就打你。”
嗯，小胖子身后还跟着几个小啰喽。
“打人是犯法的,我会报警。”裴栖其实有一点怕,但他还是仰着下巴。
“你有电话？你都没爸妈，有什么电话。”小胖子的语气轻蔑，笑了两声,“快把钱交出来，不然……”
说着,小胖子就捏起了拳头。
“我有爸妈。”裴栖还是没有认怂,捏着书包带，像是要和小胖子对刚的架势。
“那你爸妈在哪？你根本就没有，你是个没爸没妈的可怜虫。”另外一个小瘦子冲出来,捏住了裴栖的小领子。
裴栖用力甩开的同时，其余人都围了上来。
小胖子：“你确定你不交钱？”
“你们在干什么？”蓦地，身后传来一道突兀的人声。
裴栖扭过脑袋,只见一名个子比他要高出快一个头的少年慢慢走进巷道。
长得特别周正，像动画片里的人。
“在这打架？”少年的声音有点像薄荷。
冰冰的，凉凉的，透着一股清凉。
“他们抢钱。”裴栖抓着书包带子,赶紧往少年身边贴。
少年垂眼，看着这个领口皱巴巴的小不点，眼睛很圆,话语间还带着一点童声，比自己大概要小上好几岁。
“谁抢钱？隔壁就是派出所。”少年将眼神转向对面的几个小窝瓜。
看着年纪也挺小。
“我们没有。”小胖子跳出来吐出一句话，然后带着自己的小弟们仓惶逃跑了。
逃跑的时候，小胖子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撞了小裴栖一下。
小不点被撞的“哼”了一声，往后退了一步，然后才慢慢定住身形。
他一边揉着自己被撞疼的胳膊，一遍扭过头来，和眼前这个哥哥道谢：“谢谢你噢。”
少年开口：“他们一直抢你的钱？”
“没有，之前只是喜欢撞我。”水豚拍了拍自己的书包，总感觉蹭到了，蹭脏了还要麻烦三姨帮自己洗。
少年开口，微微蹙眉：“你和你父母说了么？”
裴栖摇摇头：“我……”
“你得和他们说。”少年说着，眉心蹙得更紧，“你住在这儿附近么？”
裴栖：“嗯嗯。”
小不点点头的同时，笑起来。
少年这才看见，小不点长着一对梨涡，笑起来的时候，涡心漾着甜腻，甜丝丝的。
“回去记得和你父母说。”少年很快把视线挪开，转身欲走。
裴栖见状赶紧跟了上去：“唔……哥哥你家住哪里的？在这附近嘛？我怎么好像没见过你？”
哥哥。
少年的眉心又拧了拧。
这个小不点也太自来熟了。
哥哥。
谁是他哥哥。
少年没说话，漫步往巷口走。
身边的小不点也提着小步子，“哒哒”的跟着身边的少年。
“你跟着我干嘛？”
少年的语气稍稍有些不耐烦。
裴栖无措的捏着蓝色的小书包带，小声地道：“没有……我三姨家也在这边。”
少年：“………”
“你去你三姨家干什么？干什么不回自己家。”
小不点定下步子，垂下眼睑：“我住在我三姨家，我没有自己家。”
少年沉默良久。
裴栖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两颗大白兔：“哥哥，你喜欢吃奶糖嘛？这个很好吃呢，送你一颗。”
他把奶糖递到少年手边。
那只小手，也刚好只能容得下这两颗奶糖。
“我不喜欢吃糖，你自己留着吧。”
“不行，送给哥哥的。”
小不点虽然小小一颗，但还挺有自己的想法，又把自己的手往前伸了伸。
少年拿了其中一颗，也没吃，随手塞进了上衣口袋。
“你别叫我哥。”
裴栖眨了眨那双大眼睛：“那……我不知道你叫什么，对哦，我还没有自我介绍呢，我叫裴栖，哥哥你叫什么？”
好吧，他还是叫“哥哥”了。
“关越。”少年淡淡吐出两个字。
小不点的眼睛更亮了一点：“是开关的关嘛？那是什么‘yue’？”
关越：“你还没到家么？”
“唔。”裴栖这才注意到，自己已经走到家对面了，“我到了，那我先走啦。”
小不点挥着手，小跑着离开：“…哥…关越再见！”
少年没回应，只是稍稍侧眸，看着小不点跑远点背影。
正值萧瑟的秋季，傍晚的风里混着几片落叶。
裴栖刚进三姨家的小院子，就被一片落叶砸中小脸。
还好是那种一碰就要碎掉的落叶，砸在脸上没有很痛。
三姨刚生了小妹妹，一家人都沉浸在新成员到来的喜悦里。
裴栖也很喜欢这个小妹，妹妹的脸蛋软乎乎的，应该是浑身都软乎乎的，他都不敢太接近。
“小栖回来了。”三姨这会儿正在给小妹泡奶粉。
“我回来了，三姨，要不要我帮忙择菜？”
姨夫是个军人，常常都不在家，所以，三姨总是要一个人照顾他们两个小孩子。
裴栖就会干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比如择菜，扫地什么的。
“那小栖你帮我把豆角择一下吧，小妹刚刚拉肚子了，我还得给她洗个澡。”三姨抱着奶瓶进了卧室。
裴栖放下书包，把袖子撩上去就开工了。
作业他刚刚在学校里做完了，所以不着急，可以慢慢帮三姨多做点。
三姨给小妹洗完澡，就从卧室里出来：“小栖，你怎么爬上去洗菜了，三姨来就好了，快下来。”
三姨把他从小板凳上抱下来：“你去卧室看会书吧，顺便帮我看着小妹，好嘛。”
“好。”裴栖乖乖点头，往卧室里去。
小妹是很安静的性子，很少哭闹，裴栖就靠在床沿，拿出了语文书开始背课文。
背着背着。
他忽然又想起来刚刚路上的哥哥。
关“yue”。
到底会是什么“yue”呢。
他想着，爬起来，轻手轻脚的跑回自己的小房间，找出了之前妈妈给他买的新华字典。
然后靠着拼音，翻出了“yue”这个字。
第四声的“yue”也有好多字呢。
小不点梗着脖子，埋在字典里一通乱找。
然后，看见了一个走之旁的字。
“越”。
超越的越。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那个哥哥的名字就是这个“越”。
因为这个字长得就很好看。
和那个哥哥一样。
三姨在此时唤他：“小栖，快来吃饭。”
“来了来了。”裴栖把字典重新归置好，然后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跑去客厅。
三姨家的房子不大，是之前姨夫的爸爸妈妈留下的，一幢老房子，但是地段不错，就在学校附近。
除了有点小，采光差一点之外，其实也还好。
“对不起啊，小栖，本来想给你做炸丸子的，但是你妹妹今天不太舒服，我就……”
“没事呀，鸡蛋番茄我也很爱吃的。”裴栖舀了一大勺的番茄鸡蛋，拌进自己碗里，“姨你做的番茄鸡蛋也很好吃。”
三姨：“好吃你就多吃点，还有豆角呢……”
吃完饭，三姨又忙着去照顾小妹。
裴栖默默收拾完碗筷，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小卧室里。
他今天借了小芽的漫画书，还没看到结局。
秋季的禾市其实是湿冷的。
尤其是他的小卧室。
因为采光比较差，加上面积也小，在他没有搬进来之前，这里是一个小杂物间。
不过现在，这里也还放着一些三姨不知道应该放哪去的东西。
裴栖抱着漫画书，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翌日，裴栖从家门口出来去上学的时候，竟然看见了昨天那个哥哥。
“哥哥！”小不点叫了一声，急匆匆赶上去，小短腿都抡了起来。
关越脚步一顿，微微侧身，果不其然，是昨天那个小不点。
“哥哥你怎么在这，是来找我的吗？”小不点背着书包，凑到了少年跟前。
关越：“………”
小不点见他不说话，于是又眨巴眨巴眼睛要开始寻觅什么新话题。
少年扯了扯自己的书包带，像是在给眼前这个小不点展示：“这条路是上学的必经之路。”
“噢噢。”裴栖笑了笑，脸上的一对梨涡又漾起，“哥哥上几年级？”
“不是说了，别叫我哥。”关越把书包背好，自顾自往前走。
可这并不妨碍这个小不点跟着自己。
裴栖好像有点受伤，抿了抿那张小嘴：“噢……”
少年微微偏眸，看见了小不点脸上带着一点寞色，抿抿唇：“你不能叫我关越么？”
“可以可以的……”裴栖点起脑袋，又高兴了。
“噢对了，我昨天查字典了，你的越字，是不是走之旁的那个，超越的越？”
关越的脚步微顿，有些意外：“你猜到的？”
裴栖：“对呀，是不是这个越，我觉得肯定是呢。”
关越：“为什么？”
“不知道，就觉得这个字和你很像呢。”裴栖说着低着脑袋把路边的石子都踢开了。
少年没再说话，也往前走。
“关越……”裴栖有点怯生生地开口，“我就这么叫你全名么？”
关越：“不然？”
“可是这样会不会有点不礼貌？”妈妈教过他的，比自己大的男孩子他应该叫哥哥。
关越：“我不喜欢别人叫我哥哥。”
裴栖很乖的点点头：“那以后我不叫了，就叫你关越，可以吧？”
身边的少年不说话。
他也就当是默认了。
少年的身上带着一股很淡很淡的雪松味道。
不过一开始裴栖也不知道这是雪松的味道，他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这股淡淡的寒森气息，是雪松。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裴栖都会和关越一起上下学。
他也知道了，关越是刚刚搬到他们这边的一户人家。
不过关越家是那种很漂亮的小洋楼，关越的妈妈特别温柔，有时候见到他，会过来摸摸他的脑袋，还会从包里给他变出糖果来。
不过关越总不是很爱搭理他。
不过，他搭理关越就好啦。
中间有几天上下学，他没能碰到关越，然后他就又被小胖拦截要钱了。
但是他很厉害。
虽然小胖比他大一届，长得也很壮，但是没有他敏捷。
总之，他和小胖狠狠的打了一架，然后，虽然他也挂了彩，但是小胖也被他打跑了。
那天回家的时候，他的眼角下多了一条小伤疤。
三姨看见了，急哄哄地给他贴上了创口贴。
他没有和三姨说自己是和小胖打架受伤的，他只说是自己和同桌一起玩的时候不小心划到了。
三姨已经很辛苦了。
小胖的事情他觉得自己可以处理好。
然后，第二天，他顶着三姨给自己贴的卡通创口贴出了门。
那天其实他好像也没遇到关越的。
是放学的时候，在人来人往的校门口，他才看见了也刚好下课的关越。
“关越！我刚说这两天没看见你呢。”裴栖又很自觉的凑上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老是喜欢跑到关越身边，可能是因为关越身上那股雪松的味道对他有特别的吸引力。
也可能是第一次在巷子里的时候，关越冲进来的时候，让他觉得这个世界都变得明晃晃了。
然后，他总觉得靠近关越的时候这个世界就很灿烂。
“你的脸怎么了？少年原本没想停下来等这只怎么甩也甩不掉的跟屁虫，但他一扭脸，就看见了跟屁虫脸上的创口贴。
“唔……没事儿。”裴栖颇为骄傲的仰起脑袋，“这两天你不是没和我一起嘛，小胖他就又来啦，我才不要给他我的钱呢，所以我就和他打了一架。”
关越顿住步子，停下来，语气也严肃不少：“脸是打成这样的？”
“对呀，不过小芽说我这是正义的勋章呢……我把小胖打跑了！”说起来他还是觉得很有成就感。
关越：“………”
“关越，我是不是很厉害。”
没错，这只被打的挂彩的小不点在求夸。
少年不言不语，只把他带到了边上没那么吵的一条小道的大石头边。
裴栖全程都傻呵呵的跟着他。
“别的地方有没有受伤。”少年皱着眉，眼神在这只小不点身上巡视了一遍。
还好，裸/露的的皮肤上都没有什么青紫或者受伤的痕迹。
裴栖晃晃脑袋：“没有。”
关越：“干什么和他打架？他找你要钱，你不会先给他么？”
裴栖：“我不要，我不给。”
“你先给他，然后找我，我帮你讨回来不就好了，干什么和别人打架？”少年的语气严肃，“你都知道直接叫别人名字不礼貌，难道不知道不能和别人打架么？”
“可是，是他抢我钱，我当然不能给，我又不可能一直找你，我前两天就找不到你。”裴栖努嘴，忽然觉得自己有有点委屈，他还以为关越会夸他，结果却在这里骂他，“他是一个很坏的人，我为什么要和他讲礼貌。”
关越怔了怔，一时间竟没能说出话来。
“反正我和他打了这一架，以后他就不会再敢说我是野孩子。”裴栖说到这，还是有点生气。
他最讨厌别人这么说他了。
关越抿唇，看着眼前这个眼神里带着几分倔强的小不点。
少年垂眼，抬手，手指捏了捏小不点眼角下的那个创口贴：“痛吗？”
裴栖摇摇头：“就一点点，已经不痛了。”
少年把手指轻轻放下来：“明天，在你家门口等我。”
“什么时候？关越你要带我去玩么？”裴栖的眼睛亮起来，眼里的小委屈都被一扫而空。
关越：“上学……玩什么？”
“噢…就是等我一起上学嘛。”裴栖恍然。
少年撇撇嘴：“没有，我妈说明天要做奶黄包，让我带给你吃。”
“奶黄包，好呀好呀。”裴栖一下就开心了，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两颗大白兔，“这个给你还有你妈妈，谢谢她请我吃奶黄包。”
关越：“………”
黄昏时分，刚下班回来的罗照云和自己刚放学的儿子在家门口相遇。
“阿越，你也刚回来呀。”平时这个点，关越一般都已经上楼。
“嗯。”关越舔了舔唇，跟着女人一起进了屋子。
然后。
罗照云觉得自己的儿子好像有点怪怪的，在她边上转悠，又不说话。
“怎么啦？”
关越蹭了蹭鼻子：“没什么。”
“没什么怎么围着我转？”罗照云很清楚自己渐大的儿子，已经不像小时候那么爱亲近他了，“没零花钱了？”
“不是。”少年抿唇，那双标致的眼微微抬起，“我明天早上想吃奶黄包。”
“我以为什么事呢。”罗照云笑起来，“吃呗，妈明早给你做。”
关越嘱咐着：“那你多做几个，我想带去学校吃。”
“学校午饭吃不饱么？”女人有些担心的询问。
关越摇头否认着：“没，我就是想吃。”
“好，我明天多做点。”罗照云勾唇。
殊不知，她还没做的奶黄包，已经飞进了某只小不点的美梦里。
翌日清晨，裴栖如愿吃到了出自关妈妈之手的奶黄包。
非常松软的表皮，咬进去，是流黄的内馅，奶香奶香的，并不会很甜。
裴栖吃了两个，在路上边走边吃。
“你有把大白兔给你妈妈么？”
关越兀自走在前头，他追上去问着。
少年微微顿了顿：“嗯。”
“你妈妈做的奶黄包真好吃，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奶黄包。”裴栖毫不吝啬的夸奖着，感谢着，“谢谢你，关越。”
关越还是反应平平的。
不过，接下来连着一周。
裴栖都吃到了奶黄包。
罗照云感觉最近自己的儿子好像有点怪，又说不出哪里怪。
总之每天都想吃奶黄包。
而且书桌边的玻璃瓶里忽然多出了几颗大白兔奶糖。
印象里，他的儿子从来不爱吃这种黏牙的糖。
很小的时候就不爱吃。
而且更奇怪的是。
玻璃瓶里的大白兔奶糖，只增不减。
在大白兔快要装满三个玻璃瓶的时候。
关越和裴栖一起上下学早已成为了习惯。
裴栖马上五年级的时候，关越已经是初三。
初中部是有晚自修的，不过他们还是会一起上学，只是晚上不能一起走了。
也是在这一年，裴栖的班上新来了一个转校生叫童堇年，就坐在裴栖的前桌，两个人渐渐也就混熟了。
童堇年就住在三姨家隔壁，两个人自然而然也会一起回家。
某个周五。
关越背着书包站在小学部门前等着裴栖。
也不知道这个水豚怎么回事。
总是磨磨蹭蹭的。
相处的这几年，他已经发觉了一个比小不点更适合形容裴栖的词。
水豚。
慢吞吞又傻乎乎的水豚。
又不知道过了几分钟。
终于，从教学楼里窜出他熟悉的身影。
水豚脚步轻快地从石梯上下来，身边还跟着一个白白净净的小男生。
“小童哥，那我们晚上……”裴栖话说到一半，忽而眼前便映进了关越那张五官硬挺的脸，他即刻跑过去，“关越！你下课啦，你在等我吗？”
身后的童堇年也跟上来。
关越只冷冷地抬眸，冷冷地应了一声：“嗯。”
“小栖，我先走喽，我妈在那边。”童堇年礼貌的打着招呼，同时也对关越笑了笑。
但年长的少年却并没有搭理他。
裴栖也不知道童堇年什么时候走的，总之，自从关越出现之后，他的注意力就一直都在关越身上了。
两个人已经好久没有在黄昏的时候一起往家里走了。
只是这一路，关越尤为的沉默。
不过裴栖也没在意。
因为关越一直都不太爱说话，一般都是他在叽叽喳喳地说话。
“我这次期中每门都是一百呢。”裴栖抿抿唇，悠悠地道出，嘟嘴。
“你不请我吃个大汉堡嘛。”之前他考一百，关越就会请他吃大汉堡，不过他也会请关越吃东西的，就是没那么豪华一点，但他能请喝可乐！
关越还是没说话。
“唔……”水豚并没有就此打住，“我最近比较富裕，我请你吃！”
“那个人是谁？你叫他小童哥？”终于，关越开口了。
裴栖回答道：“噢，他是我的同学，刚转来的。”
少年的语气更冰了几分：“和你是同学，你叫什么哥？”
裴栖眨眨眼：“因为，他上学晚了一年，我早了一年，所以……”
只是他还没解释完，就被关越出声打断：“那你怎么不叫我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