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竹马if线
裴栖原本是一蹦一跳的,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才停下了步子。
脚边还有侥幸逃脱被踢开的小石子。
“是你说的呀。”虽然这已经是他们刚认识那会儿的事情,但是裴栖记得很清楚,“你说你不喜欢别人叫你哥哥,我才叫你关越的。”
关越现在比他高出很多,大概是因为少年已经进入了青春期。
裴栖也是听老师上课的时候说的。
他现在很想自己也快点到青春期。
这样就能和关越一样长高了,没准还能长得比关越还高呢。
不过,现在当务之急,他还是想先把不叫哥哥这件事掰扯清楚,这可真不能怪他。
关越也不说话,他等了好多秒。
关越就是没说话。
反而转身继续往前走了。
水豚提起小碎步,急匆匆跟上去:“你难道忘了嘛,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和我说的。”
少年的长腿一迈一迈的,他好费劲的跟着。
“你干什么不说话。”他有些着急,又因为跟的太急了,气也有点喘。
少年这才垂眼淡淡道:“忘了。”
“反正就是你说的,让我不要叫你哥哥。”裴栖嘟囔着,又说了一嘴。
关越:“………”
然后少年就一直没再说话,裴栖也就没再提了,继续说起汉堡的事情:“那我们还去吃汉堡么?新开了一家汉堡店,买二送一份薯条呢。”
他好久没吃过汉堡了,就想着等着次期中考完再奖励自己吃一顿。
关越走在前头,冷冷地:“怎么不和你那个前桌去吃?”
“唔……”水豚把步子加的更急一点才追得上少年,“本来是说要一起去的,不过他妈妈临时要带他去外婆家,我们就说下次啦。”
少年又不说话了。
原来真的和别人已经约过了,他只是备选。
裴栖凑过去,扬着脸看他:“关越你怎么啦?你今天话很少诶,是不是初三太累了。”
别人就是小童哥,他就是连名带姓。
关越也不知道自己在暴躁些什么,总之,眉心不受控地又拧在了一起。
“你不觉得直接这么叫我,不太礼貌么?我比你大这么多。”
水豚的眼睛都睁圆了:“可是…我之前不是也问过你了,你自己说不介意的。”
他现在怀疑青春期是不是还会健忘……
关越:“是吗?”
哇哇哇。
裴栖有点被噎住,他觉得自己不能再和这个青春期健忘选手掰扯下去了,掰扯不到头。
于是,他干脆拉住了少年骨骼微凸的手腕:“我们还是赶紧去吃汉堡吧,你可能有点饿坏了,赶紧吃点补补。”
关越:“………”
手腕处的骨骼被覆上一层温暖,水豚的手心皮肤很薄,所以好像掌心的温度也格外的热。
虽然是炽热的温度传递而来,可却又像是有一汪清泉流经过他,抚平内心的躁动。
他就这么被这只小水豚拉着,一路拉到了街头新开的汉堡店。
“老板,两份汉堡是送一份薯条吗?”水豚这才松开关越大手腕,手伸进校服口袋里,开始找钱。
摸出了一张十块。
老板:“对,送一份中薯。”
裴栖:“那再加两杯可乐多少钱?”
老板:“十五。”
水豚又把手重新伸进口袋里找钱。
就是这个口袋有点深,他摸的比较费劲。
蓦地,身边的少年伸出手,递过去一张红色票子:“要两份套餐,一份薯条的,一份鸡米花。”
“好的。”老板接过纸钞,动作行云流水的找钱,“稍等一会啊,在这吃么?”
“嗯。”关越应了一声,刚要进店,就看见边上还傻愣着的水豚。
然后,很顺手的拎起水豚后背的那个蓝色书包的小提手,连包带豚的一起拎进了店里。
裴栖的屁股沾上椅子的时候,张口道:“不是说好我请你的。”
“你不是考了全百么。”关越张口,语气平平。
水豚笑起来,一对梨涡甜甜的:“那等你中考完,我请你吃烧烤吧!请你吃顿好的。”
关越:“那你只能请我吃。”
裴栖有点没听懂这句话,不过他压根就没有那么多零花钱请人吃烧烤的,所以很爽快的点了点头。
“当然。”
汉堡套餐也在此刻上了桌。
少年把那份带鸡米花的套餐推到水豚边上。
水豚眼睛亮起来,不客气的开始拆番茄酱包。
关越还往他的托盘里倒了好多薯条。
裴栖嚼着鸡米花:“你不吃嘛?”
关越:“不是很饿。”
眼前的水豚点了点脑袋,往他的托盘里塞鸡米花:“这个很好吃。”
关越象征性的塞了一颗在嘴里:“那你,什么时候还要来吃?”
“什么?”裴栖又吃了好几根脆薯条。
“和你那个前桌,什么时候又要来吃?”
关越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一直在想着那个小男孩。
小童哥。
长那么大点。
算什么哥。
“不知道,之后再说嘛。”裴栖如实回答着。
关越:“你们都一起放学?”
裴栖点头:“是呀,他刚搬过来了,就住在我家前面一点儿。”
关越:“哦。”
裴栖把可乐的吸管戳进去,然后又帮对面关越的可乐也戳了进去:“你喝点可乐吧,喝点甜的心情会好。”
“我大概会去市里上高中。”关越忽然开启了这个话题。
裴栖愣了愣。
他们现在这个学校是禾市岚山区里的学校,关越说的市里的高中,大概是指的禾市中心区的重点高中。
“嗯嗯,我知道你肯定能考到那里去的。”水豚抿了抿唇,笑的没有刚刚那么甜,“那你……是不是一个星期只能回来一次了。”
关越:“嗯。”
“那你会回来的吧,不会不回来的,对吧。”裴栖很不放心的确认着,抱着可乐纸杯,却一直没有吸上一口。
“得看忙不忙,应该……”
关越说到一半,就被裴栖有些急的声音给打断,“不要应该。”
水豚很少用这么严肃的语气和他说话,这还只是一个没上初中的小孩。
严肃起来,也只是把那张小嘴往下撇。
“你得答应我,关越。”裴栖很郑重地强调,“你得答应我,什么时候会回来,如果你做不到,就不要说,我不喜欢等人。”
关越有一瞬的怔愣。
他知道水豚为什么会突然这么严肃。
因为水豚的父母也总和水豚说过节或是过年的时候,会回来见他,但几乎很少有实现。
可以说,他和裴栖认识这么久,也只见过他父母一两次。
少年抬起视线,坚定地看着对面的裴栖:“基本每周都会回来,如果有什么事下周不能回来,我会提前和你说。”
水豚对于这个答案还是比较满意的,向下的唇角微微往上:“好,那你每周回来,我都来找你玩。”
关越:“我要学习。”
“你总有不学习的时候,你放心,我不会打扰你学习的!”裴栖保证着。
关越还是把眼神倾倒在他的身上:“你会记得,以前是我和你上下学么?”
“当然会啊!”裴栖说着,有点小激动,“我当然会记得,关越!小时候多亏你呢,跟着你,我可以狐假虎威。”
关越:“………”
裴栖看出了关越眼中的无语,“嘿嘿”笑了两声,“真的哇,不然小胖他们,肯定还要和我打很多架。”
关越搅了搅纸杯里的吸管:“那我要走了,你要找那个小童哥狐假虎威了么?”
“没有啊,我现在已经不需要狐假虎威了,我自己就是老虎。”裴栖“哼哼”两声,表情里又添上几分小骄傲,“但是你对我的好,我都会一直记得的,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少年听着,那双眸似乎浸没在一片深沉而不见底的蓝海里。
裴栖没有看清少年眼底的色彩,也没有太注意,只是很开心。
开心吃到了汉堡,更开心关越说每周都会回来,不回来也会提前和他说。
那天黄昏的夕阳很美,火红火红的,就像语文课本里那篇《火烧云》描写的一样。
就这么又过了半个学期,关越毫无意外的考上了禾市的重点高中,裴栖也在之后不久,升上了初中部的重点班。
水豚虽然平时好像憨憨的,没什么心眼,但学习一直都没让人操心过,一直是班里的第一第二。
升上初中部之后,之前的小学同学很多都没有分在一个班,不过还好,他和小童哥还是一个班的。
也算是有熟悉的人一起吃饭上下学。
不过,他的心里还是有点想关越。
小童哥是个脾气很好的人,其实比关越那个不爱说话的大冰块好多了,但是,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还是觉得关越最好。
不过关越去上高中了,他们一个星期只能见到一回。
而且因为关越上了高中,学业也变得繁忙,两个人见面也比较少是出去玩,一般都是一起在关越大卧室里写作业,这样刚好,他有什么不会的,还可以问关越。
关越的卧室很大,有一个很大的书桌,他们两个人坐在一起刚刚好,关越大床也很大,他还没躺上去过,不过看着,就觉得很软很舒服。
关越的父母都是很好很好的人,裴栖每周上门,罗照云还会给他切水果,送牛奶,还总会做好吃的菜让他留下来吃。
暑假里的某天,两个人又在一起写作业。
窗外的夏蝉不停歇的鸣叫,屋子里开着空调,窗外的空调外机嗡嗡叫着。
搞得裴栖有些昏昏欲睡。
他趴在微凉的书桌上,想小憩一会儿。
关越刚写完一列证明题,偏眸就看见了趴在边上,手里还攥着水笔的裴栖。
小不点不知不觉间,已经长成少年模样,那双秀气的眉舒展,垂下的眼皮前,挂着浓密深黑的睫毛,脸庞的婴儿肥也在渐渐消退。
关越看得有些出神,过了好几秒才反应回来,用笔尾戳了戳水豚露出来的胳膊肘。
“唔……”裴栖掀开眼皮,但还没三秒又闭上了。
“去床上睡。”少年的声音凉凉的,自带降温效果。
裴栖这才又睁开了眼睛,然后又闭上了,这么挣扎了好几秒,意识才渐回拢。
去床上?
去边上关越的大床么?
可是可是……他记得关越是有洁癖的。
虽然他们很熟,但是,他去睡人家的床,应该不太好吧。
水豚迷糊地说了一句:“不用……我眯一会就好。”
“这么睡觉对胃不好。”关越的语气听着有些不容置喙,“去床上。”
裴栖慢慢直起身,揉着眼:“那我真上去了。”
关越:“嗯。”
水豚迷迷糊糊的站起来,栽倒进他的床。
整个人陷进他的被窝里,只露出那颗圆乎乎的脑袋。
关越又这样愣神两秒,有些慌神的撇开眼神。
被窝里的水豚软软出声:“热……”
闻声,他低头找到桌上的空调遥控器,将温度又下调了几度。
裴栖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总之这一觉他睡的特别舒服。
被窝里是关越身上那股雪松的味道,不重,淡淡的,闻起来很舒服。
夏天在空调房里睡觉时真的很爽。
但后遗症就是……他被吹发烧了。
其实他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觉得脑袋疼疼的,模糊间听到有人在叫他。
但他就是没力气把眼睛睁开。
关越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快傍晚,他见床上的水豚始终没有动静,他这才缓缓往床沿去。
水豚的脑袋不知何时彻底埋进了被子里。
少年那只爬着淡青色的血管的手缓缓抬起,将被角轻轻掀开。
只见水豚那张小脸浮着一层细汗,脸心红彤彤的。
他不禁皱眉,手掌覆上裴栖光洁的额头。
温度很烫。
他又轻轻唤了两声:“裴栖,裴栖……”
床上的男生没有回答,只是也蹙了蹙眉头,发出低弱地一声:“唔……”
少年将家里的温度计翻出来,给水豚夹上。
温度显示38度。
好在关越的爸爸关远山就是医生,今天也刚好休息在家。
关越把关远山给他的退烧药还有感冒冲剂一一泡好端到了床边。
裴栖的头上已经敷上了冷毛巾降温,这会儿意识好像要比刚刚清醒一些。
“吃药,你发烧了。”少年蹲在床沿,语气是少见的温柔。
裴栖这会儿已经能睁开眼睛了,但还是觉得好累,视线也不太清楚。
“能不能起来?”关越问着。
裴栖有些艰难的撑起上半身,胳膊肘有点使不上力气。
还是眼前的人帮他坐直的,还在他的背后垫了一个软乎的枕头。
他忽然就想起很小的时候。
他有一回也是这样迷迷糊糊的,睁不开眼睛。
然后妈妈也这样在他身边照顾他,还给他窝荷包蛋吃。
那个荷包蛋很香很香,上头点着香油。
妈妈也是这样坐在床边,把药递到他的嘴边,然后说:“宝宝,快把药吃了。”
“快把药喝了。”关越坐在床边,给水豚递上那碗黑乎乎的药。
水豚却歪过了脑袋,不乐意喝。
关越以为是这只水豚怕苦:“这个还好,不是很苦。”
“我又不是怕苦……”水豚干哑的喉咙里忽而脱出一句,然后,那双有些泛肿的眼睛变得湿蒙蒙,“我从来……就没有怕吃苦……”
后面这句话,染上了一点哭腔。
关越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喉间猛地收紧。
“没有说你怕吃苦。”他从没有这么软的和谁说过话,或者说,从他上小学开始,他就不允许自己用这种调调说话。
但是今天,他莫名其妙的就这么说话了。
“可不是说因为很苦才不带我一起走么……”水豚掉眼泪了。
一滴滚烫的泪珠在阴差阳错间竟滴在了他的手背上。
是炽热而湿润的。
“可是……可是你们不在我身边……他们…他们都欺负我……”
裴栖好像是在控诉。
那双眼痛苦的紧闭着,咬着牙,好像是在把经年的苦痛都咽进了肚子里。
“我根本一点也不…也不开心。”水豚的泪珠像崩了线的珍珠,一直在掉。
关越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束手无策。
这比让他这个理科生立刻写一篇文言文还要难。
“我会保护你。”良久,少年的手轻轻握住了裴栖那只白皙的手。
像是,一个人的宣誓。
裴栖迷迷糊糊的,听得不真切:“唔……什么?”
眼角的湿润被轻轻拂去。
“我会保护你,裴栖。”关越再次重复。
语气依然珍重。
水豚可怜巴巴的抽噎着:“真的么?”
关越:“真的。”
安抚了好一会,裴栖的情绪才渐稳定下来,没有再哭。
“现在可以喝药了么?等会凉了会更难喝。”关越把药端在手上,“我喂你?”
裴栖还低着脑袋,好像脑袋有千斤重:“嗯……”
关越将药舀起一勺药汤,喂到了水豚的嘴边。
裴栖还是没喝:“烫……”
关越被磨的有点没脾气了:“不烫的,已经放了很久了。”
裴栖憋嘴:“那苦不苦?”
关越:“你不是说,你不怕苦?”
水豚又哼起来,好像又要哭了。
好吧,他就不应该多嘴。
又哄了好一会。
裴栖又提出一无理的要求:“你说……宝宝,快把药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