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竹马if线

第99章 竹马if线

小洋楼外有一颗枇杷树,是关越家搬进来那一年,罗姨和关叔一起种的。

现在已经长的粗壮结实,即使在湿冷的冬天里,也傲着胸脯和冷风对峙。

裴栖的耳边是窗外树叶与风交缠的沙沙声,除此之外,只有机械表规律的走秒声。

如果不是秒针一直在走,他真的会觉得,时间已经静止。

关越很久都没说话,他也耷拉着眼皮,没敢看他。

也不知道枇杷树在风里斗争了多久。

“你要转学?”终于,少年开了口。

声音像是含着冰块儿一般冷咧。

“可能吧,我……还没想好。”水豚低着眼,开始抠起自己拇指边上的死皮,“我妈这样说。”

关越:“你想去吗?”

“我想和他们一起,但是……我也舍不得这儿。”

他一开始讨厌禾市,是因为自己是被丢到这里来的。

但是他现在。

已经喜欢上了这座小城。

“关越,如果我走了,你会舍不得我吗,你会想我吗?”他原本没想说的这么直白的,但是,真要问的时候,就忘记修辞了。

问出这两个问题的时候,水豚的杏眼抬了起来,直直看向身边的关越。

少年始终保持着一个坐姿,那只戴上了腕表的左手垂在书桌前,眼皮微垂着,微微闭了闭。

又过了三秒。

少年那张硬挺清隽的脸缓缓抬起,眸色晦暗,汹涌,手指也在不知不觉间握成拳状:“我说舍不得,你就会留下来吗?”

裴栖觉得自己的心弦好像也被今晚的风给抚动。

莫名弹了一首很乱的曲。

“我……”

这首心曲弹地太乱,乱的他有些快要思考不下去。

“我会好好再想想的,关越。”他觉得自己现在的思绪太乱了,已经是一团乱麻。

眼前的少年仍旧用那双深邃的眼盯着他,眼里的情绪千丝万缕,他捉不透,挑不明。

关越就顶着这么一双炽热的眼,寒声道:“嗯。”

裴栖都不记得那天自己是怎么回的家,路上的风大不大了。

他就记得自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脑海里总是出现关越那张情绪不明的脸。

鼻梁那么挺,眼睛还那么好看。

虽然声音凉凉的,但是,是在表达舍不得他呢。

水豚就这么胡思乱想了一个晚上。

翌日一早,他有些迷糊的摸起枕边的手机。

有几条企鹅消息的提醒。

他慢半拍的点开。

是关越发来的消息。

关越:【你今天什么时候走?】

我是小七:【下午。】

关越:【哦。】

我是小七:【你要来送我吗?】

关越:【不想。】

水豚的耳朵一下就耷拉下去。

我是小七:【为什么?】

关越:【几点?】

我是小七:【下午两点。】

水豚的耳朵又立了起来。

连带着整个人都精神了点,从床上爬起来。

已经不早,他要下楼去吃早饭了,不然会被三姨和妈妈一起连环输出的。

吃完早饭,又收拾了会儿行李,很快就到了下午。

小妹已经长到马上要去小学的年纪,和裴栖关系很亲。

好像是知道裴栖要走了,就把自己最喜欢的一个海豚玩偶送给了裴栖。

“哥哥,你还要回来,好不好?”小妹长着一双很大的圆眼,水蒙蒙地盯着他。

裴栖息蹲下身,抱了抱女孩:“好。”

这时候,江疏林也恰好在边上。

“哥哥就算不回来,你也可以来南城找哥哥玩呀。”

小妹把脸埋进裴栖的脖子里,有些伤心:“那不一样。”

三姨看着,眼里也是不舍:“两个孩子感情好……”

裴栖抱着小妹安慰了许久,又把行李装上小轿车,马上两点。

他的眼神不自觉投向关越家那所小洋楼的方向。

“在看什么?”江疏林过来,搭住他的肩。

“唔……”裴栖这才回过神来,“没……没什么。”

江疏林:“那我们准备走吧。”

裴栖抿抿唇:“不是……不是两点吗?”

“整理好了就早点走呗,也早点到。”江疏林回答,“怎么了?是有东西还没收拾好么?”

裴栖摇摇头:“没……”

只是眼神又不由自主地转向街外。

江疏林转身进屋和三姨告别,他也准备掏出手机和关越告别。

下一瞬。

他的视线里映入一道熟悉的身影。

从街头逆着光,一步一步,朝他而来。

少年穿着一套深色棉服,手里不知拿着些什么,总之是一个大牛皮袋。

“关越!”裴栖毫不吝啬地出声,“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少年一步一步走近,最终停在他眼前。

“我妈让我把这个给你。”少年语气平平。

裴栖伸手接过,只见里面一大盒卤好的酱牛肉,还有奶黄包。

“替我谢谢罗姨!”水豚笑起来,一对梨涡就这样明晃晃的烙进关越的视线里。

少年的喉结为微滚:“嗯。”

彼时,江疏林和三姨都从屋里出来。

江疏林:“那我们准备走,小栖。”

关越微微偏眸,转向女人:“阿姨好。”

三姨先招呼道:“关越来送小栖呀。”

少年点点头。

江疏林也微笑着:“你好,谢谢你之前一直照顾小栖,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记得和阿姨说。”

关越听着,唇角有些牵强地勾了勾:“谢谢阿姨。”

“那我们出发吧,小栖。”女人说着,打开了副驾,让裴栖进去。

裴栖抱着牛皮纸袋,有些局促地看向关越:“那我走了。”

少年摆着一张扑克脸,机械般地“嗯”了一声。

裴栖咽了口唾沫,转身准备走。

关越:“袋子别掉了。”

水豚又转过来,对着他弯唇:“不会掉的。”

那天是冬日里难得的大晴天。

水豚留给他的笑脸,却比晴天还要灿烂。

可是他有些恨上水豚了。

又不能这样对他笑一辈子。

凭什么让他忘不掉。

又凭什么,离开。

裴栖是跟着江疏林自驾回去的。

南城和禾市,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

他和江疏林虽然是亲母子,但毕竟两个人好久没有一起相处,所以一开始车里的气氛还挺尴尬。

“你姨说,你很喜欢和刚刚那个男生一起玩。”女人问着,像是在刻意找话题。

裴栖点头,膝上放着那个大牛皮袋。

江疏林点点头,大概是真的在刻意找些话题聊:“这个袋子里是什么?”

“是关越妈妈做的酱牛肉和奶黄包,很好吃。”裴栖回答。

光是说着,他就想拆开吃了。

但是不知道江疏林会不会介意在车里吃东西。

所以他一直忍着没有拆开。

江疏林:“你喜欢吃这些吗?那到时候我让家里的阿姨也做一些。”

裴栖:“唔,我喜欢吃关越妈妈做的,关越妈妈做的很香。”

女人点点头,那张精致的脸上闪过几丝异样:“那你还喜欢吃什么,蔬菜水果之类的,都和我说说吧。”

裴栖眨眨眼,这是在了解他的喜好习惯么。

心里忽而热了热。

“我不挑的,都很喜欢吃,最喜欢吃的水果可能是橙子吧,还有橘子……还喜欢吃土豆,牛肉……”

他不知道女人会记住多少,只要能记住一两样她就觉得很开心啦。

然后呢。

然后他又和女人聊了许久的天。

不知不觉的,他就睡着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

车子已经开到了南城。

江疏林把车子开进南城的别墅区。

停进一幢非常漂亮又有格调的大别墅里。

裴栖原本就睡的有些迷糊,女人带着她进了别墅大门。

内饰比起外装潢,更添上了几分典雅。

他们刚进门,阿姨就凑上来:“回来啦。”

“回来了。”女人很自然的把手上的行李都转手给了阿姨,并且和阿姨介绍着:“梅姐,这是我的大儿子,裴栖。”

梅姐对着他笑:“长这么大了。”

裴栖也礼貌的笑着。

“晚上做个土豆牛腩吧,小栖爱吃,然后再准备点水果,橙子之类的。”女人交代着,转身,接过了他手上的牛皮纸袋,“饿了没有?要不妈去热热,你先吃点。”

裴栖确实是有点饿了,坐了那么久的车,但是,他有点不好意思麻烦江疏林。

他正欲开口。

忽而听见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只见从楼上跑下来一个和小妹差不多年纪的小男孩。

“妈妈!”男孩的眉眼和裴栖很像,都是圆圆的眼睛,唇瓣也薄薄的。

“希希宝贝,快过来。”江疏林地声音温柔,蹲下身去。

小男孩便跑进了女人的怀里。

然后小男孩就忽然哭了起来,躲在女人怀里撒娇。

裴栖有些尴尬。

江疏林一边拍着男孩的背,一边抬起眼:“你先和梅姐去看看房间,我先哄一下你弟弟。”

裴栖点点头,跟着梅姐上楼。

思绪却一直在飘。

满脑子都是刚刚裴希跑进江疏林怀里的样子。

忽然想起了自己在这样的小时候。

也很想这样跑进江疏林的怀里,控诉身边所有的光怪陆离。

他也很想听。

很想听有人叫他。

栖栖宝宝。

在南城的时间其实过的还挺快,裴希是个挺可爱的小孩,不过会有些调皮,没有小妹那么听话,但还是挺喜欢他这个哥哥的。

江疏林和他的关系也比之前要亲近,但总是好像缺失了点什么。

裴栖一开始不知道缺了什么。

后知后觉的的反应过来。

是缺少了那段,永远无法倒追的,他可以扑进女人怀里的。

金色的流年。

过年那天,他给关越发祝福信息。

这段时间,他们都是有联系的。

经常会在企鹅上互发消息。

这天,城市里万家灯火,烟火在夜空中绽放。

“砰砰砰”的响。

他忽然很想听见关越的声音。

以往这个时候,他们都在一起。

有时候是在一起玩摔炮,有时候是在一起吃饺子。

所以,在和江疏林他们吃完晚饭之后,他就偷偷跑回了卧室里。

他给关越打去了电话。

电话“嘟嘟”的响了好几声。

有些忐忑。

这会儿可能关越也在和家里人吃饭,或者可能在看烟花。

烟花爆竹这么吵。

不一定能听得到。

裴栖抿唇。

耳边的“嘟嘟”声戛然而止。

“喂。”

冰凉凉的声线从听筒里传出来。

熟悉的温度,让人安心。

裴栖的唇瓣忍不住上扬:“关越,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一会,语气有些无奈:“我知道是你。”

水豚笑了两声。

关越:“干什么?”

裴栖:“我还以为你不会接呢。”

“我不是说过。”电话里的男声顿了两秒,“我会接。”

无论什么时候。

“嗯。”裴栖心满意足地又笑起来,彼时窗外的烟花还在噼里啪啦的响,“新年快乐,关越。”

“新年快乐。”

又过了几秒。

关越:“那个酱牛肉和奶黄包,你吃了没?”

好突然的一个话题。

裴栖都有点没反应过来:“吃了呀。”

“噢。”

电话里的关越应了一声。

烟花还在空中绽放。

炸开一个巨大又璀璨的银花。

裴栖走到窗前。

“那你还……”

电话里关越的声音埋没在烟花里。

“关越你说什么?我没听到,我这里刚刚炸了一个很大的烟花。”裴栖举着电话,“想给你也看看。”

电话里的少年沉默着。

裴栖:“你怎么又不讲话了?”

“去年我们一起看的。”

“是啊,小妹还被我们的炮仗吓一跳……罗姨还给我们包了硬币饺子呢。”

回忆一下全涌进了他的脑海里。

然后两个人都沉默下来。

又一朵粉色的烟花,在他的眼前盛开。

裴栖盯着粉色烟花,不知道为什么,张口脱出:“好想你呢,关越。”

这个想。

好像不止是普通的想。

是那种。

粉色的想。

所以,脱口而出的下一瞬,裴栖的耳根就染上了红晕。

“那我来找你。”电话里的人几乎没有带什么犹豫。

裴栖:“什么?”

关越:“我来找你。”

裴栖:“什么……什么时候?”

关越:“初三,初一初二我要去爷爷奶奶家。”

“你……怎么过来?”裴栖也是慢半拍的发现了自己的手现在握手机都有点费劲。

不知道在抖个什么劲儿。

关越:“坐车,不远。”

裴栖:“真的……真的吗?”

关越:“你在南城哪个区?”

裴栖:“灵越区。”

关越:“知道了。”

又隔了几秒。

关越:“裴栖。”

裴栖:“啊……”

关越:“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一瞬之间,似乎有无数朵烟花在绽放。

裴栖有点记不得自己是怎么挂的电话的,好像是江疏林忽然进来。

他吓得一下就按断了电话。

“怎么一个人在房间?你弟弟到处找你呢。”女人手里拿着两个很厚的红包,“这是我和你爸爸给你的压岁钱,他今年在新加坡不能回来,说让我和你道歉。”

“不用了,你们给的钱我根本花不完。”裴栖推辞着,还沉在刚刚的那通电话里。

“拿着。”女人把红包塞到她手里,“小时候不能在你身边,我和你爸都觉得愧疚。我们想着把你接回来,到时候送你去国外留学,你想学什么专业都行。”

“什么?”裴栖睁大了眼。

江疏林:“去留学,你想去吗?”

裴栖垂下眼,看着手里沉甸甸的红包:“我还没想好要不要……转学。”

“为什么,这里不好吗?”女人有些惊讶,“哪里不喜欢?”

裴栖赶忙摇摇头:“这里,都挺好的。”

江疏林微微蹙眉:“那为什么不想转学?”

她看着裴栖那欲言又止的表情,忽然想起前几天她在那个牛皮纸里看到的纸条。

纸条上写着三个刚劲流畅的字。

“不许走”。

女人张唇:“是不是因为……那个关越?”

裴栖有种一下被戳穿的窘迫感:“不……不是。”

江疏林步步紧逼着:“你刚刚在和他打电话吗?”

“没有……”裴栖可能不知道,自己真的不太会撒谎。

女人垂下眼:“好吧,我知道了,先不说这些,下楼去和你弟弟一起玩吧。”

“好。”裴栖点点头。

虽然心“砰砰砰”跳的很厉害,有一种很心虚的感觉,但是,他还是忍不住的想关越。

耳边一直重复着,关越刚刚在听筒里说的那句话。

关越说,喜欢他。

是那种喜欢吧。

应该不是朋友的喜欢吧。

至少,他对关越不是。

第二天,两个人好像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聊天的频率降了下来。

都很默契的没有提那句“喜欢”,但又好像已经自动变换了模式。

然后,关越说他在看车票。

裴栖假装淡定,但其实心跳早就乱成麻。

但是。

很奇怪,之后关越就一直没有动静。

准确的说,是从初二下午开始,关越就没给他发信息了。

他还以为是关越去走亲戚,没有怎么看手机。

那天,江疏林刚好让司机带着他和裴希去看电影。

出门的匆忙,手机被他丢在床上充电,等他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江疏林也刚从外面回来。

“妈,你去哪了?”

女人显得风尘仆仆:“没去哪,就和几个朋友去吃饭了。”

裴栖也没在意,点了点头。

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卧室和关越发信息。

很奇怪。

关越一整天都没给他发信息。

他有些疑惑的在手机上轻点着。

我是小七:【拜年还没回来吗?】

只是信息发出去的时候,跳出了一行小字。

-您还不是对方好友,无法发送信息-

水豚的指尖顿在空中。

有些不敢相信。

那天其实气温并不低,但是他却觉得整只手都在发僵,发木。

他确定了很多遍。

关越的确就是把他删除了。

为什么突然删除他。

不是说喜欢他吗?

虽然这个喜欢前面还加着“好像”两个字。

但也是有可能喜欢的吧。

为什么要把他删了。

是在耍他玩吗?

裴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打得电话,视线很模糊,大脑也很混沌。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打了多少通。

可每一次。

都是这样的机械提示音。

关越不接他的电话。

不是说,永远会接他的电话吗。

永远怎么可以这么短。

他其实没有哭,就是觉得心口很麻,有种很恍惚的感觉。

后来,他不是没有回去找过关越。

罗姨和他说,关越去了冬令营,准备出国留学了。

“小栖,你怎么了?怎么瘦了那么多?你找阿越吗,我给他打电话。”罗照云看着快瘦成一张纸片的裴栖,眼里满是心疼。

“没事,不用了。”裴栖摇摇头,露出一个比哭还要苦巴巴的笑。

原来是要去国外了。

要去国外了。

前程大好呢。

所以,国内的一切,包括他,都要割断了吗?

他找不出别的什么原因。

找到后头,他已经不想找了。

那年冬天,他觉得很冷,哪里都很冷。

寒假快结束的时候,他和江疏林说。

他要转学。

他也要去国外留学。

女人很高兴,很快就把他安排好了手续。

然后呢。

然后,他的世界里,好像,从来都没有过禾市。

没有过奶黄包。

没有过那句“喜欢”。

也没有过关越。

“小栖,你去哪?下班啦?”苏墨难得见到自己的高材生小师弟早退。

“我请假了,今天起来肚子有点不舒服。”裴栖一边说着,一边收拾着工位上的东西。

苏墨:“怎么了?要不要我陪你一起?”

裴栖:“没事,现在还好。”

好吧,其实是有一点事的。

原本只是觉得胃不太舒服,但不知道为什么疼着疼着,就疼到右边小肚子去了。

上网查了查,都说是阑尾炎。

到医院的时候,已经疼的有点冒虚汗。

但好在这么多年在国外,每次痛了病了的,都是忍忍过去。

所以自己的忍耐力还比较强。

而且来的也正好,刚好轮到他。

推进诊疗室的门,裴栖捂着肚子还没说话。

坐在办工位上的医生便起身,很稀疏平常的语气:“肚子疼?去床上躺着,要触诊一下。“

裴栖觉得肚子很疼,可是这个声音。

这个声音……

像冰块一样的声音。

浮着汗珠的那张苍白的脸蓦地抬起。

眼前的人一身白大褂,身姿挺拔,半张脸掩在口罩下。

男人那双盖在镜片下的眼,瞳孔放大,戴手套的动作也顿住了。

一时之间,四目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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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和醋精医生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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