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番外一：阎妄川重伤失聪
阎妄川伤后，殷怀安就像是变了个人，雷霆手段反击了洋人之后就用亲兵围住了帅帐，直到阎妄川前往苏州他都没有让将领见到阎妄川。
阎妄川被护送到苏州一路上人都是昏昏沉沉的，醒来就是不断被疼痛折磨，靠着止疼药才能在晚上安睡片刻，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什么好地方，最深的伤口在腹部，那弹片再深一些，就将人给炸穿了，若不是顾云冉就在漳州，恐怕那一晚阎妄川就挺不过来了。
到了苏州，无数名贵的药材不计成本的用下去，命被保住了，但是阎妄川听不清东西了。
院外，殷怀安眉头紧拧，顾云再从屋内出来：
“顾大夫，他的听力？”
“可能是被炮火所伤暂时性的损伤了听力，军中有些将士出现过这种症状。”
“那还能恢复吗？”
顾云再微微抿唇：
“这个说不好，有的人会随着时间慢慢恢复，也有的人会一直如此，这个，现在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只能等等看。”
殷怀安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下，半晌他舒了一口气：
“我知道了，其实他能活下来我已经很知足了。”
那天在爆炸的那一瞬间他以为他已经永远失去阎妄川了，现在已经很好了，至少人还活着，他拍了拍脸颊，勉强挤出了一个还算能看的笑推门走了进去。
屋内香炉中燃着能让人精神的安神香，榻上的人白色的中衣外披了一件淡青色的外衣，倚着身后的重重迎枕头上合著双眼不知是睡是醒，阳光从窗棂外照进来，浓密的睫毛在眼睫下映出一片阴影，未曾束起的墨发铺散在枕上，脸色苍白的像是被抽空了所有血液，短短十日在伤病的消磨下，人瘦了一大圈，中衣在他身上都显得松松垮垮，领口露出的锁骨一片嶙峋，让人看着形销骨立。
平日里异常警觉的人却分毫没有发现有人进了屋子，殷怀安缓缓走近，榻上的人还是无知无觉的闭着眼睛，阎妄川听不到他进来了。
他缓缓俯身手指轻点在那人垂放在被上的手背，阎妄川睁眼就对上了殷怀安这一副想笑却又偏偏很难过的样子，透着倦色的眉眼轻弯了一下，他反手握住殷怀安的手，殷怀安顺着他的力道坐在了榻边，就见那人故意调笑似的开口：
“殷大人不会嫌弃一个聋子吧？
殷怀安想对两句，偏偏眼眶在这个时候控制不住的发热，怕开口就是破碎的哽咽，却又忽然发现，他就算是哭出声这人也听不到了，那一股情绪浓烈的像是扑到岸上的潮水，收都收不住，眼泪就这样扑扇着像珠子一样掉下来。
阎妄川慌了一下，不知道怎么一句话没安慰到人，反倒把人给弄哭了，抬手就要去帮他擦眼泪，肩膀的伤口扯的生疼，他眉眼都没动一下，失血后冰凉的指尖触及那滚烫的泪水，阎妄川最见不得的就是殷怀安的眼泪。
“也不一定一直聋的。”
殷怀安不喜欢这样脆弱的自己，其实要换成他重伤他多半不会哭，他别过头去，腰间有个轻缓的力道搂着他，阎妄川将人轻轻搂到了怀里，手轻轻在他的背上安抚：
“想哭就痛快哭，正好我也听不见，殷大人不用忍着，其实聋了也挺好，耳边好久没这么清净过了，而且以后你骂我我都听不到，多好。”
殷怀安一口咬到了他的耳朵上，阎妄川嘶嘶两声，插科打诨的直到把怀里的人重新逗笑了才算了事儿。
阎妄川白天没什么精神，有时候和殷怀安聊着聊着就会昏睡过去，但是每次他醒来总能看到他守在自己榻前，除了那天掉了金豆豆之后，殷怀安在他面前总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但是他能感觉到殷怀安一直撑着。
阎妄川这屋子每日只有殷怀安和顾云再能进来，为了降低感染的可能性，所有照顾阎妄川的活都被殷怀安包了，连小厮都不让进来。
为了两人对话方便，殷怀安找了个写字的板子和铅笔，两个人就这样一个人写字一个说话交流。
阎妄川斜倚在榻上，看着低头认真写写画画的人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柔软，看着那板子上的字他呛咳着揶揄出声：
“殷大人的字，咳咳，需要练练了。”
其实不止需要练字，还需要认字，他发觉他们家殷大人的错别字真的有些多，有的时候五个字里有三个字都写的不对。
殷怀安白了他一眼，给他拍了拍后背。
“刚才周大人来信，洋人使节已经抵达京城，那日海战你让人捉的那几个活的里面就有洋人的一个王子，如今曹礼率兵收复了东南半岛，还扣了洋人十几条战船，小皇帝的意思是要赔款来赎。
阎妄川咳的苍白的脸色有些发红，人的精神也弱了下去，扫了一眼板子上的字出声：
“多少？”
“说是4.3亿两白银，不过我估计洋人不肯。”
阎妄川盯着那个数字半天没出声，殷怀安知道他在想什么，打了四年，大梁不知道死了多少兵将，就是再多的银子也买不回来了。
就在他以为这人要说什么的时候，他却什么也没说，只拉着他要他陪他睡一会儿。
阎妄川身上没什么好地方，一般殷怀安都不会太挨着他，就怕动的时候撞到他身上的伤口，但是这人每次都不干，总会找一个相对囫囵的地方挨过来。
阎妄川一反常态的几乎不过问战事和朝廷的和谈，起初殷怀安还觉得这样挺好，不耗精神，但是时间一长又忍不住多想，这家伙不会是怕他生气才什么都不问吧？他又举着板子过来，戳了一下阎妄川的手臂：
“你想问什么就问，我不生气。”
阎妄川最近低烧缠缠绵绵的退不下去，靠在榻上浑身倦怠的没力气，睁眼就看到了举着板子的殷大人，看着那再一次写错的气字无奈的笑笑：
“仗打完了，我要做的已经结束了，剩下的和谈要是还谈不明白就让陛下头疼去吧。”
殷怀安挑挑眉，然后很满意的盘腿坐在他身边，抱着板子继续写写画画，阎妄川的目光自然的落在他的身上。
“王爷值得表扬，晚上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这些日子阎妄川的胃口很差，顾云再说是因为吃了太多的药伤胃口，不过那天他亲自下厨蒸了一个鸡蛋糕，虽然像是蜂窝煤一样，但是阎妄川都吃了，他觉得他厨艺应该还行，越发跃跃欲试。
“那次你在军中做的烤鱼还可以做吗？”
听到他指名道姓地点菜殷怀安很痛快：
“当然，你睡一会儿，晚上就有鱼了。”
殷怀安出去之后，阎妄川才松下了精神，腿上断裂的钝痛席卷全身，像是无数钢针刺到了骨头缝里，他默默闭上了眼睛，静静的忍耐。
顾云冉随后进来，看着他的样子叹了口气，她前几日翻阅手札找到了一个恢复听力的办法，就是用针灸刺激，那是武帝时期的一个军医留下的手札，那时战事频繁，军中不少人曾经出现过失聪的问题，这个方法也不是对所有人都有用，大约一半的机会吧，只是手札中提到止疼药会降低敏感性，针刺期间不建议同时服用止痛药。
那天她和阎妄川提到了这个办法，这人也很干脆愿意停掉止疼药试试，不过要她瞒住殷怀安。
估计是既不想万一失败让殷怀安失望，也不想殷怀安看到他忍着疼的样子。
晚间殷怀安端着烤鱼进来的时候，阎妄川已经收拾好了神色，除了脸色苍白一些，看不出任何的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