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在一阵漫长又焦急的等待后,闭着眼的林觉和叶归舟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玄清歌和云落尘惊得齐齐瞪大了眼，简直不敢相信眼前所见的一切。两人愣了一会儿后，才流着泪匆匆上前来到了林觉的身边。
叶归舟也在醒来后,意识到了什么,忙侧头看向身旁的林觉。
俊美男子见状,笑着默默后退几步,将银针收好，放回了储物袋里,什么都没说，一副很体贴的模样。另外四人亦是含笑不语，默默低着头,没有打扰这片刻的感人一幕。
在玄清歌、云落尘、叶归舟三人的注视下，林觉睁开眼，先是看了下自己的肩膀，此刻他之前中了毒箭的肩膀已经被包扎好了,且血也已止住,除了有点疼，没有其他任何异样。
而他能正常苏醒,也说明这一劫已经算度过了。
这时,他才发现叶归舟躺在他身边,且和他一样没有穿上衣,一副刚接受过治疗的模样。莫非叶归舟也中箭了？但为何没看到伤痕,难道是在背部？
在林觉疑惑间,叶归舟三人见林觉果真安然无恙了,顿时眼中又忍不住流下泪来。只是这次是喜悦的泪水。
林觉见状，短暂地怔了一下后安抚道：“放心，我没事。”
他说着缓缓起身,随手将一旁放着的衣服穿上，并将叶归舟的衣服也递了过去。
众人听到林觉的声音，顿时齐齐转身，见林觉不仅脸色恢复了正常，呼吸也平稳下来，更重要的是身上的能量总算稳定，不再逐渐衰退。
一时间，在场的所有人这才松了口气。有几个祭司更是忍不住和叶归舟三人一样，喜极而泣。
穿好衣服后，林觉才注意到玄清歌和云落尘身后的俊美男子和另外四名穿着打扮和星辰大陆修士一样的男子。
他望着男子，试探道：“莫非是阁下救了在下？”
那俊美男子含笑点头：“不错，正是王某。”
林觉点了点头，又问一旁的玄清歌：“我昏迷了多久？”
玄清歌嗓音微哑：“差不多两刻钟。”
林觉闻言，双眸微暗。
他中了毒箭，却不是被玄清歌所救，反而是被眼前这人所救。说明他的毒玄清歌解不了，只有眼前这人能解。
他前脚刚中毒，后脚这人就冒出来替他解毒，结合这怨灵折磨人的目的，怎么想都很可疑啊……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林觉脸上没表露半分异样，很快便露出感激的笑容：“多谢王兄的救命之恩。”
王姓的俊美男子谦虚道：“小事一桩罢了，我等也是误入海国，没想到还能阴差阳错救下公子一命，也算是你我有缘。”
海皇本就对男子能救回林觉一事而感激无比，如今听到这有缘两字，瞬间想到必定是海神保佑，才会在林觉受重伤快死时，派这位贵客前来救人。
面对男子时，海皇更加热情了。
“这哪是小事，大祭司乃是我国的根本，你能救下大祭司，便是我海国的贵客！王小友，今日孤必要好好重赏你！”
说罢，他大手一挥，当下就命令一干侍卫抬上来整整五大箱的金银珠宝，送给那王姓公子和他的四名随从。
王公子最后推脱不得，只好收下了，而他也作为大祭司的救命恩人及海皇的贵客将暂居皇宫，留在海国做客。
一场危机就这么有惊无险地化解了。
林觉和叶归舟由于还需调养身子，所以先在侍卫的护送下回了家中休养。这后面两天的狂欢日会照常进行，只是无需林觉骑白马绕城一圈赐福，以免再次招致杀身之祸。
当然，赐福的行动也并没取消，而是由玄清歌替代。林觉对这个提议自然没有异议。
云落尘、玄清歌和侍卫一起将林觉、叶归舟两人送到家中后，才离去。纵然两人心中更想留下来陪在林觉身边，但林觉遇刺，后续有一堆事等着两人去处理。
是以两人只能压下心中担忧和不舍，在各种叮嘱后，才一起离去。
床榻上，林觉和叶归舟并肩躺着，身上盖着薄被。
叶归舟考虑到林觉有伤在身，这次没有像以往那样窝在林觉怀中。等众人离开后，他只侧着身，双手紧紧抱着林觉的一只胳膊，搂在怀中。
直到此刻，他的手仍有些不受控地颤抖着。林觉差点死亡一事还是给他造成了很严重的阴影。他必须得牢牢抱着林觉，感受着从林觉身上传来的热度，才能稍微安抚心中的恐慌。
林觉感受到叶归舟的不安，侧过身面对着叶归舟，看着少年哭得通红的双眸，他伸手安抚地轻抚着少年的后背。
“不用怕，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这话一出，叶归舟通红的眸子霎时又涌上了泪水，他紧紧搂着林觉的胳膊，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我以为你要死了……”
林觉眸光微凝，伸手替叶归舟擦去泪水，但他刚擦完，泪水又冒了出来。他只好一声叹息：“生老病死乃是常事，不必在意的。”
“不……我在意。我无法接受你死在我面前。”叶归舟泪水朦胧，直直透过泪光望着林觉，“至少不要这么快……我真的受不住……”
他说着，再次哽咽起来。
林觉：“……”
林觉神色复杂地看着叶归舟，完全没想到幻境里的叶归舟会入戏如此深。想到了什么，他突然道：“你身上好像没有伤痕，你怎么中的毒？”
他方才特意在叶归舟穿衣服时看过叶归舟的后背，并无任何中箭的痕迹。
“我……我……”叶归舟下意识想松开林觉的胳膊，但又舍不得，于是只好继续抱着林觉的胳膊，眼神躲闪地移开了视线。
看到这副模样，林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你喝了我的毒血，为我殉情？”林觉震惊道。
叶归舟沉默了良久，才缓缓点头。见林觉的表情实在算不上好看，他忙解释：“也……也不算殉情。我没保护好你，本就失职，以死谢罪实属正常。”
林觉；“……”
见林觉沉默，叶归舟又解释道：“我并非不爱惜自己，我只是……”
他只是了半天，却完全找不到任何借口。最后，他只能沉默。他承认他喝下毒血，只有一小部分是为了谢罪。
更多的是因为林觉即将死亡一事，让他心灰意冷，突然觉得活着没有了任何意义。他在这世上，没有亲人，没有深交的朋友，只有林觉一个爱人。
若林觉都不在了，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这世上已没有任何值得他留恋的存在。那一刻，他万念俱灰，只想陪着林觉一起走上黄泉。
林觉见叶归舟低垂着的眼帘不说话，也不忍苛责对方。
此刻的他，心情相当复杂。
他没想到失忆后的叶归舟是如此至情至圣的人，一旦有了心上人，便会毫无保留地付出一颗真心，甚至会因为爱人的逝去而自寻短见。
由于幻境的影响，他和叶归舟之间的共感已经被消减了到最小，饶是如此，他依旧能感受到心脏处传来的阵阵闷痛和恐慌。
由此可以猜想，此刻叶归舟心中的阴影会有多深。
房间内一片安静。
林觉最终还是将叶归舟抱在了怀中：“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没有下次，我说过，你自己的命最重要。不要因为任何人而放弃自己的生命，包括我。”
林觉的话让叶归舟愣了一下。林觉何时对他说过这话？但很快，他便将这个疑惑抛到脑后，紧紧抱住了林觉的身体，闷闷应声：“我知道了。”
******
另一边，祭司殿。
玄清歌要代替林觉走完下午的赐福行程，还得出面安抚海国都城因为林觉遇刺一事受到惊吓的百姓，是以一回到祭司殿便进行后续各项事宜的安排。
叶归舟要养身体，追拿刺客的任务便落到了云落尘和副侍卫长的身上。两人从林觉的家中离开后，便直接赶去了林觉遇刺的地方。
那儿已经被侍卫给封锁起来，有重兵把守。未来十天都不会再开放，后续玄清歌赐福的行程也会特意绕开此地。
云落尘平日里对任何人都谦和有礼，虽仍给人以一种淡淡的疏离感，但好歹俊雅的面容上总是带着一丝淡淡微笑，还算好亲近。
然而自从林觉遇刺后，云落尘整个人便仿佛罩了一层冰霜。
他眼神冷冽，看向任何人的视线都带着一股浓浓的压迫感。一干守在云落尘身边的侍卫只觉得压力很大。
尤其云落尘来到林觉遇刺的地方后，对现场检查得十分认真，任何蛛丝马迹都不放过，并对许多当时追踪杀手的士兵各种询问。
“杀手一共有五人，不过那些人身法诡谲，竟是会……”一名侍卫跪在地上吞吞吐吐。
云落尘冷着脸道：“会如何？”
侍卫一咬牙，将自己看到的奇怪一幕说了出来：“会遁地！”
“遁地？”
“是的，属下带着一干兄弟前后夹击，本来已经快将贼人包围，谁知那五个贼人竟是直接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遁地离去。”
云落尘没有说话，又询问了另外一干去追击凶手的侍卫，结果得到了同样的答案。
云落尘站在窗边，眉目冷凝，浅褐色的眸中透着疑虑。
在海国，还从未听过有人会遁地一说。这些凶手是如何做到的？若非海国人，难道是其他国家的人？
一瞬间，云落尘便想到了今日来的那五名海外来客。
海国鲜少和外来人来往，今日来了五位已是稀客，可若是其他国家的杀手，他们刺杀林觉的目的是什么？这五位正巧出现的客人又和那帮刺客是否有关？
一时间，云落尘心中充满了疑问。
想起林觉肩膀中毒箭差点死去，云落尘的胸口中顿时涌起浓浓的怒火和后怕。阳光下，他眸中闪过摄人的冷意。
无论这帮人是外来之人还是海国人，他都一定要将这些凶手绳之以法！
这一刻，青年仿若一把出窍的利剑，再也不像往日那般收敛锋芒，而是锋芒毕露，让人胆寒。
由于找不到凶手的踪迹，云落尘只好吩咐众人将之前凶手射出的箭矢全部收好，带回去调查箭矢的来源。
如此多的箭矢，一定会留下痕迹。云落尘打算从箭矢的卖家入手，看能否找到买家的有关信息。
******
玄清歌安排好后续事宜后，又代表祭司殿在神圣广场上告知了国都内的百姓，大祭司遇刺是事实，不过只是受了点轻伤，不必担心。
如今大祭司在家中养伤，将由他代替林觉完成后续的赐福事宜。
一众百姓听到林觉只是轻伤，这才放下心来。虽然林觉无法参与后续的海神赐福事宜，但玄清歌在祭司殿内的地位仅次于林觉，在百姓心中的地方同样很高，是以众人尚能接受。
安抚好海国国都的老百姓后，玄清歌回到祭司殿后正逢午膳时间。
海皇为了答谢救治林觉、叶归舟的那五人，特意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招待宴。等玄清歌一回祭司殿，便被仆从请了去。
玄清歌原本是想在祭司殿内休息，好应对下午的绕城赐福，但听说是为了答谢那五人，这才换下礼服，穿上高阶祭司服欣然前往。
对于救下林觉和叶归舟的那五人，他还是很感激的。
玄清歌来到宴会上，宴会厅中央已有好几位歌姬在伴奏下跳起了舞，坐在上首的海皇已经和下首为首的那位王公子聊起天来。
见玄清歌来了，海皇忙招待玄清歌坐到他的右侧下首第一个空位上：“来来，玄祭司，坐这边。孤和王公子方才还提到你呢。”
玄清歌淡笑着撩袍坐下，姿态端庄：“哦？陛下提起我什么呢？”
“自然是说你医术高超，几乎没什么病能难倒你。说起来这位王公子医术也是了得，连如此厉害的毒都能解除。”
“哪里，陛下实在是过奖了。王某不过一介小小医修罢了。”王公子笑道。
再次听到“医修”这个陌生又熟悉的词语，玄清歌忍不住好奇道：“说起来这医修是专门替人治病的么？”
王公子还未开口，海皇先笑着替他回答了：“不错。王公子说他们那儿的国家都是医修替病人看病，说起来和我们海国的祭司有些相似。”
“不过他们的医修地位一般，治病也是用到什么银针之类的工具，不像我们海国，用的是神力。”海皇说着，言语间颇为自得。
毕竟祭司传承的神力乃是来自海神，在海皇眼中，他们便是海神后裔，自是比普通凡人要高上一等。
尤其是身负神力的祭司们，也绝非那王公子口中的医修所能比的，哪怕这医修在不久前才治好了大祭司林觉和侍卫长叶归舟。
玄清歌闻言有些尴尬地看了眼王公子和他身旁的四位侍从。但五人却好似完全不在意海皇言语中的冒犯和轻视，依旧笑容谦和。
也不知是真的心胸开阔，没将海皇的话放在心上，还是极其善于伪装自己的情绪。
玄清歌默默将五人的态度尽收眼底，心中莫名的一动。
除了这点小插曲外，宴会后续举办得还算宾客尽欢。
玄清歌更是与王公子一番聊天后，熟悉了许多。
原来这王公子名叫王亭悟，乃是来自于另一处大陆，他们是海上商人，由于遭遇风暴，其他人都遇了难，只有他和他的四名随从活了下来，还被海浪卷到了海国附近。
他自称医修，是因为家中有亲人是医修，专门救死扶伤，替人治病的，他从小跟着学了一些。不过长大后，他放弃行医转而投商了。
没想到此番巧合来到了这海国，头次知道原来还有用神力治病的，对此颇感好奇。
宴席上，两人互相交流，王亭悟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知道的医修知识告诉了玄清歌，玄清歌听得很认真，越听双眸越亮，仿佛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只是他在听王亭悟讲解医修治病的原理时，总觉得很熟悉，似乎他早已掌握这些，甚至某些地方，他隐约觉得王亭悟说的是错的，又或者有些地方，王亭悟有所隐瞒。
饶是如此，王亭悟所讲解的那完全和他所接触的不同治疗体系，仍是让玄清歌惊喜不已。他有预感，若是自己能将这套体系学会，百姓仰仗祭司殿看病的万年传统将会被彻底打破。
及至宴席散去，王亭悟俨然已和玄清歌成了一副好朋友的模样。
“玄公子，那我们日后有空再聊。”王亭悟和善地笑着。
玄清歌亦笑道：“玄某必扫榻相迎。”
海皇见了都在一旁忍不住调侃：“倒是头次见到玄祭司待除大祭司以外的人，如此热情。”
王亭悟只是淡笑不语。
玄清歌无奈地看了眼海国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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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边，林觉陪着叶归舟躺了一会儿便躺不住了，见叶归舟抱着他沉沉睡去。他小心翼翼地将叶归舟从怀中抱到一边。大概是叶归舟突然遭遇大喜大悲，精神上累极了。
若是以往林觉这般，他肯定早已被弄醒。而如今，他只是熟睡着，完全没有半点醒来的模样。林觉替他盖好被子，便下了床榻。
起身后，他特意活动了下那受伤倒的肩膀，果然已经没了任何大碍。
林觉站在床边，黑眸幽深。
今天的一切显然是怨灵所主导的幻境剧情。只是他弄这个剧情是为了什么？难道就是为了引出那五位从海外来的贵客？
那贵客后续在海国又引发了何事？
不过，不用脑子想也能知道后面肯定发生了惨剧，否则鲛族也不会被灭族，圣龙也不会变成怨灵。
是的，林觉隐约能感觉到。他此刻经历的幻境剧情，完全就是圣龙将昔日鲛族被灭的过往给再现了一遍。
只不过也许是基于不想重新再看一次自己守护的鲛族被灭，怨灵将鲛族换成了海国，鲛人也全被替换成了海国子民。
虽然这些细节上变了，但大体的事件走向应该是没变的。例如原来鲛族被灭，必然在最开始是有鲛族中的领袖遇刺，危在旦夕之时，也遇到了海外之人救治。
所以关键点就在于那外来的五人，那五人是害鲛族灭族的凶手，还是说这五人只是一个引子？目前线索太少，林觉不好判断。
林觉想了想，决定先静观其变。他毕竟和怨灵约好了后续不会在管幻境里的事，就算想搞点小动作也不能太明显。
否则不等黑市之主在外面搞定怨灵，怨灵先被他气炸了，直接拖着所有人下地狱，那就不好了。
不过么，这几天倒是可以去会一会那五人。
如此想着，林觉换好衣服，又戴好幂蓠，决定先去云落尘那边看看凶手的调查情况。
彼时，云落尘正在都城的兵器店里拿着箭矢给老板看。
老板拿着箭矢仔细看着：“这箭矢不是我们海国的货。”
云落尘眉头皱起：“哦？”
在拿箭矢走访民间老板之前，云落尘已经先带着箭矢和皇宫内官方用的箭矢给比对了一番，发现无论是规格还是箭矢的重量都与官方不相同，说明箭矢来自民间。
在海国，皇族并没有限制箭矢在民间的使用，只是限制了个人持有的箭矢数量。是以民间是有专门的店面贩卖箭矢的。
确定了不是官方箭矢，云落尘已经连着走访了三家兵器铺，前两家的老板在掂量了一下箭的重量后，便说不是自家的箭矢。
云落尘让人搜出了店中箭矢做比对，验证了店家没有说谎。
这是第三家，也是唯一一个一眼就能肯定该箭矢来自海国之外。
老板拿着箭矢递到云落尘眼前道：“大人您看，这箭的箭尾凹槽，我们海国的箭尾中央无论官用还是民用，中间都会刻上一条小鱼，而这箭没有。”
云落尘一惊，拿过来一看，果然如此。
箭尾凹槽通常与弓弦紧密配合，用来射箭用的，一般人最先注意的是箭头、箭杆和箭羽。很少有人会注意箭尾上那么一小点的凹槽。
这箭的外观和海国的箭矢没什么差别，但却在箭尾凹槽处这个最容易让人忽略的地方露出了破绽。
云落尘拿着箭矢若有所思。海国之外的箭矢，从未在海国见过的遁地之术，结合这两点不难推出，这凶手极可能并非海国之人。
意识到这点，云落尘瞬间便想到了那五个突然出现的海国贵客。莫非这场刺杀和他们五人有关？
他正思考着，一只骨骼分明，雪白修长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云落尘一惊，回头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