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见到来人,云落尘愣住。
尽管林觉戴了幂蓠，他仍是一眼便认出了林觉。短暂的怔愣后，云落尘目露焦急道：“师……”
意识到身边还有兵器铺老板,他忙将后面的“父”给吞下,直接道：“您怎么下床了？您不该待在床上好好养伤么？”
他说着,忙上前扶住林觉的胳膊。
林觉笑着按住了他的手：“没事,不用担心，我的伤势我知道,现在已无大碍。你看。”
他说着，当着云落尘的面活动了下胳膊。
云落尘更急了，林觉刚准备动胳膊,就被他一把按住，他浅褐色的眸子里既有担心也有怒气，他气林觉如此不把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
但碍于林觉是他的师父，尊卑有别,他只能压低声音,继续劝道：“您可知之前您差点中毒不治？”说话间，云落尘眸中不知不觉又涌上泪花。
林觉：“……”
他没想到自己不过出来打探下情况,能把云落尘急成这样。短暂的沉默后,以免云落尘当真哭出来,他忙道：“行,我问完问题就回去休息,这总行了？”
云落尘还想说什么,但见林觉坚持,只好妥协。
“您想问什么？”
“你查到了哪些线索？”
云落尘扶着林觉在兵器铺老板惊讶的视线中，向一旁的椅子走去，走之前不忘对老板道：“老板你可以去休息一下了。”
“……好。”老板好奇地看了眼带着幂蓠的林觉,这才离开。
云落尘待老板离开后，才边走边将自己查到的凶手会土遁，以及袭击林觉的箭矢来自海国之外这两个线索说了一遍。
林觉听后若有所思。
果然，如此看来，那从海国之外来的王公子一行五人的确可疑。
等林觉坐下后，云落尘才微微松了口气，他又不放心道：“师父，您若有任何不适，一定要及时告诉弟子。”
林觉戴了幂蓠，他看不见林觉的脸，只好这么说。
“好。”林觉笑了笑，完全没将云落尘的话放在心上，心中仍想着王亭悟一行人。想了想，他道，“哪怕你怀疑王公子那行人，也别表现得太明显，不能让他们察觉。”
“放心，师父，弟子绝不会打草惊蛇。”云落尘冷静道。
“不，你没明白我的意思。为师的意思是，这帮人很危险。单就一个会土遁，便可让他们来无影去无踪。”
“若王公子一行人真是凶手，一旦被他们发觉你怀疑他们了，他们为了不暴露必会对你出手。届时你将有生命危险。”
事实上，从云落尘提出对王公子一行人的怀疑后，林觉便开始有些担心云落尘的安危。
按照这怨灵的性子，为了让幻境剧情走向全灭结局，它必然会提前灭掉一些会阻止剧情发展的不安定人士。若云落尘当真查出了什么，阻碍了幻境剧情的发展，只怕怨灵会第一个拿云落尘开刀。
届时，无论是怨灵出手还是那幕后黑手出手，云落尘都逃不过一个死。
在顶级幻境里，一旦身死便是真死了。
云落尘听出了林觉对自己的担心，心中一暖，他淡淡笑道：“师父放心，徒儿明白。徒儿必定会小心行事，不让任何人起疑。”
林觉望着云落尘坚定的眼神，一时间有些纠结。他其实有点想劝云落尘干脆放弃查案，就交给幻境里的假人那位副侍卫长去查就行了。但他知道就算他开口，云落尘也未必会答应，而且肯定会刨根问底。
想了想，他道：“后面有任何新线索，要在第一时间向我汇报，绝不能擅自行动。”
林觉说话的语气难得严肃认真起来。
云落尘怔了一瞬后，恭敬地躬身道：“是，师父！”
******
同一时间。
幻境外，凌霄书院。
十一梦站在飞行法器上，看着云层下方的海域，眼中满是愁绪。
师兄已经下去快一天了，可还没有任何信息传递出来。也不知他在幻境里现在情况如何？
在十一梦焦急担忧时，一位筑基期弟子匆匆驾驭着飞行法器前来汇报：“启禀副院长，书院外有一自称箫玉楼的男子求见。”
十一梦眉头微皱。
箫玉楼？柳城黑市销魂楼楼主，那位传说中的修真界美人榜排名第一的美男子？他来凌霄书院做甚？
“他可有说为何求见？”
“说是他能替我们解忧。”
十一梦：“！！！”
十一梦的脸色瞬间变了。他强行压下了立刻宣见箫玉楼的冲动，仔细思索了一番，确定就算放箫玉楼进来也不会给凌霄书院带来任何损失后，才道：“将他带到会客厅。”
“是。”
弟子离开后，十一梦在原地沉思了一会儿，才驾驭飞行法器直直飞向会客厅所在的大树。
会客厅内。
箫玉楼来时，十一梦已双手背在身后，等在了大厅中央。
阳光下，箫玉楼缓缓走入房间内，他一袭深蓝色衣衫泛着璀璨星光，饶是如此，亦无法让人忽视他那张阴柔俊美的脸。那脸带着一股惊心动魄的美感，让人看了一眼就忍不住着迷。
十一梦也算阅人无数，尤其天天对着分别位列修真界美人榜第二和第三的玄清歌与云落尘，早已对美色免疫。
然而，他看到箫玉楼的第一眼，仍是忍不住被惊艳到，他恍惚中，感觉整个大厅都因为箫玉楼的到来，变亮了好几分。
回过神来的十一梦不由在心中暗叹，不愧是修真界美人榜排名第一的美人。
箫玉楼显然早已对外人的惊艳目光习以为常，他冷着那张俊脸，淡淡道：“我知道凌霄书院出事了，众多考生被圣龙的怨灵吸入海域的顶级幻境中。”
此话一出，十一梦顿时变色，手中瞬间凝聚起一道无形的灵气剑直直指向箫玉楼：“你销魂楼在我们凌霄书院安插了奸细？”
早在出事的第一时间，他们便封锁了整个凌霄书院，不准人外出。何况这个消息除了他、玄清歌和一干夫子外，根本无人知晓。
那些仍留在院内的考生，只以为考试项目有变，其他考生临时去了秘境内探险，根本不知道圣龙怨灵一事，这箫玉楼除非在凌霄书院内安插了奸细，否则不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面对十一梦的斥责，箫玉楼仍是那副冰冷的表情，俊脸上没有半分情绪波动：“我没有安插奸细，信不信由你。”
不等十一梦再次开口，他快速道：“我只问你，想不想立刻解决圣龙的怨灵。你只需回答我，是还是否。”
“若你回答否，我立刻走人，绝不停留。”
十一梦还是第一次见到箫玉楼这么直来直往，一点废话都不说的人，嘴唇动了动，最后说了个：“是！”
箫玉楼点了点头：“好，那我就帮你解决圣龙。现在带我去圣龙怨灵的附近。”
看出了十一梦的迟疑，他再次道：“我数到三，到三你还没答应，我也立刻走人。”
说完完全不给十一梦思考的时间，立即道：“一、三！”
“哎哎，答应，我答应！！！你怎么不讲武德啊！！！说好了从一数到三，你的二呢！”十一梦有点抓狂。
箫玉楼翻了个白眼：“我乐意，你管不着。”
十一梦：“……”
为了以防箫玉楼借机搞事，十一梦还叫上了两个厉害的夫子跟随自己一起，带着箫玉楼来到了幻境上方。
“喏！那圣龙的怨灵就在下方，但是我们没法靠近。它释放的幻境几乎覆盖了整个海域，我们一靠近就会被吸入幻境中。”
箫玉楼死死盯着海域中的暗影，没有情绪波动的俊脸上终于有了一丝人类的感情。
他那双深蓝色的眸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丝怀念，而后又变成了冰冷。
他微微吸了口气，向十一梦伸出手：“拿一把古琴来。”
十一梦：“啊？”
箫玉楼冷眼看着他，完全没有解释的打算。
十一梦：“……”
行，这特么是个祖宗。
十一梦迅速让弟子送来了一把古琴，箫玉楼接过古琴后，先是在手上试了下音，确定音色没有问题后，他直接盘腿坐下，在三人惊愕的注视下，开始弹起古琴来。
苍老、遥远的旋律响起，听着向从遥远的时空中传来一般，透着一股浓浓的悲凉。
那琴音很是动人，十一梦和另外两位夫子其实不怎么懂音律，尽管如此，三人也忍不住听得热泪盈眶，只觉得心中说不出的悲伤。
随着琴音逐渐飘向远方，平静的海域突然缓缓震动起来，整个海洋震荡起一波又一波的巨浪！
没人察觉到，不远处的高空中。
佩戴顶级敛息符的无名站在一飞行法器上，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
幻境内，海国国都。
云落尘回答完林觉的问题，便要亲自送林觉回去。林觉碍于之前已经答应了云落尘，只好点头。
为了不惹人注意，云落尘吩咐侍卫在暗处跟在他和林觉身后，只留他一人跟在林觉身边。且他也带上了幂蓠，遮住了脸。于是，依旧热闹的街道上，齐齐戴着幂蓠的林觉和云落尘并肩穿梭在人群中。
由于今天是庆典日第一天，一些自知容貌不好看，想在大祭司林觉面前遮丑的小部分百姓都自发带上了幂蓠。是以戴着幂蓠的林觉和云落尘并未引起注意。
四周人声鼎沸，都在讨论着上午林觉遇刺，以及下午的玄清歌绕城赐福一事。
云落尘沉默地跟在林觉身边，微微伸出手环在林觉周身，没挨着林觉的身体，保持了一定的距离，既不会冒犯到林觉，又能阻挡周围的百姓，以免其他人不小心冲撞到林觉。
林觉对此一阵无语，云落尘这个乖徒弟好似将他当做了某个易碎品。
他正要开口说不必如此，突然看到云落尘前方两步处有个小水坑，而云落尘仿佛没看见似的，直直就要抬脚踩上去。
林觉忙停住脚步，一把拽住了云落尘的胳膊：“没看到水坑？”
云落尘这才如梦初醒，感受到林觉拽着他的胳膊，他整个身体都僵硬了。
“抱歉，师父……弟子方才走神了。”
云落尘有些懊恼自己的失神，但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和林觉并肩走在人群中，让他恍惚中又想起了梦境中的美好回忆。
在梦中，他和林觉成亲后，也曾像如今这般双双戴着幂蓠，穿梭于喧闹的人群中。只不过那时，他并不是像如今这般护着林觉。
而是在宽大长袖的掩映下，两人十指相扣，掌心相贴。哪怕只是安静地散着步不说话，也能感受到彼此间无声的情意。
彼时的林觉，偶尔还会突然伸出手指轻轻在他的掌心处细细勾画着，惹得他心尖处仿若被羽毛挠痒痒一般酥麻。
如今回过神来，甜蜜的梦境蓦的粉碎成了一地残渣。
云落尘失落地低下头，心间一片苦涩。
林觉察觉到云落尘的低沉，好奇道：“怎么了？有心事？”
“……没事。”云落尘继续抬手护着林觉，绕过了那个水坑。
林觉：“……”
这叫没事？
他正准备继续发问，云落尘突然开口道：“师父，若有一天，我的所作所为会威胁到祭司殿的统治地位，但会造福整个海国百姓，您会支持我吗？”
云落尘说着，隔着幂蓠下白色的面纱，直直看向林觉。哪怕因为有面纱的遮挡，他根本看不清林觉的表情。
林觉被这个奇怪的问题问得安静了一瞬，过了一会儿才道：“当然支持。”
祭司殿与他何干？
“那……那若师父喜欢上一个人，哪怕您与这人之间存在着礼仪伦常，您也会和那人在一起吗？”云落尘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一丝急迫。
林觉：“？？？”
这是什么鬼问题？
见林觉没有回答，云落尘干脆停了下来，只紧张地盯着林觉。
林觉：“……”
见云落尘如此急切，林觉也没多想，思考了下随意道：“会啊，为何不？只要不违背天道法则，一切皆可随我心而为之。”
这次轮到云落尘沉默了。
见林觉竟和梦中的林觉做出完全一样的选择，云落尘心中又是开心，又是痛苦。
开心的是，梦里的师父和眼前的师父果然是一样的。而痛苦的是，眼前的师父却和梦里的师父不一样。
眼前的林觉已有了爱人，可那爱人却不是自己。
林觉见云落尘再次沉默，一时有些猜不透云落尘这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也没多想：“还有问题吗？”
云落尘这回终于有了反应，他摇了摇头，最终化为一声叹息：“弟子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
林觉疑惑望着他，云落尘却没有再说话，之后只安静地护在林觉身后，一直将林觉送到了屋内，才转身离开。
那身影远远望着，竟透着一丝落寞。
而林觉在见云落尘离开后，果断去了书房，唤来下人端来了一些女子用来化妆的妆粉、眉笔和不同色号的口脂。
云落尘的反应让他意识到，这里的人都被幻境洗脑，对大祭司林觉的安危过于担忧，他原想在云落尘那了解完情况后，直接去海皇宫会一会那王公子。
但估计他去了，也会被海皇一番念叨，各种劝他回去养伤。是以林觉在云落尘送他回来时，装作了一副会安心养伤的假象。
实则他已经打定主意回去便换装改变下身份，混入海皇宫内看看王公子等人的情况。
而易容改装的灵感则来自于七昉。
七昉某次轮回成了一位很厉害的易容师，后来回神殿后，七昉曾对易容术颇感兴趣，在神殿里捣鼓着玩。
他去了几次后被七昉那几乎以假乱真的易容术给惊到，磨了半天，终于从七昉那学到一点点。
但他向来三分热度，玩腻了便抛到了脑后，没想到在这个修仙小说的顶级幻境中会用到。
林觉本就是天生过目不忘的神灵，在那浩瀚无垠的记忆里找了一会儿，终于回忆起七昉所教的易容术后，林觉照着镜子仔细勾画起来，没过一会儿，林觉便将自己易容成了一平平无奇的少年。
那少年长着一张国字脸，浓眉大眼，塌鼻子，厚嘴唇，看着一副老实巴交，容易被人欺负的模样，和林觉原本俊雅无双的五官简直没有一丝相像。
林觉摸了摸自己的脸，很满意。
可惜海国之人不会法术，不然直接一个变幻术就能搞定，根本无需如此麻烦。
改变容貌后的林觉，又唤了一名侍卫进屋，敲晕外加用绳子绑好对方，换好侍卫衣服后总算可以出门。
由于林觉遇刺，家里的侍卫本就多了许多海皇宫内的侍卫，因此林觉在换上衣服，又有令牌的情况下，很顺利便进入了海皇宫。
他按照幻境给他洗脑的记忆，找到了王公子等人居住的宫殿。每间宫殿都有人把守，这间宫殿也不例外。
林觉趁着一小队侍卫巡逻走过去的空档，轻松翻过高高的围墙，进入了王公子寝殿外的后花园，正准备上前，花园内竟又有一小队巡逻侍卫走过。
林觉只好赶紧躲在一个假山后，准备等那队人离开。谁知那小队离开后，竟留了两个侍卫站岗。
林觉；“……”
“思奇，你说这王公子的医术真有那么厉害？”
“当然了，你看大祭司受那么重的伤，连玄祭司都没办法，王公子一来就把大祭司给救活了。”
“那倒也是。你说大祭司和这王公子到底谁的医术更厉害？”
听着两人的聊天，林觉的表情变得古怪。
那熟悉的声音，那一声“思奇”，不正是男主刘臣轩和他的好朋友白思奇么？他就说他进入幻境后怎么一直没见到两人，原来是一起跑海皇宫内当巡逻侍卫了。
他身为大祭司，如非必要，很少进海皇宫，难怪一直没和这两人碰面。
想了想，林觉矮着身子，从后方绕了过去，接着从另一边入口装作一副迷迷糊糊的模样走了进来。
刘臣轩和白思奇见了一惊，齐齐看过来。
林觉则是一脸庆幸地向两人小跑过去：“啊，终于遇到个活人了。兄弟，这皇宫太大，我迷路了，不好意思，请问这是铭天殿吗？侍卫长让我来这站岗。”
刘臣轩和白思奇疑惑地对视了一眼，在检查了林觉的令牌后，终于笑了起来。
“原来是第七分队的兄弟啊，诶，奇怪，怎么你们队也派人来站岗了。”
“是啊，之前不是说由我们第八小队派两人站岗就行了。”
林觉一脸无辜，瞪大了眼将老实人不懂事的模样表现得活灵活现：“我不知道啊，我不懂。”
刘臣轩和白思奇见林觉这个样子，也不好多问什么，林觉这副模样太具有欺骗性，两人只当这是个刚进入海皇宫不久，什么都不懂的老实新人。
刘臣轩笑道：“没事，反正这殿内也就我们三。就站这儿就好。”
白思奇亦笑道：“是啊，这个差事挺清闲的。今天下午贵客在海皇陛下的邀请下，去街头看玄祭司骑白马赐福百姓了，估计要到晚膳后才会回来。”
林觉：“……”
他还以为那五人航海辛苦，好不容易来了海国应该会歇息一番，没想到竟还会去看玄清歌的赐福仪式。不过想到海皇那个好面子又自大的性子，瞬间了然。
难得贵客到访，自是会彰显一番海国的威风。
见不到想见的人，林觉也没打算立刻找借口离开，而是想留在这儿和刘臣轩和白思奇聊会儿天。
刘臣轩毕竟是这本世界的主角，他身处幻境中绝不可能只是个无名小卒，必定也会是推动重要剧情的一个重要棋子。
三人一番聊天，林觉了解到刘臣轩和白思奇本是负责巡逻海皇宫外宫的侍卫，今日来了王公子五人，才被派到这里负责保护贵客的安危。
等来日贵客离开后，他们才会被调回去。
今日是他们来的第一天，后续王公子五人出行，他们都必须随行跟在王公子身边。一来是保护五人安危，二来也有一定的监视作用。
当然第二点是林觉自己品出来的，刘臣轩和白思奇显然不想让这复杂的事情污染“王一”单纯的小脑袋，只含糊说了是负责保护王亭悟一行人。
是的，林觉给自己随手取了“王一”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这是刘臣轩死敌之一明庆夏手下的名字。只是觉得好用，便拿来用了。
正陪在明庆夏身边寻找神器九灵环炼制材料的王一突然打了个喷嚏。
刘臣轩两人正准备教授“王一”皇宫内的生存之道，本该在街头看玄清歌赐福的王亭悟一行人突然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