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漆黑的夜幕下,月光洒下清冷的银辉。
叶归舟站在林觉身旁，眼神中满是迷茫与无助，下意识地拽紧了林觉的衣袖,仿佛那是他唯一的依靠。
他声音微微颤抖：“那……那我努力修仙,待我成仙是不是就可以去神界见你了？”
林觉的心微微一沉,他沉默了片刻,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声音低沉而温柔：“归舟,这个世界和神界的距离，不是努力就能跨越的。”
此间世界不过是书界里的一个二维世界，而他所处的空间在十六维度的宇宙中。
哪怕他将这个世界从封闭的轮回中解脱出来,使其成为自由发展的开放世界，它的维度仍固定在二维，无法改变。
叶归舟即便修成仙、再成神，也无法突破维度限制,前往高纬度的世界。而他作为毁灭之神,需履行神职，常在各维度宇宙追杀天魔,极少能来此世界。
两人短短相见便要分开,少则数百年,多则上千年。
二维世界的神灵寿元有限,而他不死不灭。叶归舟即便成神,终将寿元尽而死。在此期间,他们不过能见上几面罢了。
良久,他才道：“看不见。你就算成仙了也见不到我。”
叶归舟的唇色瞬间变得苍白，他的身体微微一颤，眼中一滴泪珠猛地滑落,滴落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林觉抬手，轻轻拭去叶归舟脸上的泪痕，他的手指温柔而有力，仿佛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
“所以啊，不必恐慌，也不必害怕。虽然我们会有分别的一天，但我会一直记得你。你日后也会遇到更好的朋友。”
“百年时光，不过是弹指一挥间。到那时候，你可能早就把我忘了。”
叶归舟猛地拽紧了林觉的衣袖，像是要将自己全部的力量都注入其中：“不，不会的，我会一直记得你。难道就没有办法再见到你吗？”
“哪怕我修炼成神也不可以吗？”他急得眼睛都红了。
林觉凝视着叶归舟的眼睛，眼神中带着一丝无奈：“是的，不可以。”
其实还有一个法子，那就是将叶归舟变成自己的仙侍。但这需要叶归舟先死一次，而后他创造一个仙侍的身体供叶归舟附体。
但此法有违天道。第一个这么做的神，已经死得渣都不剩了。林觉自不会选一条死路。
叶归舟彻底失去了声音，他的身体僵硬地站在原地，眼中的泪水却抑制不住地不断往下淌。
林觉看着这样的叶归舟，有一瞬的怔忪。人生本就要经历各种离别，哪怕是神灵也逃不过这个规则的限制。
只是不知为何，看着流泪的叶归舟，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深切的心疼。
但他最终没说什么，只是沉默地替叶归舟擦去了温热的眼泪。
当叶归舟回到自己的房间时，夜已经深了。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地上，形成一片淡淡的光晕。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声。
无名已经睡在了床榻上。他没有看无名一眼，安静地转身关好门后，便来到了床边坐下。
他坐在床边，望着窗外，怔怔发呆。月光照在他冷峻的脸上，留下窗棂的阴影。在光与暗之间，他的神情显得有些复杂难辨。
就这么寂静地待了一会儿，无名的声音突然响起：“怎么了？一副如丧考妣的表情。林觉欺负你了？”
叶归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过了一会儿才道：“我未来有遇到很喜欢很在乎的人吗？”
这回轮到无名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无名略带嘲讽的声音：“怎么可能？我尚且自顾不暇，又怎会有心思和人谈情说爱。”
“不是谈情说爱，只是单纯地喜欢一个人。”叶归舟纠正道。
无名：“……”
又安静了好一会儿，无名才不快道：“没有。怎么？你向林觉袒露心意，被拒绝了？”
他的声音带着试探。
月光下，叶归舟神情苦涩，微微垂下眼帘：“若是这样便好了。”
若林觉当真拒绝他，他顶多痛苦一阵子。大不了日后暗暗喜欢，不让林觉发现便好。喜欢一个人本没有错，只要不妨碍对方便好。
这样至少他还能看到林觉，想林觉的时候也能去找他。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时刻担忧着林觉会在何时突然消失。哪怕他翻遍天涯海角也找不到。
叶归舟第一次羡慕起普通凡人。他们的寿命很短，一辈子才七八十年的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
哪怕心中有再多的思念和悲伤，死去便能一了百了。可他是妖族，若是他勤加修炼升了境界，境界越高，他的寿元便越长，甚至可达万年。
他完全无法想象，未来将有万年的时光都见不到林觉。光是想想，便让他心中宛若被狠狠揪住一般，疼痛难忍。
而这不过是短暂地想象一下罢了，若是日日如此，月月如此，年年如此呢？林觉有句话说的不对，他们妖族记忆好得很，不像人族那样健忘。
人族忘了便忘了，又能重新结交新的人。可妖族，尤其是他这样的死心眼，喜欢一个人便是一辈子，便是至死都不会忘。
在叶归舟低着头，不知如何是好时，面前的月光突然一道修长的身影给挡住。叶归舟没有抬头便知道是无名。
无名闪现到叶归舟面前，脸上是浓浓的疑惑；“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叶归舟嘴唇挽起无声的落寞：“没什么意思。你去睡吧，我也睡了。”
说罢，他给自己施了个净尘术，躺倒在床上，并给自己盖好了被子，全程没有看无名的眼睛。
他的演技并不好，怕被无名给一眼看穿。毕竟这世上最了解他的人就是无名了。
深夜中，房间内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无名站在床边良久，直至叶归舟呼吸平稳，才重新回到自己床边。
正如叶归舟想的那样，无名自是非常了解自己的。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他才会说出哪怕被林觉拒绝心意也许更好？
比这更让他难以接受的事是什么？
只是一瞬，无名便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念头，这个念头让他一瞬间浑身冰冷。但转念他又自嘲地笑了起来。
怎么可能？林觉来自外界，实力强大，又怎么会轻易死去？但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呢？
无名想不明白，但见叶归舟除了有些情绪不对外也还好，便不再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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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觉醒过来时，天光已经大亮。
房间里只剩了他一人，独来独往的绝情在结束历练后又恢复了平日里独行侠的行事风格。
早早便独自一人起床叠好被子整理好床铺，而后出了门。
不过他大概还是怕林觉睡过头，是以在林觉的床头放了一张符咒。林觉起身后拿着符咒看了下，发现是一个设定好了条件的唤醒符咒。
当阳光照射到符咒上的光影呈现出某个角度后，符咒便会爆发出一道尖锐的爆鸣，哪怕你睡成死猪也能给你叫醒。
是一种很常见的日常类符咒。
林觉笑着将还未启动的符咒收回了储物袋，打算待会儿在课室里还给绝情。出门下了楼梯后，一眼便看到不远处的叶归舟、刘臣轩和白思奇、苍猛四人。
他们早在进入学院后便约好了，每日一起去食堂用早膳而后一起去课室。由于宿舍内不好等人，便约定了早到的人在宿舍外的这处草坪空地上等人。
等人齐了再一起出发。
今日林觉最后一个到，不过倒也没超时，还在约定的时间内。
四人一见到林觉，顿时齐齐看了过来。四人中，叶归舟已恢复正常，不似昨晚那般粘人脆弱，眼神重新变得坚毅明亮，气质冷峻。
见林觉走过来，他甚至还能微微勾唇，露出一抹不太明显的笑。
对于叶归舟能如此快恢复过来，林觉也很替叶归舟开心，毕竟他在哄人这块实在不擅长。
刘臣轩、白思奇和苍猛则显得有些兴奋。等林觉走近后，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叽里呱啦。
“不知道今天会上哪些课？想想还有些激动呢！”白思奇是既兴奋又紧张。他和刘臣轩在府上虽说也请了修士来给他俩上课。
但教的都是最基础的，有关符箓这块更深入的知识都是他自学的。如今学习的课程齐全且深入，而且上课的都是修真界最顶尖的夫子，如何让他不激动？
“是啊，就是不知道学习的内容难不难。”说话的是苍猛。
和刘臣轩和白思奇的兴奋紧张不同，他还多了一层压力。那压力压得他从昨晚开始就没睡好。
他出身本就普通，学到的知识全靠自学，如今突然来到全是精英的凌霄书院压力之大可想而知。他现在最怕的就是跟不上同窗和夫子教的内容。
他说着，又忍不住抬袖擦了擦额上的汗珠。
刘臣轩见状，笑着拍了拍苍猛的肩膀：“别紧张，你已经很厉害了。要知道很多背靠大宗门有名师教导的精英弟子都考不上书院，但你仅凭自学却能考上。”
“可见你已经很厉害了，若有名师教导，只会更上一层。”
“是吗？”苍猛被刘臣轩夸得有些受宠若惊，但心里的压力的确因为这番话少了许多。
林觉笑着：“不错，所以放宽心好好学便是。难得的学习机会，只要好好珍惜，好好学，总能在日后闯出一片天地。”
苍猛被两人的安慰感动得不行，重重点头：“我会的！”
叶归舟全程和林觉并肩走在一起，虽没搭话，但也在心中给自己立下了誓言。一定要努力变强！
就算日后变强了见不到林觉，但活着一切便有可能。
只有变强了，才能保护自己，保护此刻仍在他身边的林觉。日后等他越来越强，总能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哭泣绝望解决不了问题，只有立刻振作起来，让自己变强才是最该做的事。
五人很默契地去了闻人雨所在的学子食堂，吃饭前，刘臣轩照例红着脸自告奋勇替大家去窗口点饭菜，林觉等人自是看破不说破。
刘臣轩显然是想靠着多点菜的时间，多从点菜的窗口那多看几眼闻人雨。闻人雨虽在后厨，但后厨的大门一直是打开着的。
从窗口那儿可以时不时看到闻人雨穿着厨师服从大门处经过，对于情窦初开的刘臣轩来说，哪怕只是看一眼心上人对他来说也是极大的满足。
五人中，只有苍猛拒绝了刘臣轩的好意。
凌霄书院里的食堂虽然价格合理，但对于苍猛这种穷孩子还是有点负担不起。所以他基本一日三餐，两餐都只吃馒头，只有中午的一餐会点些肉食。
他身材健硕高大，光吃馒头并不够，不吃点肉食身体完全扛不住。
刘臣轩很快心满意足地将大家点的早膳端了过来，其他四人见苍猛一个人啃馒头，也会分些饭菜给苍猛吃。
之前在夏城历练时便是如此，苍猛一旦拒绝，他们便说他们吃不完，倒掉了可惜。于是苍猛这才接受。
如今用同样的招数，苍猛虽没说什么，却将众人的善意默默记在了心中。偶尔在暗处想起来，还会感动地悄悄用袖子抹眼泪。
一行人很快吃完早膳，去了课室。
课室内的座位早已在第一天就安排妥当，此刻众人依旧按照熟悉的座位依次落座。阳光透过半开的窗户洒进来，照在柔软的毛垫上，照出几点明亮的光斑。
坐好后，林觉、叶归舟等人低声交谈了几句，周围的学子也陆续赶到。不一会儿，第一节课的夫子便走了进来。
见到来人，原本还有些喧闹的课室内顿时一片安静。
因为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那嘴毒到让人吐血的笑春风。只见他身着一袭白色绣着墨竹的长袍，长身玉立，风度翩翩。
没开口时也是一位温文尔雅的俊秀公子，然而一开口，众学子霎时脸色僵硬。
“多余的废话我也就不说了。现在请拿出你们的课本，没有带课本的可以直接滚出我的课堂。”他的声音冷冽，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学子面面相觑，心中暗自叫苦。大家纷纷从储物袋里掏出书院发的《杏林史》书册，动作整齐划一，仿佛生怕被笑春风抓住把柄。
有了储物袋这个可以装许多东西的移动空间法器，大家领到书后基本都随手扔了进去，随身携带。按理说，谁会不带书呢？
然而此时，还真有一人急得脸红脖子粗，呼吸急促地在储物袋里翻找起来。
一时间，整个课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手忙脚乱地翻找，却怎么也找不到书。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少年急得满头大汗，眼眶都红了。
“夫子，我……我记得我放进了储物袋里，但是不知为何……”少年的声音带着哭腔，还没说完就被笑春风打断，“好了，就是没带，出去。”
少年还想解释：“能不能等我回去找找……”
笑春风冷冷看着他：“上课不带书，上什么课？在来到课室之前，检查自己的书籍有没有带好是一位学子最基本该做的。”
“既然你没有提前检查书籍是否带全的习惯，那么此刻我让你离开课室也只能怪你自己准备不周。”
“出去，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少年无奈，只能悻悻地走出课室，边走边抹着眼泪。
等少年离开后，笑春风撩袍坐下，掏出了玉简：“很好，现在我们打开《杏林史》第一页……”
笑春风一开始直接讲起了医修的起源和各种发展史。然后一众学子神奇地发现，笑春风虽然平日里嘴巴毒，没想到讲起课来却是生动有趣。
连如此枯燥乏味的医修发展史都能讲得让人听得津津有味，欲罢不能。
一干学子很快便沉浸进去，完全忘了之前笑春风将某个不带书上课的学子给无情赶出了课室。
林觉也是听得津津有味。之前他为了应付凌霄书院的考试，虽说将书本里的知识全给一股脑丢到了神识里，但这种方法学来的知识自是没有笑春风这种讲述学习来的有趣。
一旁的叶归舟亦听得认真，甚至还拿出了一颗照影珠放在案几上，将笑春风讲的课全给录了下来。
看样子打算日后有空的时候会反复拿出来回味。
课室内一些买不起照影珠的，比如苍猛则是拿出文房四宝，将笑春风嘴里提到的，但书本上没写的全给写了下来。
边听边写，忙得完全停不下来。
一节课很快结束，众人还在回味中，笑春风已经无情地开始布置课后练习。
“你们回去每人写一份课后感想，就写自己对医修史的看法，我曾提到的几个发展阶段有哪些优点和缺点等。”
“明日上课时，我会随机抽查。”
这时，之前苦逼地被赶出课室的少年红着脸站在课室门口道：“夫子，那我明天能进课室听课么？”
笑春风顿时转头盯着他，眼神冷冷的：“你明日要是继续忘了带书，自然还是和今日一样滚出我的课室。”
所以言外之意就是带了书就能进来了！？少年的双眼倏地亮了起来：“是是是，学生明日一定带书！！！”
笑春风冷哼了一声，起身走出了课室。
笑春风一走，所有人立马掏出储物袋开始翻找自己其他课程的书籍，打算在下节课开始之前检查一番，以免跟那个倒霉鬼一样塞漏了书，也被赶出课堂。
如此这般，还真有几个人发现带漏了书，吓得直接狂奔出了课室去宿舍拿书。
林觉几人倒是没动。
他们几人都是刚拿到书便全给放到了储物袋里。林觉甚至都没将书拿出来过，自是完全不担心有没有带漏书。
刘臣轩、叶归舟和白思奇三人则是看一本拿一本，看完立马塞回去，完全不会有漏书的顾虑。
那几本漏书的想来是一股脑全将书给拿出来读了，然后扔回去的时候漏了。
课间休息的时间不多，只有一刻钟。
刘臣轩和白思奇转过来和林觉、叶归舟聊了没一会儿天，第二节课便开始了。
这次进来的是灵兽老师——红莲。
一身红衣的娇媚大美人这次依旧牵着那个蔑视所有人的羊驼走了进来。好在大概是上次红莲回去后好好教训了下羊驼。
这次羊驼进了教室后，没有发疯地冲向林觉要贴贴，只是乖巧地站在红莲身边，眨巴着大眼疯狂向林觉的方向发射爱的眼神。
嘴里更是叫个不停。
在其他人眼中便是“咕咕”个不停，而在林觉耳朵里是：“神灵大人！！！又见面了！！！”
“好开心！！！神灵大人，能来摸摸我吗？”
“求摸摸，求贴贴！！！”
“神灵大人……”
巴拉巴拉。
林觉习以为常对着羊驼一笑，用神识道：“安静点，别妨碍其他学子上课。”
羊驼顿时乖乖闭嘴，只是仍在隔空对着林觉抛媚眼。
一众学子：“……”
林觉这是什么灵兽驯养先天圣体？！
一旁的红莲见羊驼咕咕个不停，正要开口让它闭嘴，谁知对方提前闭嘴了，她还有点懵。
但她很快调整好反应，笑眯眯地对着众人道：“今天是我们灵兽课的第一天。走吧，我带你们去灵兽园逛逛，熟悉下环境。”
众人一听，双眸霎时亮如明珠。
这里大多数学子除了水国的皇族成员，基本没几个人见过灵兽，最多有些有钱的在特级训练馆里见过幻境模拟出来的灵兽。
但那毕竟是幻境，不是真的。如今一听要逛灵兽园，还是凌霄书院的灵兽园，所有人顿时激动得不行。
就连欧阳青和欧阳敏儿也纷纷来了兴致，暂时歇了和对方斗嘴的心思。
一众学子很快被红莲骑着羊驼带到了一个传送阵前。
等大家都进了传送阵后，一道蓝光闪过，再睁开眼时，眼前的景象已然大变。
面前是一座巨大的拱形大门，高达十米以上，仿佛直插云霄。大门由古老的青石砌成，表面爬满了翠绿的藤蔓，藤蔓间偶尔探出几朵淡紫色的小花，随风轻轻摇曳。
大门的正上方，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面用金色的篆书写着“灵兽园”三个大字。那字体古朴而苍劲，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力量，让人望而生畏。
大门两侧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木质围栏，围栏同样被藤蔓覆盖，形成了一道天然的绿色屏障。围栏内，隐约传来阵阵低沉的兽吼和清脆的鸟鸣，仿佛在诉说着灵兽园内的生机与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