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他确定他很想陆时晏
俞渡是怎么走回小区，是怎么洗完澡的，这段记忆他已经不太清楚了。
他只记得他一晚上整个人脚步都是虚浮的，像是踩进了一朵软绵绵的云里。唇角柔软的触感似乎还在，一闭上眼那种凛冽的冷香铺天盖地的袭来，每一个细节都告诉他一个事实——
陆时晏亲了他，而且他不排斥。
疯了吧。
可他确实不讨厌这种感觉。俞渡以前大学的时候并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性取向，也不少人给他示好表白过。
有个男生俞渡记忆比较深，是音乐学院的，长得很干净还喜欢笑，总是跟在他的后面喊他哥。那时候俞渡被缠得没办法，还想过要不要和他试试。但后来那个男生只是和俞渡在一个公共课上坐在一起，明明他身上的味道是淡淡的皂角香，不难闻，可俞渡还是难受了一天。
程远问过他是不是搞错了自己的性取向，其实他不喜欢男生，只是他自己想多了，俞渡懒得和他解释，因为他也不知道。
后来俞渡对于时有了好感，这件事也不了了之。
而今晚俞渡回忆了他和陆时晏这些日子的相处，他忽然可耻的发现，他不仅不讨厌陆时晏的接近，相反内心深处还有点隐秘的期待。
那是俞渡的欲望，对陆时晏的。陆时晏的触碰他不讨厌，陆时晏的接近他也不讨厌。
昏昏沉沉的睡了一晚，可能是因为昨晚的那个吻，俞渡做了梦。
梦里陆时晏坐在办公室里他常坐的角落，外面骄阳正好，偶尔还能听见梧桐树枝传来的蝉鸣。暖黄色的光透过磨砂的玻璃窗斜着投下，在陆时晏的脸上洒下小片浅金色，他安静的写着教案，像是一副温暖的油彩。
俞渡听见有人喊了一声，“陆老师。”
油彩里，陆时晏顿了下，眉眼微抬，笑得温柔。
那人上前，看不清脸，他坐在陆时晏写教案的桌上，微微俯身，正好陆时晏仰头，冰凉的触感落下，即使在梦中都格外真实。
大概是这个姿势不太舒服，陆时晏抬手绕过那人的后颈，稍稍往下按，吻得更深了些。是种很陌生的感觉，呼吸也越变越难受，在快要窒息的那瞬间，陆时晏松开那人。
陆时晏笑了笑，说：“俞渡，你亲我了。”
“啪——”
外面下起了雨，宁城春夏交替的五月正是雨季，豆大般的雨噼里啪啦的落在卧室里的落地窗面上，闷响声吓得俞渡猛地惊醒。
梦也戛然而止。
心悸的感觉依旧清晰，唇上冰凉的触感似乎要从梦中挣扎出来，俞渡浑身大汗淋漓，坐起身微微的喘息着。
他正要掀开被子，忽然动作一僵，不可置信的看着身下的异样，终于没忍住爆了粗口，“操。”
真他妈疯了。
…
“这周学生放假吧，周六好像要调休。”办公室里一个女老师道。
“是啊，那么久了总算要放几天假了。”
“能放松一会儿挺好的，最近学生压力大，老师教评压力也大啊。”
“俞老师你这周有什么打算吗？”女老师不太好意思地问。
猛地提到俞渡的名字，俞渡怔了瞬，笔在纸上留下一条深深的划痕。
俞渡下意识应了一声，“嗯？”
办公室里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声。
朱前手里端着茶杯，恨铁不成钢的笑着道：“小俞老师，你啊你啊，人家小姑娘问你有时间没呢。”
女老师脸有点红，可喜欢漂亮的男生并没有什么。之前是因为俞渡说自己在网恋，但最近他应该是分手了，她正好可以趁着这次机会问一问。
女老师抿抿唇，鼓起勇气说：“我们这周好几个老师打算去爬山，有三个都是生物老师，正好可以一起交流交流经验。俞老师要不要和我们一块儿去。”
俞渡愣了下，有点心动。他来明雾那么久还没出去过，总是局限在这座小城，上一次爬山还是大学时和几个室友一块儿去的了。再说他觉得和同事打好关系也是很有必要的。
没多犹豫，俞渡点点头答应，“好啊。”
林熙还以为俞渡会拒绝，俞渡答应得果断倒是她没一下子反应过来，懵了会儿。
朱前笑呵呵道：“哎呀！你们新进来的这一批老师怎么看起来都不那么聪明？！”
林熙回过神，弯眉笑了笑，和俞渡约好了时间和地点。
-
傅一青还在等傅箫下课，他下午没课，索性就直接到陆时晏的网吧里打游戏了。
大白趴在门外，时不时摇摇尾巴。
在听见傅一青第无数次叹气后，陆时晏没忍住朝他丢了个本子，“有病就去看。”
傅一青迅速躲开，拍拍胸口道：“你要谋杀兄弟啊？”
陆时晏没搭理他，继续刷着题。
傅一青晃了晃椅子，歪头过去问：“你怎么不问问我怎么了？”
陆时晏随便搭了他几句话，“怎么了？”
说到这事儿，傅一青垮了脸，撇嘴道：“我觉得我长得还行吧，可你和俞渡都收到了去爬山的邀请我却没收到。而且你这周要陪伯母去宁城医院复检，你不是拒绝了嘛，那多我一个也不多少我一个也不少。再说我和俞渡一块儿去还有个伴呢！可是就是没人约我去。”
陆时晏顿了顿，默了会儿问：“俞渡也去？”
傅一青气得不行，“这是重点吗？！”
陆时晏：“不是吗？”
傅一青：“……”
半晌，他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道：“去啊，还是和他一块儿入职的老师约的。可能新老师之间的关系确实好一点。”
陆时晏沉默着没说话。
俞渡最近有些奇怪，之前俞渡也会躲他，但并没有很刻意，起码在其他老师面前时会假装什么也没发生的和他打招呼。
但这几天他看见他就跑，跟见到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陆时晏的性子并不急，上次他做的是他觉得在俞渡能接受的范围里做的，他给俞渡足够的后退空间。
可俞渡的反应确实不在他的意料之中。
也许又发生了某些他没想到的变数。
这周他确实没时间，陆时晏抿了抿唇，看了会儿周末的天气，晚上十点左右会下雨。
“他们打算什么时候去？”
傅一青趴在桌上，“一大早就去吧，听他们说是六点，差不多八点开始爬。鹳山又不难爬，上去四个小时下来四个小时，八个小时的话下午五点左右在海边看完落日就回来了。”
那应该不会赶上下雨。
陆时晏还是有点不太放心，想了想撑着头，转了转手中的笔说：“你要实在想去约几个朋友假装偶遇不就行了？”
闻言，傅一青动了动耳朵。
陆时晏看他是听进去了，没管他进了里面的房间，过了会儿找了把伞扔给他，“俞渡的伞，你见到他就给他。”
傅一青有些疑惑，“俞渡的伞怎么在你这里？你上次用的伞好像也长这样。”
陆时晏脸不红心不跳地道：“嗯，一个款式的。上次俞渡落在这儿的，你那天去的时候给他就行。”
傅一青看了眼放在一旁，继续趴着，“最近流行这个款式啊。”
-
虽然俞渡有晨跑的习惯，体力还不错。但鉴于上一次爬山是一两年前的事了，俞渡还是规规矩矩的准备好了爬山需要的东西。
六点明雾的天还没完全亮，暗沉沉的，像是冬天的傍晚。
俞渡起了个大早，从一中到鹳山需要开一个多小时的车，等到鹳山山底时已经是七点半。天光大亮，远处还有染了绯红的云。
宁城多山，鹳山靠着海，这个时候雾气还没散开，有些凉。
鹳山算是宁城比较有名的山，山底下的人不少。简单做了预热后，一行人沿着标志牌爬。
他们一共七个人，三个女生四个男生，除了俞渡还有两个生物老师，其他四个人都是一层楼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也挺熟。再加上好几个都是侃侃而谈的性子，一路上不算尴尬。
俞渡走在后面，时不时和几个老师搭话。
“俞老师，听说你是北城人，怎么想着来宁城了？”林熙问。
俞渡想了想，倒也没骗她，“我父母不同意我做老师，找了个离他们远点的地方。”
林熙点点头，“宁城和北城确实离得远。”
一旁的男老师开玩笑道：“怎么那么想不开做老师啊？”
俞渡笑着说：“没办法，工作稳定呗。”
男老师有些惊讶，“俞老师应该挺有钱的吧。”
俞渡平时穿的虽然看不出牌子，但看上去都价格不菲。
俞渡叹气，“要是有钱我也不至于每天走路上学了。”
男老师笑笑，也没多说。
既然俞渡不想说，他也不会多问。再说同事之间还是要有些分寸感的，随即又换了个话题聊。
一路上氛围都很好，俞渡久违的放松。
走到一半的时候遇到休息点，他们也没强撑，坐下来休息补充体力。
林熙带的水不多，她趁着有卖水的买了两瓶。
卖水的大爷看他们买水，出声提醒，“鹳山是野山，还有很多地方没开发出来，下山的路多，可别走错了，不然多绕几个小时。”
和大爷道完谢，一行人又继续往山上爬。
上山的路还好不算难走，俞渡看了眼时间，早上十点了。
一打开手机，一条条消息也跟着涌了出来。
俞渡先处理了班级群里的消息，才点开物业群。
物业群里一如既往的多类型消息，俞渡大致扫了下。
【106】我家狗生了一窝哈士基，是谁家狗犊子祸害了我姑娘，最好别让我抓到[微笑]
【309】楼下的是不是打错字了，哈士奇吧
【106】呵呵，就是哈士基，哈士奇和柯基的混合版[附图/jpg]
【309】哈哈哈，好丑的狗
【106】[微笑]
…
【204】不知道是谁的红色裤衩飘下来了，本命年吗？
【407】好像是我的
【109】你们最近小心一点啊，我昨天在一中附近看见了好几辆警车，听说好像有杀人犯
【205】别乱说啊，怪吓人的
【302】假的吧，没听到消息啊
【109】不管真的假的，小心一点总没错
…
可能和他们边走边聊天，又总是停下来休息的原因，等走到山顶时已经下午一点。
山顶上的风很大，一路走来他们出了不少汗，此刻风吹在脸上冰冰凉凉的挺舒服。
俞渡找了块能坐的地休息。
群山绵延，鹳山旁的海在阳光的照射下投射着金碎的光，海鸥在高空盘旋着，远处的海浪起起伏伏，隐约还能闻见海风咸涩的味道。
俞渡心情还不错。
“俞老师没拍照吗？”身旁的林熙问。
俞渡愣了愣神，随即摇头，“没。”
林熙笑笑，“我以为俞老师起码会拍一两张呢。”
俞渡摇头，“看看就行。”
林熙忽然有点紧张，下意识捏紧相机，拐弯抹角地问：“俞老师没有想分享的人吗？”
分享的人？
俞渡一怔。
林熙嗯了声，看向俞渡，故作轻快，“家人朋友或者恋人都可以啊。遇到好看的风景不都是第一时间想要和他们一块儿分享的吗？”
她说完，俞渡有些古怪的转头。
他好像一直没有这个意识。
他的分享欲早没了，小时候也许有，后来没了。
不，还是有的。这种分享欲他曾经对time有。
可在刚刚的那瞬间，林熙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在俞渡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出来的人是陆时晏。
好像在他的意料之中，似乎也该是这样。
还是time。
或者说是陆时晏才对了。
俞渡突然理解了陆时晏为什么总把自己和time比。
有什么答案呼之欲出。
俞渡呼吸猛地一滞。
鹳山的风景很美，可这一刻俞渡却很想陆时晏。
俞渡看向林熙，他正要说什么，忽然听见有人喊他。
“俞渡——”
俞渡转过头，看到不远处傅一青朝他摆手，“这儿呢！”
傅一青边说边跑过来，还喘着气，兴奋地说：“我和我朋友也来爬山，好巧！正好遇见了。”
……朋友。
俞渡下意识往他身后看，是几张生面孔，也许也是老师，他们在一中时也有过几面之缘，但陆时晏不在。
说不出来，但俞渡有些失望。
他想见到陆时晏，这一刻他确定了。
他哑声问：“陆时晏没来吗？”
傅一青和俞渡旁边的几位老师打完招呼，高高兴兴的道：“陆狗没来，他有事，昨天回市区了，今天估计在宁城。”
俞渡听见自己的声音，“哦，这样啊。”
傅一青应了声，想到什么，他把背包打开翻出一把伞，“哦对了，他让我给你的，说是你的伞。”
俞渡愣了会儿神，从傅一青的手里接过伞。
“他说是你落在他那儿的，让我来爬山顺带给你带来。”
俞渡看了眼手里的伞，这把伞并不是他的，这是陆时晏的伞。
“嗯，是我的，谢谢。”俞渡说。
傅一青往后仰躺在地上，微喘着气道：“不谢不谢。”
俞渡没再说话。
他垂眼看着手里的伞，其实他知道今晚会下雨，但他很懒，觉得等下雨时他早回家了，没必要再带一把伞，即使这把伞并没有那么重。
可陆时晏和他不同，他总是喜欢准备好所有他需要的东西，无论用得上用不上。
因为他足够了解自己，知道俞渡一定不会带，所以即使他没来，他也让傅一青给他带了。
陆时晏好像是很好的人，俞渡心说。
他本来就是time，和time一样温柔又体贴。
下山的时候有了傅一青几人的加入，一路上格外气氛格外亢奋。
不过还是出了点意外，下山的分路口标志牌不知道被谁搞歪了，他们几个倒霉蛋绕了远路，在山上多走了几个小时。
等到山底时已经是晚上七点。
残留的落日在海里没了半轮，群山绵延不见尽头，远处黛青色的天和海平线接壤，海鸥低低的落在海里又盘旋。
眼前的景色足够震撼。
俞渡默了会儿也拿起手机拍了一张。
林熙举着相机的手微顿，她转头看向俞渡。
俞渡对她笑笑，和她说：“好像是有分享的人的。”
林熙听懂了，她笑了笑。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已经足够勇敢，她真心实意道：“恭喜俞老师了，还好你有分享的人。”
俞渡望向她。
林熙说实话，“在山上听到俞老师说没有想分享的对象，其实有瞬间觉得俞老师有点可怜。”
俞渡轻声笑出声，“现在不可怜了。”
姑娘点头，“嗯。”
回去的路上很顺利，只是车开到一半时竟然真的开始下起了雨。
傅一青震惊道：“八点怎么会下雨，天气预报不是说十点才会下吗？”
他感叹，“陆时晏不会是知道会下雨才让我给俞渡带伞的吧？不过大概是凑巧。”
坐在他身边的朋友道：“可能是因为宁城五月多雨，天气变化大。”
说变天就变天了。
傅一青仰头看着暮色的天，“可能是吧。”
雨下大了起来。
林熙伸手出去接雨，因为风，俞渡也碰到了些。
林熙说：“俞老师运气还挺好，今晚不用变成落汤鸡了。”
俞渡住的小区那儿车过不去，他们一行人又没带伞，俞渡这把伞确实来得很巧。
“我运气不好。”俞渡看向车外。
他只是遇到了很好的陆时晏。
下了车，俞渡和他们道完谢，撑开伞在雨中走着。
天黑了下去，俞渡却觉得下着雨的夜好像也没那么恐怖了。
他确定他很想陆时晏，也很想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