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何星洛被老管家止又欲言又止的表情勾起了兴趣，当即同意跟去看看。老管家在旧宅的交通工具果然也是滑板车。
滑了非常久。
何星洛甚至打起了呵欠。
“大少爷住的地方的确很清静。”老管家回忆起了那个从前，眯着眼笑，“从前啊，也就只有你跟大少爷一起相依为命。”
何星洛：“”
等等，什么两个人。
何星洛的表情有片刻空白，老管家以为他是羞涩。他一副过来人的表情，“谁都知道你们关系好，你跟我这装什么，好像我没帮你打过掩护似的。”
何星洛：“……”
不er，什么意思，他真不懂啊。
老管家一脸表演痕迹：“哎是是是，你们俩住一栋楼，上同一个高中，又上同一个大学，这些全都是巧合，一点也没有你们任何人的努力，这行了吧”
……
何星洛提问：“我这个职业，难道不应该毕业于带英老米字旗管家学院吗”
老管家嘻嘻：“我是，你不是。”
何星洛如果问自己的毕业院校和专业就太奇怪了，好在老管家也不是能憋得住的人。
“你和大少爷都去了P大。”老管家叹着气说。
“我对少爷真是忠心耿耿。”
何星洛没想到这个管家人设这么有细节。
就是多少有些冲动了。
一点也没考虑自己的管家职业生涯，这一行没有海外背景不好跳槽。
老管家听得险些没站稳。
怎么有人骗着骗着把自己也骗进去了骗骗自己就行了，怎么连真心实意的同行也骗啊那是少爷想去吗
到底是谁想去P大！
何星洛你敢对财神爷再说一遍吗！
老管家轻轻“哈”一声，“也不知道是谁闷声不响地决定要艺考，一天到晚呆在画室不回家，偷偷下决心要考P大美术系。”
“大少爷原本是要去国外读书的，突然就决定不去了。为了这件事，还挨了打——”
啧。
怎么能打人。
这个家真是好封建。
老管家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何星洛一眼。
老管家继续：“一年后，你们就成了P大校友，这真是太巧了！”
不er，
怎么个意思
厉少爷这个选择跟何管家有关
何管家只是这个游戏的一个工具人NPC而已，有必要设定得这么细节吗而且主角攻在读什么大学这种人生重要抉择上跟NPC双向奔赴，这不对吧
何星洛拧眉。
不知道是不是他想太多，但有一个细节他很难忽略。
何管家和他在现实生活中，是相同的毕业院校和专业。他也是P大的美术生。
“到了——”
老管家放下滑板车，何星洛紧随其后，跨入了据说是厉少爷跟何管家相依为命一起住的这栋楼。
仔细想想，相依为命这个词也挺奇怪的。
豪门少爷跟这个词有任何关系吗
难不成还有隐藏剧情
何星洛积极寻求答案，他提问：“李管家，厉少爷从前一个人住在这栋楼里吗”
厉家旧宅整体是很中式的风格，这栋洋房怎么看都觉得很格格不入。
“现在看着这栋楼很清净吧”老管家再次闪现回忆，“大少爷的爸妈还在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这栋楼的西门刚好临街，对面有一家孤儿院，夫人常常关照那些可怜的孩子。”
“夫人善良爱热闹，这栋楼也没那么冷清。”
“后来的一天，夫人就把你带回家了。”
老管家说着回头。
何星洛听到这句话之后，表情有片刻愣住。他佯装对往事记忆稀薄的样子，尽量以当事人的口吻问：“那之后，我就一直住在这里了”
老管家摇头，“你那时候还小，可能都不记得了。你大概只有十一二岁，在家里也只待了两个月，你的亲生母亲就找上门来了。”
“夫人很为你高兴，原本计划要办的领养手续也就此搁置了。”
“这之后两三年都没有你的消息，我们都以为你遇到了好的家人。”老管家神情变得有些悲悯，语调也降了下来，“可忽然有一天，大少爷把你带了回来。”
“我们这才知道，你过得不好。”
“你的家人是因为——”老管家不忍心在说下去。
“因为我有了一个同母异父弟弟，弟弟身患重病，需要换肾。”何星洛轻轻一晒，“是这样吗”
何星洛像是刻意要表现轻松，扬着声音说。
可咬字却因为刻意，而有一些变调。
老管家浑浊的双眼点了点头，像是在眼前的事一样，“那是个寒冬腊月，你却只穿着一件单衣，大少爷拿衣服给你裹着，却还是不够暖似的，瑟瑟发抖——”
“少爷人真好。”何星洛说。
“哈。”老管家忽然笑了一声，“你知道大少爷那时候有多难搞吗”
“……”
何星洛想了一遍霸道恶少可能有的坏脾气。
不知道，你细说。
“大少爷那个人，啧——”李管家总结：“别扭，那是太别扭了。你刚来家里，他根本就想把你拐去跟他一起住。”
“你是他带回家的，谁还能拦着他”
“可他偏不，还假模假样抱回来一只流浪猫，说要养猫。”老管家表情沧桑，“他天天逼我看关于怎么照顾流浪猫的文章，都快把我逼成一个心理专家了。”
“你知道我那时候，有多煎熬吗”
“半个月后。”老管家冷笑，“少爷认为我不合格，不具备照顾流浪猫的基本素养，把猫和你一起带走了。”
“当时大少爷年纪还小，你们两个半大孩子凑一起太让人担心了。可你知道大少爷是怎么回答我的”
何星洛：“洗耳恭听。”
老管家：“他用嫌弃的表情看着我，说我连猫都养不好怎么照顾你哎我真是——”
“他从一开始就打的是这个主意！”
“那三十多篇心理学论文全都是他的诡计！”
“不过他倒是挺会学以致用。”老管家再次眼神扫描，“他真的把你养得很好。”
“……”
何星洛奇怪地有种不真实感。事实上，不真实才是对的。
这只是一个游戏。
偶尔有一些和他生活轨迹相重叠的巧合，也不需要想太多。
两人已经到了房间门口。
何星洛抬头看着这扇门，一秒钟之前还存在的那些不真实感，立刻被眼前的色彩填满。他的记忆里，也有这样一扇门。
门后，
是一架很大的三角钢琴。
“真巧，你也喜欢艺术。”老管家回头，“从前夫人还说你很有艺术细胞，如果留在家里说不定还能培养出一个演奏家。”
“你后来去学美术——”老管家不违背良心地说：“不能殊途同归，至少也是毫不相关。”
何星洛盯着那架钢琴看了许久，最终他听见自己失真的声音。
“这架钢琴是不是坏的”
“这你又记得了”老管家说：“他的前主人经历过一次海啸，它也被水泡坏了。”
哗啦——
何星洛感觉到自己世界观崩塌的声音。
这不可能啊。
这怎么可能呢。
他怎么可能在一个游戏里，找到这么多跟自己经历相同的碎片。难不成他并不是猝死后穿越进了游戏，而是打工时间太长终于疯了
这一切都是他的梦
不可能。
既然要梦，他就该梦一个大的。
绝对不可能在梦里打两份工。
何星洛在脑海中跟自己战三观，激烈碰撞思维的打铁花。这是巧合，这一定都是巧合。
任何一座海岛都可能会出现钢琴。
海啸的概率小一些，但也不是那么没可能。
从海啸中被挽救出来的钢琴很难得，有人会买也是正常的。
再退一步说，
有一位善良的女士买下这架钢琴，又曾经动过收养孤儿的念头，但是手续办完之前这个孤儿又被亲生母亲找上门。
虽然戏剧性一些，但也并不是完全不可能。
如果这个孤儿被亲生母亲找回的理由，并不是什么幡然悔悟而苦苦寻找被自己抛弃的孩子这种合家欢剧情，而是为了给另一个孩子治病的话，尽管更悲剧一些，但某种程度上似乎更加真实。
何星洛分条缕析地一一进行对照，另一边老管家找到了他说的那个箱子，是一个手工皮箱。尽管看起来有一些年头，但是应该价值不菲。
“喏——”
老管家搬出来一个箱子，对何星洛说：“这是夫人留下的遗物，未必都很贵重，但都是少爷亲自收起来的。我以为是他搬出去自己住的时候忘记带走这个箱子，原本还想着给他送去。”
“咔哒”一声，一整箱的旧物展现在何星洛眼前。老管家从中拿出一个相框，递到何星洛面前，用一种十分感慨的语气询问：“记得吗这是当初夫人办理收养手续的时候，带你和大少爷一起拍的照片。”
何星洛其实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
声音在空气中阻滞，在他的耳蜗中迷失，一切都变得失真。
何星洛难以置信地盯着那个相框——
照片里不是什么何管家和厉少爷。
这是他本人。
和另一个因为时间而忘记了很多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