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议亲 一举两得,好事一桩
“阿俨。”
闻声,抿成线的嘴唇微微松开。
沈凤翥将一盏香茶放到梁俨手边,“有些烫,晾一会儿再喝。”说着,又将远处的小香炉端到了书案上,“这香里我添了些麝香,可以提神,你闻闻看,若觉得浓了,我再重点一炉淡的。”
梁俨不懂香,根本闻不出香气的幽微差别,许是心理作用,或只是因为是沈凤翥为自己花心思,他总觉得这香比刚才好闻千倍,哪里还需要沈凤翥再费神重点。
梁俨抬起香喷喷的凤凰爪子,在细白手背上留下一片贪婪的红痕。
渐渐,湿热触感蔓延到了手腕,沈凤翥赶紧抽回手,“别闹,我等会儿还要去玉光家。”
梁俨眉毛一竖,啧了一声,“他不是有人了吗,怎么还日日缠着你?”
沈凤翥笑道:“刚才我遇着玉光了,他这几日都要去城外熬鹰,小…他家那位年纪小胆子小,让我们去陪陪他。你放心,玄真会跟我一起去,别瞎吃醋。好了,不扰你了,我先回去接玄真。”
玉光也是个口是心非的主儿,明明在意得要死,还非要在装作不在乎,硬是拐着八道弯关心人家。
梁俨嘟囔道:“我是那等拈酸吃醋的人么……”
他本来还说凤卿与崔璟夫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会坏了那小娘子的名声,一听妹妹也要去,心立即就定了下来。
沈凤翥掩唇一笑,附身亲吻喋喋不休的唇,等安抚好了荣王殿下才款步离开。
兰麝香远,梁俨靠在椅背上,食指急促地敲打着扶手。
他舍不得凤卿,如果要留在大燕,他就必须推进任务。
这是系统制定的规则,参与的人必须遵守,无法改变。
既然如此,他得想好后路。
成王败寇,你死我活,没有中间余地。
凤卿,弟妹,现在又有了大壮小实……在这个世界,梁俨真正在乎的也只有他们。
若真到了破釜沉舟的地步,到时候只能把他迷晕送走,家里的男丁只剩下九郎,可他年纪小不顶事,又重情义,到时候只怕也不愿走。
思来想去,只有玄真。
不怕事,遇事从容,文武双全,又有胆识城府,若他兵败,玄真能护住几个小的和凤卿。
急躁的十指顿住,梁俨坐直身子,泼墨挥毫,给崔霞写了一封信。
想好了退路,梁俨心中倍感轻松,猛吸一口老婆点的香,又灌了一口老婆煮的茶。
很好,浑身又有使不完的牛劲了。
傍晚归家,刚踏进门,梁俨以为自己眼睛花了。
“希音?”
梁俨见梁希音坐在屋里和沈凤翥下棋。
梁希音见哥哥回来了,连忙放下棋子,甜甜地喊了一声“七哥”。
“今天不出门吗?”梁俨笑眯眯地摸了下妹妹的头。
自从那日知道妹妹每晚会女扮男装出门,他便十分好奇,趁着某日空闲,他和沈凤翥悄悄悄跟在梁希音后面,看她在到底在玩什么。
梁俨良苦用心,既怕妹妹被坏人伤害,又不想惹妹妹不悦,毕竟小女孩长大了,也不是事事都会给哥哥说。
结果,梁希音只是每晚到一家瓦子看舞姬跳舞。
那舞姬是北离人,白肤栗发,生得美丽,一双雪臂和纤细的腰肢露在外面,惹得登徒子流连忘返。
一曲罢,梁希音向台上抛了一袋钱。
梁俨百思不得其解,这希音的喜好怎么跟那些老爷们似的。
管弦声起,舞姬继续旋转,梁希音坐在台下继续看,梁俨却瞧出了些门道。
那舞姬眼中只有梁希音,她的舞只为一人所跳。
那舞姬跳完下台,梁希音又给了赏钱,然后便打道回府了。
梁沈二人对视一眼,都觉得奇怪。
凭着沈凤翥高超的套话技巧,才从卖茶水瓜子的小贩口中得知真相。
原来那舞姬是个哑巴,本来只是在瓦子跳舞,后来被人瞧上了,瓦子老板就让她去陪夜,结果那哑巴死活不肯,被毒打一顿后还想着跑,结果逃跑路上撞上了个公子,这才没被打死。
“就是刚才坐前面的那位俊俏公子。”小贩笑得暧昧,“那公子也是个憨傻的,日日打赏那哑巴,也不带走过夜,瓦子老板精,哑巴变成摇钱树,自然也不朝打暮骂了,好吃好喝地供着,日日等着收赏钱。嘿嘿,那公子家中多半有个醋汁子拧的婆娘,不准赎人回去。”
沈凤翥闻言,长叹一声,梁俨见状问他怎么了。
“希音曾给我提过想在府里养舞姬,但我不许她养。”沈凤翥有些难为情,“我沈家门风严谨,从不许蓄养歌姬舞女,所以……”
梁俨笑笑,低声道:“没事,咱们将那哑女带回去,也不让她跳舞悦人了,只放在希音房里做活,干干净净的,不坏家风。”
两人当即就找那瓦子老板买人,偏偏那老板是个会算的,好说歹说就是不卖,两人也不能强买强卖,也就罢了。
“七哥,我有要事相商。”
梁俨见梁希音一脸严肃,忙问是何事。沈凤翥坐在旁边,竖起了耳朵,刚才他问了一嘴,可妹妹却说要等七哥回来。
“我选好人了,准备帮我提亲吧。”
梁俨听完,吓得人往后仰了仰,“不是,妹啊,你这个…你这个……”
“希音,你……”
此话犹如晴天霹雳,将梁沈二人都劈傻了。
“七哥,你不愿意帮我提亲吗?”
沈凤翥撑住额头,一脸无奈,“希音,哪有女子向男子提亲的。”
梁希音仰着头道:“我是郡主,自然是我挑人,然后我提亲,哪里有等他们挑我的份儿?”
梁俨猛灌了一盏茶,笑道:“好好好,你挑,只是不知你瞧上了哪家郎君。”
“幽州崔氏的崔霁。”
梁俨一听,撇了撇嘴,“怎么又是崔家的人……”
“希音,你怎么瞧上了他?”沈凤翥给妹妹倒了杯茶,“崔霁性子冷傲,瞧着不大会疼人,要不咱们再瞧瞧别家小郎君。”
“冷傲?”
梁俨问道:“妹啊,你怎么瞧上了他,不是所有姓崔的都跟你妹夫一样温柔好性。”
梁希音笑道:“为什么不能瞧上他?他生得俊美,出身世家,还很听我的话,这正好符合我的要求。”
“听你的话?”沈凤翥蹙眉,“希音,怎么回事?”
“表哥,你别误会,就是我每晚出门玩,他都会跟着,我叫他干什么就干什么,可听话了,我觉得他的脾性很好,根本不是你们说的冷傲性子。”
沈凤翥戒心重,摇头道:“希音,你是小娘子不懂这些,其实男人最会骗人,你莫被他的表象骗了。”
同为男人,崔霁那点小心思他懂得很。
“对对对,表哥说得对,妹妹,你可得多长点心。”
“他骗我什么?”梁希音笑道,“七哥,你还记得当年在碧澜岛时,有一位斩蛇救我的公子吗?”
“记得。”
“崔霁就是那个斩蛇公子。”
“啊?”梁沈二人对视一眼,难道从那时起崔霁就……
“他说对我一见倾心,我自然知道他最开始只看重我的皮相,可是后来……”梁希音不似刚才傲气,又变回平时那副娇滴滴的温婉模样,摇着梁俨的臂膀撒娇,“好七哥,你就答应我吧~”
沈凤翥蹙眉道:“希音,婚姻之事,不是儿戏。”
“我明白。”梁希音偏头看向沈凤翥,“表哥,我都想好了,若他不是个好的,大不了我就跟他合离。”说着扒紧梁俨的臂膀,靠在他肩上,“哥哥说过会永远保护我,若有人敢欺负我,哥哥一定不会饶了他。再说我是安兴郡主,谁敢欺负我?”
梁希音的底气来自皇权赋予她的尊崇地位和位高权重的兄长,所以她才敢这般无畏。
梁俨侧脸,看了一眼靠在他肩上撒娇的妹妹,笑道:“这是自然,有我在,谁都不能欺负你。只是微音,你真的喜欢崔霁吗,别因为他各方面合适就勉强选了他。”
梁希音闻言起身,鼓着小脸道:“我自然喜欢他。我原先都想好了,若他出身寒门,我就养他做面首,若他出身高门,我便让他做我的仪宾。哥哥,你放心,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梁俨想起当年在幽州,她因为高家上门提亲,与凤卿闹别扭,还是凤卿主动认错才翻过篇。
想来也是,他这妹妹可是太子之女,从小众星捧月长大的金枝玉叶,骨子里天然带着皇族的傲气。
流放路上敢替表哥挡鞭子,碰上不如意的婚事绝不逆来顺受,在低谷时能靠自己的手艺赚钱养活自己,从不抱怨环境。
这样勇敢骄傲有主见的小女孩,断不会委屈自己,嫁给不爱的人。
梁俨揽住梁希音的肩膀,柔声道:“好,只要希音喜欢,哥哥自然应允。若以后你嫌弃他了,咱们就合离,你想养几个面首哥哥……”
沈凤翥皱眉道:“阿俨,别把养面首挂在嘴边,不成体统。”
兄妹俩对视一眼,抿唇轻笑,梁希音瞄了一眼严肃的表哥,凑近梁俨耳畔说悄悄话,梁俨一边听一边点头。
沈凤翥在旁边听得清楚,拿兄妹俩没办法,只笑着摇了摇头。
等妹妹走后,沈凤翥才问道:“你就不怕陛下猜忌你结党营私?”
梁俨笑道:“怕什么,我早就与陛下说明白了,弟弟妹妹的婚事都由我定夺,不用他老人家指婚。而且我当时就直接说了,请他莫要在这些事上疑心我,若我有联姻之心,不会等到复爵之后才有动作。”
听了这话,沈凤翥吓得心脏骤停:“你怎么敢跟陛下说这些,你不要命了!”
梁俨见他神情激动,忙拉过他的手解释,“凤卿,陛下疑心重,你我心知肚明,与其虚与委蛇,不如极度坦诚。我本来就没打算将弟妹的婚事当作生意,何不就实话实话,省得到时候陛下指婚,我们慌乱不堪,骑虎难下。”
“即便妹妹们是天赐良缘,可陛下不会这样想,你已与镇州崔氏有了姻亲关系,再来一个幽州崔氏,你当真不怕么?”
伴君如伴虎,帝王的猜疑心是臣子的催命符。
梁俨安抚地拍了拍爱人的背,“陛下都接受咱俩了,他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沈凤翥摇头道:“沈家只剩我一人了,我又病弱,不像我祖父和父兄在军中颇有威信,对你没甚助力,若我祖父和父兄还在,你觉得陛下还会接受我们吗?他只会觉得你与我家勾结,什么情爱,不过都是幌子。”
梁俨明白沈凤翥在担心什么,可他心中本就有大计,燕帝猜疑与否根本无所谓,他准备好了都会起兵。
看着爱人满面忧虑,梁俨心中难受,将那双沁凉的手包裹得严严实实,“宝贝别怕,没人能再伤害你,就算是陛下也不能。”
沈凤翥看着对面紧蹙的长眉,满眼的郑重,嘴唇微勾,缓缓将额头抵在梁俨心口,“罢了,你是个大傻子,陛下也不会猜疑你。”
若陛下真对阿俨动了杀心,那他就陪着阿俨吧。
没有阿俨,他早就死在了庆和三十三年的春天,他一人独活,也没什么意思。
梁俨是个十足的行动派,第二日他就给崔知遗送了信,让他尽快到蓟州来商议婚事。
崔知遗拿着信,欣喜若狂,带着妻子连夜赶到蓟州,焚香沐浴,准备登门的礼物。
崔霁那张常年冷若寒霜的俊容,今日却冰消雪化,眼角眉梢都带着如春笑意。
“父亲,郡主是千金之躯,您怎的只带了这些东西来?”崔霁拿着礼单,总觉得这些礼物不够贵重,数量也不够多。
崔母笑道:“我的儿,这不是聘礼,只是登门拜访的礼物。行了行了,别点了,都点了七八遍了。”
崔知遗单手叉腰,捋着胡子笑道:“阿霁啊,你是在责备为父?”
崔霁摇了摇头,“儿子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心里总感觉不够,郡主她……”
崔母笑道:“好了阿霁,我们知道你重视郡主,想把天底下的好东西都捧到她面前,可你也想想,人家郡主,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这次是荣王殿下主动议亲,你放宽心。”
崔霁垂眸浅笑,点了下头。
本来婚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他顾不上礼教了,向郡主求了数次,每次都被郡主拒绝,他也没脸请父亲去蓟州提亲。
如今她终于愿意了。
“行了别傻笑了。崔母给儿子理了理腰间环佩,“咦,你的八瓣莲呢?”
“……给郡主了。”
崔氏夫妇对视一眼,无奈一笑。
崔家带着礼物,浩浩荡荡去了节度使府。
婚事谈得十分顺利,梁俨昨日就把给玉京的折子写好了,又请了袁淳光算日子,若按规矩走完流程,再要等玉京派礼官到蓟州,最快也要明年春日才能完婚。
“三月十五,这么快?”崔霁大惊。
梁俨笑道:“怎么崔大人,你想慢点?”
“臣不是那个意思。”崔霁脸上露出鲜有的慌乱,“臣只是觉得太过仓促,郡主千金之躯,臣…不愿仓促完婚,委屈了殿下。”
十指敲打桌面,梁俨轻笑一声,看了旁边的沈凤翥一眼。
沈凤翥笑道:“崔大人,这婚期是安兴郡主选的。”
崔霁闻言愣在原地,崔知遗见儿子呆了,连忙谢恩,说会竭尽全力准备婚礼,定不会委屈郡主千金之躯。
走出节度使府,崔霁的脑子依旧是一团浆糊。
郡主亲自定下了他们的婚期。
他不是在做梦吧。
马车内,崔知遗看着儿子那副呆样,无奈一笑。
他这儿子要么不动情,一动情便情跟深种,在提亲前就把八瓣莲给了郡主,想来是下了非郡主不娶的决心。
也好,儿子成了郡主仪宾,有了荣王殿下这座大靠山,他幽州崔氏的地位在北地更是坚不可摧,吞了那些小喽啰指日可待。
等安兴郡主与阿霁有了孩子,夫凭妻贵,子凭母贵,族长之位也不会再有变数。
一举两得,好事一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