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其实捉鱼这件事吧,并不是太难。
毕竟鱼塘里的鱼的活动范围早就被片区渔网收住了,祁听寒要做的无非是把渔网扯上来,以及把一些漏网之鱼抓回来而已。
所以……障碍从来不在“抓鱼”,而在“祁听寒自己”——
祁听寒刚下到鱼塘里,就冷峻地皱起了眉头:这黑乎乎一团的淤泥,还有虫子蠕动来蠕动去……
md……这让身患洁癖的祁听寒联想起了某种难以名状的呕泻物。
没错就是:钱难挣,那啥难吃。
但是没办法,自己选的路,硬着头皮也得走完。祁听寒抬起膝盖,长筒靴陷进泥地里每前进一步都饱受着身心的折磨。
好不容易瞅准一条大鱼,祁听寒深吸一口气,然后小心翼翼地手伸进把渔网里。鱼就在那儿游来游去,穿梭蹦哒。
祁听寒自以为抓住了时机,着急忙慌地一收网,结果用力过猛,修长有力的鱼尾直接甩祁听寒一脸泥。
祁听寒:……(无语脸)
从小到大,祁靳山再怒不可遏都没抽过他脸。
人生的第一个耳光,给了一条鱼。
自己还是被动的那个……
更丢脸的是,抓鱼过程开了全程直播。
24K高清“黑历史”全网吃瓜。
〖哈哈哈少爷这是参加变形计来了?〗
〖鱼:以雷霆击碎黑暗!〗
〖就是这种大草鱼,劲儿老大了〗
〖虽然少爷很可怜,但真的好好笑〗
〖心疼少爷一秒钟〗
更有眼尖的cp粉发现了盲点,暗戳戳地磕糖点:
〖哟,少爷这是追到小简家里来了啊〗
〖千里追妻,鱼塘定情〗
〖不止承包鱼塘,还有实际行动啊〗
〖哈哈挑一条大鱼献给我的爱人〗
〖谁家定情信物是草鱼啊!〗
但反观旁边的许嘉瑄,抓鱼技术相较于祁听寒不能说是天差地别,至少也是遥遥领先。
无他,只因许嘉瑄有着丰富的“插秧”经验,抓鱼无非“化静为动”,动势能转化,当然很快就上手了。
“噗嗤——祁听寒你……”许嘉瑄笑弯了眼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同时顺便拉踩,“泥巴好吃吗哈哈…”
〖芜湖,解锁新人物!〗
〖这位小哥你笑容收一收〗
〖给我们少爷留点面子(小声)〗
〖加一,我们少爷也是有自尊心的〗
意识到在直播,许嘉瑄凑近了镜头和直播间的观众打招呼:“哈喽,大家好呀!”
“我是小许,是昭昭的高中同学。”许嘉瑄摆出了一副温柔礼貌笑脸:
“希望大家能多多支持昭昭的直播间。”
〖小哥哥,你也好好看(花痴脸)〗
〖我看这位小哥也是眉清目秀啊〗
〖我浅移一秒墙头〗
〖昭昭,这么亲昵的称呼吗〗
〖三人行,我不对劲〗
〖是修罗场,兴奋!〗
简昭脚陷在黏糊的淤泥里,盯着面前笨拙挣扎的高大身影,覆下眼睫的眸底微动。
他不明白……祁听寒,一个那么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怎么能这么强忍着低头。
简昭耳廓有些发烫,就因为喜欢他吗……
就那么喜欢吗……
“祁听寒……”简昭有些艰难地挤过湿漉漉的泥潭往前跨了几步:
“你不习惯的话,不用到这个地步的……”
〖昭昭心疼了!!〗
〖我放肆磕磕磕!〗
〖那什么……所爱隔山海〗
〖山海变鱼塘bushi〗
“昭昭,我说过的吧。”祁听寒手指死死抵住了那条乱蹦哒的大鱼,回过头来朝简昭宠溺地笑:
“无论你干什么,我会陪你到最后的。”
〖是纯爱啊!泪流满面了〗
〖好甜的小情侣,我大吃一口〗
〖妈妈,互联网给我磕上细糠了〗
〖所有偶像剧都逊毙了〗
〖小简,遇到这样的人就嫁了吧〗
当着镜头的面不好表现得太夸张,简昭只得极其不自然地揉了下鼻尖:干嘛总这么煽情……
不对……简昭抿了下唇:是自己越来越容易被祁听寒打动了。
简昭能感受到,胸腔里那颗心脏已经越来越融化了……在祁听寒面前。
继续这么穷追不舍的烈火攻势,只要再多一点点……就能完全、彻底沦陷。
………………
鱼塘打杂的活是日结,时薪20块。
简昭三人哼哧哼哧卖力地干了一个下午,荣获120块人民币巨款。
祁听寒就这么精疲力尽地蹲在水泥路街边,整个后背都被汗浸了,体恤贴在紧的斜方肌上,肩胛骨起伏成一段绵延的山丘。
祁听寒的视线紧紧盯着手机〖微信零钱〗上120的微信转账:这可是自己赚的人生第一桶金。
“原来——”祁听寒喉咙里似乎是干涸得抽了一口气:“钱这么难挣。”
二十分钟后,简昭微信界面弹出了一笔来自祁听寒的微信转账:
120.00,备注:给老婆上交工资
虽然现在自己就又是个穷光蛋了。祁听寒发完转账消息,就对着天边弯弯的一轮月亮很嚣张地笑起来:
但是交钱充公……爽了。
“祁听寒!”果然,换完衣服的简昭下一秒就风风火火地跑过来:
“你怎么真给我转账了?”
简昭面朝着祁听寒蹲下,额间发丝同样被水微微浸湿,小口喘着粗气:
“你爸把你银行卡冻结了,你自己身上还有钱吗?”
语气似乎着急又心疼:“你自己都没饭吃了,干嘛还想着我?”
“是不是很渴?”简昭往祁听寒怀里塞了瓶矿泉水:“听你嗓子很哑。”
“嗯……”祁听寒接过矿泉水,拧开瓶盖就仰头往喉咙里灌,突出的喉结线条随着吞咽上下抽动。
似乎是喝得太急,透明液体就从嘴唇边淌出来,顺着修长的颈部往下滴……
简昭看着眼前祁听寒“喝水”的图景,脑袋莫名开始胡思乱想起来:吞咽的动作、流淌的液体……
很像宿舍门口小情侣们,脸贴脸潮湿粘腻的热吻,然后会伸舌头……
“昭昭。”似乎是祁听寒低沉的嗓音把简昭从混乱地思绪里拉回来,他抬起宽大的掌心捧着简昭的下颌。
一双深重的墨色眼眸渐渐逼近:“你刚才吞口水了。”
嗯?!简昭惊讶地后撤倒地,又被祁听寒大力地强制拉回来,声音这次又沉了几分:“看吧,现在又吞了。”
“昭昭,你刚刚在想些什么?”
阴翳的眸底好像看透了什么,“是我认为的那种事情吗?”
是我想对你做的那种事情吗……
暧昧期就是这样奇怪,装模作样地打哑迷,明明两人都心不昭宣。
“不……不是。”简昭猛地站起身来,“此地无银三百两”地飞速吟唱了段rap:
“我,我什么都没,没有想;是,是你想太多误会了。”
“昭昭……”祁听寒伸手扯住了简昭的衣角,直勾勾的目光在路灯下燃烧得发烫:
“说谎的话,鼻子会变长的。”
大概是被撩拨得神志不清了,简昭闻言竟然真的摸了下自己的鼻尖:
“没,没变长。”
“噗嗤……”祁听寒这下捧腹忍俊不禁地笑起来,横峻撇下的剑眉都微微有些错位:
“昭昭,你不打自招?”
被套路了……简昭感觉自己从大脑皮层到脖子都烧起来,快整个熔化掉了:
祁听寒王者段位,他一个青铜小菜鸡毫无招架之力。
“祁听寒,我把微信钱退给你了。”简昭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哒哒”的混乱脚步声仿若愈渐失控的心跳:
“我不要你上交充公,这钱你自己拿去吃一顿好的。”简昭声音闷闷地,呼吸都卡了下壳:“你今天很辛苦,对自己好一点。”
语末还嗔怪般地补充了句:“你是笨蛋?干嘛牺牲这么大,你自己也很重要。”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的简昭才会对祁听寒有着致命般地吸引力。
在祁听寒过去阴影重重的童年困境里,他习惯了迎合讨好,被剥削榨干了最后一滴剩余价值,粉饰成一个乖小孩。
只要面子上“和睦友爱”就好,只要媒体前“光鲜亮丽”就好,其他的情绪再不堪,腐烂发臭了都无人在意。
第一次有个人将他放在首位了,告诉他“自己也很重要”。
这样感觉,实在幸福得快窒息。
“哈……”祁听寒闻言站起身来,唇边的笑容浸泡在柔和的月光里,发酵得愈发甜腻:
“昭昭,怎么办?”
夜晚乡村的晚风香气四溢,迷醉得人神魂颠倒,祁听寒的声音淌过微醺的小桥堤坝在空荡的街道上飘悠打着转:
“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
“唔……”平地一声雷,简昭疾走的脚步差点又一个踉跄。“祁听寒,好好说话。”
“好的,昭宝。”
………………
“祁听寒,你还为什么跟着我?”
简昭已经记不清自己说过多少遍这句话了。总之,简昭一路小跑回家门口,一个转头就发现了仍然影子般黏在身后的祁听寒。
“昭昭,你也知道的……”这次祁听寒放软了尾音,毛茸茸脑袋也垂下来,显得像乖乖的顺毛小狗:
“我现在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了。”
可怜小狗且无家可归版。
每个稍微有点道德感的人,都难以抗拒。
简昭钥匙抵着铁门哗哗响,内心动摇得清了清嗓子:“你不是有你二叔吗?”
祁听寒双手插兜,先前预判了所以对答如流:“我二叔和我爸沆瀣一气,肯定不会收留我的,他们巴不得我回去。”
正坐在村长办公室里美滋滋喝茶的祁二叔,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谁在造谣我?
简昭其实手都已经把大铁门推开了条缝隙了,但口头上还是象征性地挣扎了下:
“那……那你为什么不乖乖回去?”
“回去有大别墅、好吃好喝的、还不用这么辛苦干活。”
祁听寒伸手抓住了简昭的手腕,求饶般地轻轻晃了下,目光灼灼道:“我为什么待在这儿,昭昭你心里不清楚吗?”
似乎气氛总能被祁听寒抓住上风:“昭昭希望我走吗?”
院子里的大黄兴奋地叫起来,犬吠声悠悠飘到简昭耳朵里,“嗯……”
有些话不好意思说出口,但身体会诚实地给出答案;嘴巴会说谎,但心脏永远会朝着爱人倾斜。
这是人类渴望爱意的本能。
简昭鞋尖抵着台阶,只多磨蹭了一秒钟就妥协般地转身朝暖黄灯火中走去。
“那你跟着进来吧。”
飘渺的尾音扣过青石板路,显得清甜悠远:“你想住多久住多久,我不赶你走。”
月上柳梢头,鸟雀在鸣叫。
有人已经把心上的访问权限交付了。
这是沦陷投降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