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祁听寒一进门就很乖巧地打招呼:“阿姨晚上好。”
“我刚到这地方人生地不熟的,暂时没找到地方住。”祁听寒唇边正勾着浅浅的笑,语气听起来一点儿不遗憾:
“昭昭心地特别善良,听说了我的困难,立即答应让我在这儿暂住几天。”
“接下来几天要多叨扰阿姨了。”
先捧再引,起承转合,最后收束,祁听寒成竹在胸:这就是语言的艺术。
“我们这穷乡僻壤的,确实没那些高级宾馆……”何雪莲只皱眉思索了片刻,随即便抬眸乐呵呵地点头:
“哎呀,这怎么会打扰呢,你是昭昭玩得那么要好的同学,不嫌弃我们家的条件,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饿了吧,快来吃饭。”何雪莲温笑盈盈地殷勤招手,亲密口吻像把祁听寒当成了“第二个儿子”:
“别说几天了,就是你在这儿住上大半年我都热烈欢迎。”
“有点不好意思占用房间……”祁听寒垂下眼睛象征性地推脱了下,“太麻烦阿姨腾位置了。”
“这有啥子事情嘛,昭昭那张床大,你就和昭昭睡一屋。”
“咳咳……”简昭正吞咽着,一个咳嗽差点把米饭呛进气管里。
祁听寒此时的嘴角弧度更是比AK还难压:“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简昭面上浮现几分羞赧,暗暗地伸出脚尖在桌底戳了戳祁听寒的小腿:“得了便宜还卖乖……”
祁听寒低侧过头,看向简昭嘴唇一张一合无声地对口型:“昭昭,这么兴奋?”
“这么想和我一张床睡?”
简昭:……
被阴湿变/态缠上了,我该怎么办?
………………
简昭家的水管年久老化,热水泵不上来,祁听寒的后半程洗澡水几乎是冰凉刺骨的井水。
没有中心智能恒控温、没有大浴缸、没有空调暖气……有点麻烦。
最要命的是,吹风机……竟然很不巧地坏了。
祁听寒深深叹了一口气,趿着塑料凉拖“哒哒”走上水泥楼梯,皱着眉用干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
毛巾绒很薄,一点都不吸水,祁听寒用力拧了半天头发还是湿答答的,冰凉的液体就顺着脖颈淌到背部,冷黏冷黏的。
“昭昭……”祁听寒嘎吱推开木门,看清眼前景象后微微睁大了瞳孔:
匍匐趴着的姿势,T恤被扯着上卷,露出一截纤细的腰肢,顺着凹陷的曲线往后是隆起的圆润山丘……
谁说这环境条件不好的。
这地理位置可太好了.JPG
简昭本来正趴在床上刷手机,闻言抬起头来,“嗯,干嘛?”
两条又白又直的腿从短裤里伸出来,一下一下的轻轻晃荡着。
祁听寒嘴唇微动,觉得这两条腿划空气可惜了,就应该架在他肩膀上……
“咳咳……”祁听寒清咳了声,试图把脑子里那些黄色废料压下去:
“到点了,我要睡觉了。”
“喔、好。”
马上就要“同床共枕了,一向撩一下就脸红的崆峒直男简昭这次却出乎意料的冷静。
从容不迫地捋直被弄乱的床单,趿着拖鞋走到了床的另一边,目光毫不躲闪地直视着祁听寒:“你睡吧。”
这下轮到祁听寒疑惑哑然了,“那……你呢?”
“我么。”简昭转身从木衣柜里抽出了一床新被褥,深呼出口气:“我打地铺。”
祁听寒突然觉得头皮有点冒火,于是他把湿毛巾从头发上扯下来:“我看这床也挺大的。”
“足够两个人并肩躺着了。”
“你自己听听这话合理吗……”简昭缓缓回过头来,满脸都写着:[还想继续狡辩?]
“呼……”空气里似乎是很轻地回荡开一叹声轻浅的叹息,“祁听寒你很特殊。”
“你喜欢男生。”简昭咬了下嘴唇:“很不巧,那个男生正好是我。”
“我俩躺一张床上,跟孤男寡女躺一张床上有什么区别?”
“年轻气盛,干柴烈火,一触即发……”
简昭给自己说得不好意思了,于是又乖乖地转过头去铺床:“总之,我们睡在一起不合适。”
“但是你是客人,所以我睡地板。”
……祁听寒真的心塞又无奈:
他该为简昭终于认识到自己和别的男生不同了而高兴呢,还是为简昭至今仍未松口而难过呢。
“行吧。”祁听寒妥协地退了一步,“昭昭,我不会逼你的。”
“只是……”祁听寒把简昭手里的邦硬被褥抢过来,“是我打搅你,于情于理,这地铺总该我来睡吧。”
“祁听寒,这你也要抢……”简昭微微睁大了圆润的桃花眼睛,佯装出一副恶狠狠的威胁模样:“你乖乖躺床上去。”
“要不然,我绝不答应你表白。”
祁听寒哑口无言:……
坏了,让他发现万能密钥了。
………………
静谧的房间里,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下淡淡的银辉。
旁边打地铺的人安静地躺着,呼吸逐渐变得清浅而均匀,似乎终于陷入了一段甜美的梦境之中。
祁听寒佯装侧躺着,终于等到时机成熟了,遂微微动了一下,发出极轻的声响。
他静静地凝视着打地铺熟睡的那个人,目光趁着凄清的月光,似乎一寸寸描摹过那熟悉的隽秀眉眼,起伏绵软的唇角……
祁听寒思绪万千,内心仿佛被一种酸涩又失落的情绪填满,只得暗恼着落下句很轻很轻的叹息:
“笨蛋,答应我会死吗。”
祁听寒缓缓伸出手,碰了一下简昭搭在额顶的手心。动作轻得如同飘落的羽毛。既紧张又期待,生怕惊扰了熟睡的小兔子:
语气餍足又缠绵:“也就这个时候,你能让我乖乖碰一下。”
祁听寒小心翼翼地试探着,一种触电般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灼热的温度勾得呼吸都有一瞬间错乱。
大脑贪婪地叫嚣着:再多一点点……
祁听寒从来放纵自己欲|望,于是他抓着那段白玉手腕,一点点攀缘而上,轻轻地与熟睡的人十指相扣。
夜是如此的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微风拂动窗帘的声音。彼此紧扣之间仿佛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暧昧气息在流转。
“祁听寒,越贴越近了啊。”
就在祁听寒的指节把人越黏越紧的时候,简昭声音的闷闷地透过床头飘来:
“我手好牵吗?”?!祁听寒惊讶道:“你……你没睡啊?”
“我又不是傻子,你有失眠症,我能不知道嘛。”简昭似乎是被气笑了:
“信你能乖乖地睡着,我不如信秦始皇给我打钱。”
“那……行吧。”祁听寒索性也不装了,把简昭的手牵得更紧了,十指520胶水般严丝合缝地交错。
“昭昭手是软的、热的。”祁听寒顺带回答了简昭最开始那个问题:“很好牵。”
面前“痴汉”已然癫狂,简昭不作评价。
“大半夜动手动脚,祁听寒你是流氓?”简昭说这话时似乎是轻笑着的。
“嗯,我是流氓。”祁听寒坦坦荡荡,大拇指沿着虎口一下下蹭着:“我这么牵着你的手,你也不挣扎甩开。”
“半推半就的,故意钓着我”
祁听寒歪着头,目光灼灼地盯着简昭:“昭昭,你是绿茶?”
“噗——”简昭第一次被人安上这么个背德名头,不由地呛了口气:“谁绿茶了?”
“那就解释解释……”祁听寒紧紧牵着手,稍微用力就把简昭拉到了自己跟前:
“刚刚为什么由着我牵你?”
祁听寒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像下了某种蛊惑人心的药:
“昭昭,你是不是也喜欢牵手?”
祁听寒多敏锐一个人,一下子就猜中了。
心底那点微妙的小心思无处可逃,简昭有些哑口无言,“我……”
其实简昭一开始真的睡着了,梦境里模模糊糊着祁听寒的身影,然后真的……被人从上面牵住了手。
宽厚温热的掌心,不沾阳春水的细嫩纹理,简昭一秒就判断出那是祁听寒。
可是,真奇怪……
这种紧密相触的感觉很舒服,像围着暖洋洋的火堆,简昭一时间不想推开。
所以简昭放任了,温水煮青蛙般越陷越深,他甚至开始假装自己还睡着,自欺欺人地纵容着入侵者一点点得寸进尺。
“祁听寒,我不是绿茶。”简昭深深呼出一口气,“也没想钓着你。”
“之前有很多事情想不明白,所以我很害怕。”把内心的真实想法一点点剖开,这滋味比简昭想象中还要畅快:
“但最近,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其实也有别的男生向我表过白,像你一样死缠烂打……我那时觉得很恶心。”
“不,祁听寒,你比他们还要过分!”简昭这句话是咬着牙说出口的,听着像某种激动的控诉:
“你怎么那么烦,我都跑掉了。正常人早该放弃了……”
“可你还跟块泥巴一样紧紧黏在我身后,怎么甩也甩不掉……”
“黏糊糊地叫我、不经我同意就拉我、得到一点儿好东西就笨蛋一样全部送给我”
祁听寒听着听着,嘴角逐渐凝固起来,这走势怎么感觉不太妙……
“但是你做的这些又——”简昭另一只手攥紧被单的一角:“又一点儿都不恶心。”
“我……我”简昭语无伦次起来,终于摸到了正确答案的门口,却陷在最后一个代入验证里出不来:
“祁听寒,你好像和他们都不一样。”
“还有呢……祁听寒的目光深沉阴晦,紧紧扣着着简昭的指尖,恨不得把简昭缩进壳里的乌龟脑袋撬出来:
“只是不一样吗……没有别的什么吗?”
喜欢呢,你喜欢我吗?
“祁听寒……”简昭眼角渗出了些什么,在月光下莹莹发亮:“我爸他做手术花了五万块钱……”
“五万块钱,对你来说只是眨个眼睛的事情,好像呼吸那么简单。”
“可这笔钱却是我们家又找亲戚东拼西凑出来的,今年又欠了很多人情……”
话题好像突然转到风马牛不相及的地方去了,又好像环环相扣:
“许嘉瑄说爸爸的病情在恶化,还有好多事情等着我去做……”
“祁听寒……”简昭垂落下眼睫,微微带了点颤音,“你再多给我点时间,行吗?”
等到一切事情都结束,等到再也没有借口去逃避……
简昭的心脏剧烈的狂跳起来,好像预告着某种压倒性的败降:
“祁听寒,我不钓着你,再多一个月,等爸爸出院了我就给你答复,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