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行李是半多小时随便收拾的,换洗衣物、充电头、数据线、摄像镜头……想到什么就往箱子里塞。
感觉什么都带上了,又感觉什么都没有带上。
“呼……”简昭刚费了老大劲儿把行李箱合上,脑袋又突然灵光乍现:“我刚说什么是一定要带的来着……”
“算了……”时间着急也顾不上回忆了,简昭已经拎着行李箱噔噔飞奔到了电梯门口。
船到桥头自然直。
缺什么,到那边再说。
现在最重要的是,争分夺秒!
大包小包的行李堆上了后备箱,兵荒马乱地坐上了开往机场的出租车,简昭才终于来得及打开祁听寒一早预订的外卖。
肉包宣软的表皮因为在门口放了太久,冷却下来有些发硬,但不妨碍简昭饥肠辘辘的肚子觉得这是极品佳肴。
他男朋也太有先见之明了。
囫囵咀嚼着口齿不清,简昭还不忘礼貌地和和司机解释,“师傅,麻烦能开快一点吗,我们要赶飞机。”
司机手握着方向盘,闻言回头后瞥下一个悲悯的眼神,见怪不怪道:
“又是一个要赶飞机的。”
“我老开这条线,见过好多小年轻一拍脑门就决定要旅游,急匆匆收拾好行李后……人给堵路上了。”
“哎呀,等最后赶到机场的时候,飞机已经在天上飞了有半个小时喽。”
“真是败家子不知柴米油盐贵啊。”司机说完还颇为惋惜的摇了摇头。
“害,你说这,不是纯浪费钱嘛。”
简昭:要不你直接报我名字吧。
开出租车就开出租车,不带这么拐弯抹角骂人的。
车辆平稳行驶在道路上,祁听寒注视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绿化带景观,总算有了点“情侣出行”的实感。
已经在路上了,没有回头路了。
“没关系的。”
祁听寒温热的手掌覆盖在简昭手背上:“错过了航班也没关系的,不一定非要在今天赶到。”
“有关系的。”简昭目光坚定,回握住祁听寒的指节微微有些用力:“只能是今天。”
哪怕只晚了一秒,都不是8月29日了。
“你的生日,只有今天一天。”
“哟嗬,原来过生日啊。”
我看这司机也是个健谈的,又正巧碰上了个要等两分钟的红灯,于是挂了停档回头乐呵呵笑道:
“小伙子,祝你生日快乐哈!今天要开开心心的!”
简昭:……叔,你怎么把我台词给抢了。
这让他策划的那些生日惊喜,烘托到浪漫氛围,苦心等到情绪高潮再说出的那句“生日快乐”,不就显得没那么特殊了吗。
“嗯。”祁听寒闻言薄唇漾开点笑意,微微点头致意:“谢谢叔。”
从前的许多年生日,很多个已经逝去的今天,都没有人在乎,更惶论祝福了。
可今天第一个生日祝福,就来自路上素未谋面的第一个陌生人。
好像在说明,从今年起,他的世界也开始怀有关切的善意了。
“那叔保管给你们按时送到机场,就当生日礼物了,不客气哈。”
绿灯亮起的那一秒,司机自信地一脚油门,操纵着铁皮出租车飞驰在单行道上。
司机意气风发的清脆笑声,和车窗外呼啸问过的风声一样嘹亮:
“我年轻时,那可是秋名山车神!”
………………
好好好……秋名山车神。
一世英名毁于环形交叉路口。
车速已经缓缓降下来,老大爷似地慢慢往前遛。匝道路口上五颜六色的车身跟条笨重的毛虫虫似的挤作一团。
司机目之所及已经远远看见指挥交通的荧光绿小背心了,抚额痛心疾首道:
“完了噻,到了那个上高速那个环线那里,肯定要堵的……”
司机转过头来,眼泪汪汪地诚恳道:“小伙子啊,叔对不住你。你们的飞机票来得及改签吗……”
“没关系的。”
祁听寒抿了下唇:这样已经很好了。
即使是在路上堵一天,也已经比之前冷冷清清的惨淡要好太多了。
红色的尾灯连成一片,像一条缓慢蠕动的长龙。车子在车流中艰难地挪动,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一个世纪。
司机等得干着急,“据我的经验,这一般至少都要堵半个钟头……”
简昭原本还拿着手机,一会儿查看导航上的路况,一会儿盯着机票航班看,
但很快就敏锐地支起上半身,扒着窗户轻呼出声:“这车流动的是不是快起来了……”
“欸,怪事。”司机将头探出车窗,看到前面的道路竟然迅速地变得旷阔起来。
“今天这条路竟然只堵了这么会儿?!”
“我这条线开了好几年了,第一次见没堵车,还开得这么通畅!”
满是老茧的手指激动得在方向盘上敲打作响,一脚油门迅速地跟了上去,驶进了去机场的高速:“这时间保管来得及!”
“小伙子,这是天助你啊!老天爷都想让你好好过这个生日!”
老天爷吗……
祁听寒其实不信这些。
要不然老天爷怎么会让他不被期待地降生在这个世界上呢?
但他今天有点愿意顺着司机神神叨叨的迷信了。就姑且将这个奇迹般巧合,当成今天的第二个生日祝福吧。
假设命运真的垂青了他。
一下了出租车两人就拖着行李,一路狂奔向值机柜台。简昭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头发也被风吹得凌乱不堪。
因为行李来不及托运了,干脆只带着必要的随身物品,匆匆刷了登机牌过安检。
又在登机口临关闭的前几分钟,生死时速地掐着点办理登机。
飞机缓缓升空,摩天大楼的城市轮廓在云层中渐渐模糊,两人扑通跳跃着的心脏却因这一路的波折而愈发坚定。
出机场时简昭看了眼手机上的数字,北京时间下午5点45分整。
时间已经走过了近三分之二,耗费了太多时间在交通与拥堵,今天的期限只有短短的6小时15分钟。
看起来似乎所剩无几。
“祁听寒,你准备好了吗?”
简昭平复下急促的呼吸,直视着旁边的人,目光灼灼地笑起来:“我们走吧。”
板上钉钉的目的地越来越迫近了,祁听寒的呼吸逐渐变得沉重,他深吸口气:
“走吧。”
彼时的黄昏在巨型天幕中热烈燃烧着,橘红色辉影迟迟停留着不肯散去。
仿佛一场盛大的挽留。
说什么晚?
生日与礼物,才刚刚开始呢。
………………
园区内部依然人头攒动,熙熙攘攘,丝毫没有夜晚的临近而褪去一丝热情。
混乱的脚步声、嘈杂的说话声,搅和在乱成了一锅粥。孩子们兴奋地尖叫,情侣们手牵着手,脸上都挂着洋溢的笑容。
“祁听寒,你看我。”
简昭不知道从哪个黄牛摊贩那里买了个米奇发箍,圆圆的两只黑色耳朵顶在脑袋上摇摇晃晃的。
“我现在是米奇了。”圆润的桃花眼,撑开明媚生花的灿烂笑容:“好看吗?”
祁听寒心旌被拉扯得摇曳晃了下,很诚实地抿了下唇:“好看。”
“我给你也戴一个!”简昭兴奋地伸长手臂举过祁听寒的头顶,垫脚把发箍卡祁听寒的耳后固定住。
红色蝴蝶结在道路两旁亮起的霓虹灯光下熠熠生辉,两个圆圆的黑色耳朵与简昭如出一辙。
“这是我的女朋友,米妮。”
戴完简昭就两眼放光地惊叹,仿佛在欣赏一件精妙绝伦的杰作:“我女朋友也太好看了吧。”
祁听寒忍俊不禁:Cosplay这么沉浸?
潮水般借过的路人小姐姐听到简昭真情实感的感叹,不禁回头多瞟了几眼,发现是两个养眼的大帅哥在调情,更是心领神会地偷偷捂嘴姨母笑:“祝99”
女孩子的声音细小又柔,但还是被简昭的耳朵敏锐的捕捉到了,社牛地对着人群流走的方向挥手:“谢谢!我们会的!”
对于简昭这种在公众场合大胆又张扬的示爱行为,祁听寒尴尬得头皮发麻的同时又很受用的暗爽。
绝大多数时候,他喜欢这样明目张胆的偏爱。
“好,我现在是米妮。”祁听寒耳朵发烫地牵住了简昭的手与之十指相扣,生怕这家伙因为得意忘形而被人群挤丢了:
“看着点路,米奇男朋友。”
………………
“极速光轮、飞跃地平线……你有什么想玩的项目吗?”
简昭牵着祁听寒的手,边走边舔了舔手里的粉色爪爪冰棍,山楂口味酸酸甜甜的。
四十多RMB一个,钱包正在哭泣,不耽误大脑觉得超级兴奋开心。
等到了项目游玩区,简昭抬眸看着乌泱泱的等候人群,才发现已经太晚了:“排队还要等好久,再过会儿就要闭园了。”
“今天来得太匆忙了,没有提前做好攻略,要不然可以好好玩一番的。”
祁听寒被握住的掌心被不轻不重地轻轻挠了下,简昭柔和软趴的嗓音好像一根羽毛在祁听寒心上挠痒痒:“对不起。”
“你的生日本来可以过得更好一点的。”
为什么要道歉……
盯着对方圆溜溜米奇大耳朵下,无辜懊悔垂下地纤密眼睫,祁听寒伸手很轻地揉了下简昭的微红的下眼睑。
在我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从没想过晚上会出现在这里,从没想过会这么开心。
这就已经足够了。
“难道你就没有别的什么想做的吗?”
简昭手指不轻不重地捏着祁听寒的掌心的一小块,语气带着点儿不易察觉的沮丧:“我想为你做点什么……”
“想让你今天开开心心的。”
“那……”祁听寒抬眸盯着童话城堡,尖顶和塔楼在晚霞的映照下耀眼夺目:“我们拍一张照片吧。”
“就……拍一张照片吗?”
这个要求显然太好满足了。
简昭怕祁听寒太勉强,又在压抑自己的真正感受,忙提议道:“剩下的时间其实还够玩一两个项目,或者看演出什么的……”
“不用那些。”祁听寒冷冽挑着的剑眉柔和的垂下来,眼眸深沉地盯着简昭认真说道:“只要拍照片就好。”
其实祁听寒并不是喜欢什么童话世界,也不大关注那些系列IP,游玩项目体没体验到更是无所谓。
之所以魂牵梦萦,不过是自欺欺人地紧抓着某种遗憾不放而已。
直到今天他站到这儿了才发现——
也就这样。
那些惊惶骇人的心魔,多年求而不得的执念,全部现出原形了,祁听寒才发现——
原来也就这样。
“就在这座城堡这里拍一张照片。”
“这样就足够了。”
因为是标志性建筑。
因为一看到它就能想起来。
以它为回溯锚点,往后的记忆要被新的存档覆盖了。
肩靠着肩,头挨着头,紧紧依偎在一起米奇和米妮,唇边如出一辙地露出青涩兴奋的微笑。
他们默契地直视着镜头保持表情,余光却心不照宣地落到对方身上。
是拍摄过太多遍的绝佳拍档。
也是终于漂泊到港湾的孤舟。
耀眼的、幸福的、难以忘怀的……祁听寒想:以后他的人生,要用这些东西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