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镜面海之谜
“吱呀——”卡兰瑟推开门,闻到了空气中一股淡淡的灰尘味。她没有停顿，直接进了房间。
德斯克从门缝里钻了进来，来回扫视一遍,把视线放在了床下面。
他耳边传来卡兰瑟的抱怨声：“这地方看起来还是这么乱啊，奥特科特平时都不收一收他那些破烂吗？”
她指的是摆在桌子上和地上的各种纪念品。奥特科特到一个地方就会买一堆东西，不管用不用得上。
德斯克思考了一下，“他有收。”
“你说的不会是……他之前把这些破烂到处送给别人吧？那样收拾下来，房间里的确干净了不少。”卡兰瑟直摇头。
她从来不往自己的房间里塞这么多没用的东西。
“可是……挺好看的。”德斯克企图为奥特科特正名。
“你这是被他的审美给带歪了。”卡兰瑟大步向前，弯腰去看床底。里面放着一个箱子。
拖出来打开一看,里面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卡兰瑟一时不知道从何下手,她皱了皱眉，“如果我们的船遇到了必须减重的情况,我一定会把这些东西全丢下去。”
德斯克顺着她的思路想象了一下,只得出一个结论：“如果是真的,奥特科特会很配合。”
卡兰瑟：“我不是想帮他收拾破烂……丢下去把房间空出来,他好继续往里面塞东西，是吧？”
她无力吐槽。
两人在箱子里翻了翻，终于找到一个东西，应该就是青年所说的“能派得上用场的东西”。
“是古物啊。”德斯克说。
“是古物。”卡兰瑟毫不意外。
无论如何，奥特科特真的很财大气粗。连古物都到处乱放,只在有用的时候想起来似乎有这么一个东西。
“这是因此，我才会答应他的邀请。”雇佣兵叹了口气。还能是因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对方给的多。
这件古物的效果很简单,就是能让你像鱼一样在水里呼吸。
卡兰瑟见多识广，不用看都知道：“这个的副作用并不强,还算是个挺好的古物。就是效果有点太单一了。”
她把像是眼镜一样的东西丢给德斯克一个,自己留一个，“把东西拿上,我们去底舱。那里的洞还没有补好，可以直接游到海里。”
德斯克戴上试了试。
呼吸有点困难。
“居然不能在陆地上用吗？也太没用了。”卡兰瑟为之摇头。
两人一起到了底舱，并顺着缝隙跳进了海里。
海水冰冷刺骨，刚一进去德斯克就感觉身体在发抖。他尝试着在水里游泳，但动起来控制不住身体，游得乱七八糟。
和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卡兰瑟。女人一进水里，就像是变成了一条灵活的鱼，不仅动作优美，游起来也很快。
她看了一会德斯克的游泳水平，最终揉了揉眉心，打了个手势：我带你吧。
德斯克有点犹豫。
卡兰瑟又比了一个：抓紧时间。
少年只好答应下来。
从水里往上看，能看到一层像冰一样的东西浮在海面上。阳光模模糊糊的照下来，让上层的海面勉强能够看清周围的环境。
湛蓝的海水从水面上看起来像一块蓝色的宝石，但是在水里却会发现周围浑浊不清。
更深处的海域更是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偶尔有一些活物一闪而过，躯体的轮廓在暗淡的光线中蠕动，鳞片反着微弱的白光。
具体的却看不真切。
德斯克环顾四周，除了他们刚下来的这块区域风险还算充足，越往远处走越昏暗。
他想问“我们去哪个方向”，但是他刚一张开嘴就呛了一口水。细小的气泡从嘴角溢出，不做停留，欢快地朝着上方飞去。
卡兰瑟无奈地耸耸肩，像是在说：这里可是水下，没办法说话。
她做完这个动作后，直接拽住德斯克的小臂，游了起来。
卡兰瑟看似是随便随便选的方向，实际上是朝着镜面海的中心游去。
一路上他们发现原来裂痕并不只有一处，相反，这片看起来如镜子般光滑的海面实际上存在大大小小数不胜数的裂缝。
两人也遇到了不少刚准备爬上去的复制体。
德斯克都干净利落送他们上路了。不过，周围的海水也因此被血染红，让本就不佳的视野变得更昏暗。
卡兰瑟差点走错路。
她的体力在长时间的游泳中消耗不少，到后面已经开始感到吃力。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德斯克有些担忧，比手势问：要不要我来？
卡兰瑟表示，那也太慢了。她没接受这个建议，而是跟少年打手势：往上。
德斯克回复：好。
两人往前游了一段时间，看见一条足以侧身通过的缝隙。
德斯克让她先上去。
卡兰瑟也不含糊，扒住缝隙后就上钻。她上去后摘掉了古物，有几分钟觉得很不适应，仿佛自己变成了一条被抛上岸的鱼。
她皱着眉咳嗽了一会。
看来用这古物的时间还是有点长了。上岸是个明智的决定。在水里的时候，她对时间的感知变得有些模糊，或许就是古物搞的鬼。
卡兰瑟并没有在这件事上多耽误。她立刻转身回来，去拉少年。
但就在这个时候，德斯克感觉有什么东西抓住了自己的脚。
他低头一看，在一片漆黑中看到一张惨白的脸慢慢浮现。那个复制体皮肤白得就像是尸体一样，两只眼睛睁得很大，仿佛下一秒眼球就会掉出来。
德斯克想了想，这应该是某个船员。
“怎么了？”在他犹豫这段时间，上方传来卡兰瑟的声音，“出什么问题了吗？”
德斯克摇摇头。
他一脚揣在复制体的脸上，顿时响起了“咔嚓”一声，大概是骨头断了。
但那人还是没有松手。
“不……救、救我……”复制体整张脸上写满恐惧，就像是水鬼找到了替死鬼一样死不松手，要把别人拖下去。
大量气泡在说话的时候咕噜咕噜往上冒，在水面上炸开，如同水沸腾了一样。
血从口鼻中流了出来，把周围染红。
卡兰瑟看到了，她意识到下面出事了，说出口的声音里也多了一丝担忧，“你快上来！”
她把身体探入水里，抓住了少年的手腕。
德斯克只好又踹了一脚复制体，想让对方松手。
但复制体就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死不松手。
在这种关头，德斯克还在思考：抓着别人除了把人一同拽进水里，也起不了任何作用。这样做是没办法上去的。
如果是其他人类，也许他会想劝劝对方：不如你先让我上去，我再来救你？
但他面对的是复制体，不是人类。
所以德斯克的回答是，一脚把对方踹开。然后反手抓住卡兰瑟的手臂，游上水面。
因为裂缝太狭窄，所以卡兰瑟刚才没办法游进水里帮忙。
她上下打量一番，发现少年身上没外伤才松了口气。她伸出手想拉德斯克，“上来吧。”
德斯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他的头发因为打湿而服服帖帖地垂了下来，看起来平白有种无辜感。
他刚准备去拉卡兰瑟的手，又感觉有什么东西抓住了自己。
德斯克：……
怎么又来？
他只好跟还等着自己伸手的雇佣兵说：“等我一会。”
然后一头扎进水里。
“等什么……德斯克，你又要去做什么？”卡兰瑟企图伸手抓住他，但只捞到一把水。
她眼睁睁看着德斯克又回到水里去了。
女人叹了口气，想着随他去吧。她直起身子，松开扎起来的头发，然后拧了拧水，再重新扎上。
做完这一切后，德斯克已经把事情处理完了。
他自己一个人爬了上来，正苦恼地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不知道刚才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把那件衣服划出好几条口子。
“没事，反正这件衣服泡了水也得丢。”卡兰瑟看得出来他在担心什么。
不得不说，德斯克很好懂。他的表情大部分时候都写在脸上，从来不在她和奥特科特之前掩饰。
德斯克非常明显地松了口气。
卡兰瑟趁这个机会又观察了一会，除了衣服破了外，少年几乎没受伤。
她站起来，看向前方，“我们观察一下上面的情况吧。我们往前走一会，如果还没有发现什么就往回走。时间不早了。”
德斯克一脸我明白了地点点头。
“毕竟你还得回去吃晚饭。”卡兰瑟着重念了“你”这个字。
德斯克没听出来，还忧心忡忡地说：“你不吃吗？”
“……不吃。”女人也意识到自己在做无用功了。她揉了揉眉心，转移话题，“我们继续往前走吧。”
周围依旧笼罩着淡淡的白雾，远处的景色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个大概轮廓。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周围的复制体比之前更多了。
大量复制体在浓雾中行走，如同一群丧尸般朝着启明星号前进。在走近之后会发现，人群中有很多张一模一样的脸。就像是照镜子一样，几乎看不出差别。
在看到两个突然出现的浑身湿哒哒的人，复制体们完全不觉得意外，连眼神都没给他们，正十分警惕地盯着着周围其他人。
只有德斯克和卡兰瑟的那些复制体看了过来，眼露杀意。
看来是把他们也当成复制体了。卡兰瑟若有所思。
她不想引起注意，引来围攻，所以压低声音说：“德斯克，你跟紧我，别走散了。”
“好。”
“好。”
她背后传来了两道一模一样的声音。因为不是同时说出口的，所以重叠在一起，有种回声的感觉。
那场景十分诡异。
卡兰瑟当即后背发凉，感觉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她猛地回头，看见无数张属于德斯克的眼睛正盯着自己。渗人的绿色仿佛来自一群饿狼，而她就是那个随时可能会被撕成碎片的猎物。
出乎意料的是，并非只有一个复制体被名字吸引了注意力，而是周围几米的“德斯克”都看了过来。
在无形的压力下，卡兰瑟勉强保持镇定，平静地对视回去。
过了几秒，复制体们慢吞吞收回视线，看向其他地方。
但还有一个就站在德斯克身边，并没有被轻易打发走。德斯克和“德斯克”两人肩并着肩，宛如一对双胞胎，用同样的面孔看着她。
好在衣服不一样，卡兰瑟很快认出了真正的那一个。
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卡兰瑟看向复制体，轻声说：“你是德斯克吗？”
复制体用一种格外冷静和锐利的眼神注视她，仿佛在观察一样有趣的东西。他沉默了一会，突然开口：“你在流汗，为什么？”
卡兰瑟不知道如何回答。
这个时候，德斯克说：“人类就是会流汗。”
复制体若有所思，“你说得对。”
他看向身边的少年，歪了歪头，“你给我的感觉和其他的‘我’不一样，为什么？”
德斯克说：“你也不一样。”
复制体缓慢地笑了一下，他像是在模仿看过的笑容，每一个弧度都做得十分认真。但正是因此，才显得很奇怪。
“不是这样笑的。”德斯克说。
面前的复制体给他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见到第一次尝试模仿人类的自己。在那个时候，奥特科特居然没有被他吓跑，真是奇迹。
复制体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不是这样笑的……为什么？”
他追问道：“我应该怎么笑？”
德斯克没回答他。
他向卡兰瑟使眼神，然后率先往人少的地方走。没得到答案的复制体自然而然地跟了上去，还一直在反复询问。
卡兰瑟跟了上去。
三人走到了周围无人的地方，才停了下来。
德斯克转过身看向复制体，怪物就不能留着。他认定的事情一向会坚持下去，不会轻易改变。
复制体似乎感觉到了不对劲，但他无法理解哪里不对劲。
少年走近了几步，突然暴起，掐住复制体的脖子把它按到在地。
因为窒息而感到难受的复制体没有皱眉，他脸上还是那副空白的表情，就像是个不会笑又不会哭的玩偶。他听见自己脖子咔嚓作响，艰难地吐出一句话：“为……什么？”
其他人可能会认为他在不理自己为什么会被杀。
但德斯克比谁都清楚。
“你笑得太僵硬。真正的笑不是那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