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假面
轰隆——
啪啪啪——
外面雷雨交加，礼堂内却响起了响亮的鼓掌声。
等待雨停的时间格外无聊，有些老师主张着上台表演自己擅长的曲目，有唱歌、跳舞甚至小品，时间过得甚是愉快。
大雨也在这样轻松的氛围中淅淅沥沥地停了下来。
温南之看着湿漉的门外，起身张罗：“雨小了就快些下山吧，我看天气还是不太好，后面可能还会下大雨。”
要是不趁此机会下山，他们恐怕要被困在这里住一晚上了。
老师们纷纷点头，一个搀着一个小心翼翼踏上下山的道路。
临走时有人回头望向香火不断的寺庙，小声吐槽：“我来的时候还进去参拜过，结果还是没遇到好事情。”
旁边的人也想不通，疑惑道：“可能是菩萨不喜欢我们？”
“为什么？难道我们中间也有吃人的怪物？”
“嘘——小点声。”
这些对话一字不落地落入走在队伍末尾的余烬和温南之耳中，温南之一边扶住余烬的胳膊一边稳住打滑的双脚，笑着询问：“菩萨也管怪物的事情？”
余烬自然地接住男人的手，解释道：“在怪物肆虐的当下，几乎所有学校都遭受了袭击，唯独这里。”
这里就像是一个被怪物遗忘的世外桃源，说是得到了上天庇佑也未可知。
所以学校才会选择来这里进行交流，因为足够安全。
叮铃铃——
走到半山腰时余烬的手机突然来了信号，接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号码。
余烬看见屏幕上显示的号码后有些恍惚，匆匆接起电话：“喂？”
“喂！余烬——太好了！你终于接电话了！”
电话接通的瞬间传来姚天震耳欲聋地呼喊声，几乎要刺破余烬的耳膜。
他立刻皱着眉远离话筒，等姚天情绪稳定下来之后才开口询问：“姚天？你换手机号了？”
“说来话长——我手机碎了。”
姚天的语气十分匆忙，好像发生了不得了的大事：“你回来了吗？”
余烬察觉到男人的不对劲，皱着眉疑问：“所以我发给你的那些消息，你一个都没看到？”
“消息？什么消息？”
姚天迷茫，声音不自觉颤抖：“屏幕直接摔花屏了，我只能听到手机铃声，内容是一点也看不清。”
屏幕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身处一个吵闹的喧哗场所。
余烬确认：“所以你现在——借的别人电话？”
“当然！”
姚天立刻惊呼，片刻后电话那头又传来细微的告诫声：“小点声，医院不许大声喧哗！”
“好好好——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姚天隔着电话点头哈腰，再次接起电话的时候已经压低了一个音调，小心又胆怯地开口：“那个……我这边发生了一点意外，你听后可千万不要生气……”
如果说刚刚余烬的内心还有一丝奢望，那么在听到姚天的话后只剩下愤怒与担忧。
他迅速捕捉到男人话里的重点，冷冷道：“小温怎么了？”
“……”
冷风夹杂着湿漉的空气，深入骨髓的寒冷刺进每个人心中。
余烬明明不怕冷，此时却也起了一身寒意。
他的表情中增添了几分忧伤，对着手机淡淡道：“我现在就回去。”
“怎么了？”
温南之扶着湿漉到几乎打滑的树干，询问道：“什么事这么着急？”
余烬看向温南之的眼神泛起些许水花，好像是被山上的雾气眯了眼睛。
他抬手抹去沾染在眼角的水珠，低声开口：“小温出事了。”
小温出事了。
并且伤得非常严重。
姚天只记得那天风很大，他正在给小温放洗澡的热水。
冷风吹开了浴室的窗户，起身关窗户的时候眼前一黑，再醒来就发现自己躺在浴室的地板上面。
他本以为自己不过是晕了一会儿，伸手打探的时候才发现浴缸里的水早已冰凉，头顶的窗户却依旧大开。
不安感充斥了整个胸腔，他机械般走到客厅，看见了血腥且悲剧的一幕。
空气中散发的腥气让他痛苦地蹲在地上，身体也因为恐惧不断颤抖。
姚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满身血的小温送到医院的，他对此毫无印象。
只记得那晚天很黑，风很冷，怀中人安静到好像再也不会醒来，鲜血淋漓着滴了一路。
但他仍抱着必须要把小温救活的想法。
因为姚天知道，如果余烬回来看见的是一具冰冷的尸体，那他就死定了。
余烬赶到医院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样糟糕的一幕。
姚天像是失去灵魂的提线木偶，看见余烬也只是呆愣地不知所措：“我……对不起……”
余烬深吸一口气缓住怦怦跳的心脏，询问道：“小温呢？”
姚天似乎很心不在焉，抬起手随意指向身后，低声道：“在里面，受了伤。”
余烬察觉到姚天的不对劲，但他心系小温没有进一步探查，只是越过男人冲进了病房。
“小温！”
病房内异常安静，只有监控仪器不时发出监测的滴滴声。
小温虚弱地躺在病床上，面色惨白如纸，叫人好生心疼。
“哥哥……”
小温看见余烬便挣扎着从床上爬了起来，委屈巴巴地扑进对方怀里：“你终于来找我了。”
“我好害怕，真的好害怕，我以为这次见不到哥哥了……”
“发生了什么？”
余烬低下头把小温全身上下都扫视了一遍，焦急道：“姚天说你受伤住院了，伤哪儿了？”
小温哭唧唧地回答：“脚，后背，胳膊，腿……哪里都有，哪里都是血……”
“血？”
余烬担忧且轻柔地把小温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在看见男孩身上包扎的纱布后皱紧了眉头。
“怎么弄得？”
男孩裸露在外的大片皮肤都被纱布裹得严严实实，病号服也软塌塌披在身上。
小温立刻手舞足蹈地解释：“姚天哥哥给我放热水，摔伤晕倒了，我一个人害怕，跑出去的时候撞到了桌角。”
巨大推力使得摆放在桌子上的玻璃杯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奔跑时又踩到摔碎的玻璃渣，哧溜溜滑倒在地上。
一个完美无瑕的受伤借口。
空气瞬间安静，小温瞥见余烬质疑的眼神，佯装害怕地挤出眼泪：“好疼，差点就骨折了。”
“……”
余烬还想说些什么，在看见包裹着满身纱布的男孩之后，还是不忍地垂下了头。
良久，他也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疼吗？”
余烬伸出手缓慢且轻柔地摸索着小温手上裸露出来的皮肤，关切感在这一刻无限放大。
“很疼！”小温用力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抹笑容，“但看见哥哥之后就没那么疼了。”
小温生怕余烬不知道自己受了多重的伤，反复强调着受伤字眼，还捂着渗血部位面露苦色。
小温扯出一抹苍白的笑容，接着亲昵地扑进余烬怀中：“哥哥陪着我，伤口就好得快些。”
余烬垂眸看着依偎在怀中的男孩，转头瞥向站在门外等待消息的温南之。
温南之安静地杵在病房外面，对上余烬的目光后冲他做了个询问手势：
“怎么样？”
余烬微微摇头，张口无声地诉说：“他没事。”
得到回答的温南之才跟着松了口气，安慰般露出开怀的笑容。
【没事就好，你们饿了没，我去买点吃的？】
温南之一边无声询问一边抬手做着相应的手势，行为举止皆具关照。
【好。】
余烬微微点头，明媚笑容感染了浩荡的内心，牵动了嘴角也跟着不自觉上扬。
几刻钟前余烬正跟着大部队一起下山，那时天色渐晚，考虑到路上不安全，大家商量完打算找个旅馆睡一觉第二天再继续赶路。
但他接到电话得知小温受伤后就一直心不在焉，拜别后执意一个人赶回去。
温南之也担忧余烬的安危，说什么也要一同前往。
温南之死死拽住余烬的胳膊，强硬道：“你们是跟着我出来的，一个都不能少，我陪你回去。”
雨水浸湿了他们的衣裤，牵手时残留下独属于对方的独特味道。
余烬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好。”
“哥哥都淋湿了。”
小温突然扑进余烬怀中，呢喃着打断了这段回忆。
男孩细细感受着余烬带来的安心之感，享受般嗅着他身上的味道。
说完后突然察觉到一丝怪异之处，小温皱着眉停顿下来，搜查似的将余烬全身上下都闻了一遍。
不对劲。
不对劲不对劲不对劲不对劲。
很不对劲。
小温抬眸阴恻恻地盯着余烬，冷冷道：“哥哥身上有讨厌的味道。”
讨厌的味道？
鼻子这么灵？
余烬把手伸到背后挥挥手示意温南之离开，收到消息的温南之挑衅地看了一眼小温，这才满意地退了场。
余烬把男人得意的眼神尽收眼底，再转头就看见小温直勾勾盯着自己。
“哥哥很不乖。”
余烬立刻心虚地转过脑袋：“说什么呢。”
小温一字一句认真地回答：“我好像提醒过哥哥，离温南之远一点。”
“为什么？”
“因为我讨厌他。”
这是小温第二次不加掩饰地表现出对温南之的厌恶，可余烬还是不解。
“你讨厌温影，是因为他第一次见面就对你动手，那温南之呢？”
温南之不管和谁相处都十分谦逊有礼，他们俩也仅一面之缘，小温为何会表现出那么强烈的反抗欲望。
余烬想不明白。
小温也不再掩饰，直截了当地回答：“因为他抢走了哥哥。”
“什么？”余烬吃惊。
抢……走？
这两个字合在一起，他居然有些听不懂。
小温抬眸瞥向站在病房外的温南之，冷冷道：“之前我一直都是哥哥心中的第一选择，所以不论是温影还是江寒枫都没有放在心上。”
“但自从他出现之后，一切就变得不一样了。”
明明刚认识不久，却会因为男人的提议放弃独自等待的小温。
小温摇头重复：“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呢……哥哥应该只能看到我，身边也应该只有我一个人才对。”
其余所有的接触，在男孩看来都是一种挑衅。
此时此刻余烬才发现小温对自己过于病态的占有欲，他不可置信地望着男孩，深吸一口气拽开对方紧握的手。
余烬用力把男孩推至床边，保持距离后才冷冷地呼唤：“小温。”
“我在。”
小温一改往日的可怜模样，眼里爆发出浓烈的占有欲。
余烬却只是回应一个冰冷的眼神，认真道：“你是不是以为我是傻子。”
小温不解，疑惑道：“哥哥……在说什么？”
小温刚想补充余烬在他心里的重要程度，突然察觉这句话要表达的更深层意思，立刻呆愣在了原地。
“哥……哥哥……”
小温突然放软了声音，可怜兮兮地拽住余烬的衣角，害怕到根本不敢去看余烬的眼睛。
余烬却道：“想起来了？”
“过了那么久，终于意识到苦肉计不对的地方了？”
小温心虚到头几乎要垂进地里。
“可我们是怪物。”
余烬只是冷冷地重复：“你忘了吗？我们都是怪物。”
怪物的痛域比人类要强上数十倍，就算是枪击那样的致命伤，在异能的治疗下也能轻而易举地修复。
而像玻璃划伤这样的伤口，无异于人类被蚊子咬了一口，失血过多后就算不主动治疗，异能也会抢先一步修复破碎的身体。
所以小温口中的被玻璃划伤，流血送来医院，怎么听都是一个愚蠢的借口。
“我……”
小温张口想要解释，却发现无话可说。
周围突然传来嗤笑的声音，小温呆愣地转过脑袋，发现化为虚影的温南之正得意地坐在旁边，满脸嘲笑。
「这就是你费尽心思想出来的办法？」
温南之起身走到余烬身边，虚幻身体挑衅似的揽过余烬的腰肢，尽情嘲弄。
愚蠢。
真是太愚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