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你今晚就指着他练……
漆黑的洞穴里,几只美洲豹幼崽玩到精疲力竭，才挤在一起，渐渐睡了过去。
克劳德忧心忡忡地想着刚才夜话的内容，皱着额,怎么也睡不着。他翻了个身,用毛茸茸的前爪推了推身边的小黑斑，压着声儿叫他：“老大。”
“老大,你醒一下！”
“……怎么了？”
小黑斑睡眼惺忪。
“你们刚刚说长大,到底怎样才算长大啊？”克劳德问他。
小黑斑用爪子抱脸，伸了个懒腰,却困倦地盯着克劳德没动静。
见他上下眼皮纠结打架，迷迷糊糊的像是又要不省人事,克劳德赶紧叫他：”你别睡过去呀！快回答我！”
小黑斑这个年纪又哪里说得清呢？
他一知半解道：”能找伴侣的时候,可能就是长大的时候吧。”
果然，克劳德还是没太明白。
为什么能找伴侣的时候,就是长大的时候呢？如果小黑斑说得没错，那他什么时候又可以开始找伴侣呢？
不对。
克劳德很快否决了这个主意。他不想找伴侣，他只想跟麻麻在一起。
没得到答案的小狗整天都恹恹的,闷闷不乐。
第二天喂食时，发现克劳德有些六神无主。凯撒舔了舔幼崽的腮帮，问：“怎么了？没胃口吗？”
克劳德抬头问他：”麻麻，怎么样才算长大啊？”
凯撒恍然大悟。
哦,原来他的小呆瓜在思考深奥的哲学问题。
如果换作别的什么人,肯定会笑问小狗怎么突然转了性,净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把这个问题敷衍过去。
但是凯撒不同，他并不打算搪塞幼崽。
凯撒想了想,给出了一个与小黑斑截然不同的答案，说：”当一头美洲豹可以独当一面的时候，就是他长大的时候了。”
克劳德困惑：“能独当一面的时候？”
“没错。”凯撒肯定地点头，“到那时，你就算真正地长大了。”
那如果我什么都不会，是不是可以一辈子在你眼里做个孩子？
克劳德犹豫再三，没敢把这话问出口。因为他怕麻麻会跟小黑斑笑话大卫一样，觉得他是个没出息的崽。
见小狗还是一脸困扰、若有所思的样子，凯撒又舔了舔他脑门儿上的毛，说：“别寻思那么多了，先吃饭。”
“……好吧。”克劳德妥协地低头，啃食起凯撒送给他的一块肋排。
没想到刚咬住肋骨，克劳德就吃痛地呛了呛，从嘴里吐出两颗莹白小巧的乳牙。
啊——
看着自己莫名其妙吐出来的两颗牙，克劳德顿时什么也顾不得想了。
“汪汪！汪汪！”
他的牙！他的牙怎么掉了！
狗崽不知所措地在原地转着圈，一边又低头去嗅，似乎是在思考有没有办法把这两颗牙装回去。
黛绮丝见状在旁边笑道：“小猪这是要长大了。”
“咦？”
三只美洲豹幼崽闻言，纷纷围上前来凑热闹。
大卫伸爪用肉垫玩了玩克劳德的那两颗牙，一派好奇的样子。
黛绮丝母女都很替狗崽高兴。唯独小黑斑，分明羡慕，嘴却比河里的王八硬，佯装不屑：“这有什么稀罕！过不了多久，我也会换的！”
小黑斑不知道，自己那句话落到克劳德的耳朵里，只让小狗觉得惶恐。
他一点也不想长大。
“张嘴。”
凯撒这时过来，仔细检查了一下克劳德的口腔。
原来小狗要长恒齿了。
凯撒也是这个年龄过来的。作为年长者，他当然明白换生恒齿意味着什么。
虽说捡回克劳德的本意是想将他当作小美洲豹教养，但凯撒清楚，自己捡回来的并不是美洲豹幼崽。
他只是没料到，小狗的成长速度会比美洲豹幼崽快那么多。黛绮丝那三只目前还没断奶，克劳德却已鲜少需要母乳的喂养。
用不了多久，他跟黛绮丝的合约就要到期了。
他得早做打算。
幼崽的烦恼没有持续太久，次日睁开眼，克劳德就又能跟大家一起愉快地玩耍了。
旷野上，大卫瞪圆了眼睛，蛄蛹着后腿跟尾巴，伺机朝草丛里的克劳德扑过去，整个挂到小狗的肩背：“抓到你啦！猪猪！”
最近几只幼崽很喜欢这种躲猫猫的游戏。
旱季草木枯黄，美洲豹的毛色隐匿其中，几乎看不见身影，而小狗不一样，克劳德是黑十字阿拉斯加，毛色在白天的时候异常显眼，玩这个游戏就比较吃亏了。
作为母亲的雌性，往往也会根据玩耍的过程考察自己的幼崽。
小狗这身毛显然更适合在黑暗里捕食，所以凯撒决定晚上带小狗单独出去练练。
入夜后，凯撒轻手轻脚地钻进洞穴，尝试叫醒克劳德。
“起床。”
没动静。
“吃饭。”
动了动耳朵。
凯撒想了想，说：“出去玩。”
克劳德瞬间一个鲤鱼打挺。
凯撒：“……”
他就知道。
美洲豹沉了沉脸，说：“跟我来。”
“汪！”小狗兴奋地摇起尾巴。
麻麻是要带我去哪儿玩啊？
凯撒耐着性子：“跟我来就知道了。”
人迹罕至的地方一旦失去光源，就会变得非常可怕。各类动物的叫声混杂在一起，回荡在黑夜呜咽的风中，像传说中追魂索命的恶鬼。
如果克劳德不是狗的话，恐怕早就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里寸步难行了。
而凯撒作为昼伏夜出的美洲豹，夜视能力只会比小狗更强。他带着狗崽埋伏草丛，问身边激动不已的克劳德：“看见那只兔子了吗？”
克劳德：“汪！”看见啦！
凯撒：“捉住他。”
“嗯？”克劳德抬头，奇怪道，“麻麻，你这个时候饿了？”
凯撒摁下他的脑袋：“别管那么多，快捉。”
克劳德踟蹰两秒，尽管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突然，但还是照凯撒的命令冲了出去。
两个月大的小狗在美洲豹的照拂下从未捕杀过猎物，哪分得清轻重缓急，这样大咧咧地笨拙莽撞，早让吃草的兔子察觉到动静。
只见那兔子四条腿一蹬，眨眼就逃得无影无踪了。克劳德扑了个空，整只狗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好在毛厚，才没伤着筋骨。
凯撒：“……”
看来还得换个方式教小孩。
凯撒想了个办法，他趁着夜色下水，从河里捉来条刚有一个成年人臂长的凯门鳄，衔到克劳德面前：“你今晚就指着他练。”
“……”
大可不必！
无辜的凯门鳄瑟瑟发抖。
他正沉水里休息呢，谁知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突然被美洲豹捞上岸不说，还惨无人道地被胁迫着，要给他家幼崽当陪练沙包。
凯撒：“扑！”
“汪！”
眼瞧着对面那团不明生物朝自己猛冲过来，凯门鳄四肢扑腾着，大惊失色：“饶命！饶命！别吃我！别吃我——”
感觉到爪下的颤抖，克劳德歪了歪头：“你很害怕吗？”
凯门鳄：“废话！”
你背后是美洲豹诶！这块陆地谁不怕他！
克劳德考量了一下，小声道：“那我松开你快跑哦。”
凯门鳄闭了闭眼睛，一狗一鳄在无声间，心照不宣地达成协议。感觉到克劳德稍微卸力，他就一溜烟地爬回了水里。
“笨蛋！”凯撒见状勃然大怒，“你把他放走干什么！”
克劳德委屈地低下脑袋：“我不小心嘛……”
“撒谎！”
在夜间，美洲豹的眼睛只会比人类的红外摄像仪更清楚。他看得明明白白，是小狗故意卸了爪子的力气，才让凯门鳄逃走的！
凯撒恨铁不成钢：“你明明都扑到了！为什么放他走？”
克劳德理亏地把鼻子埋到前肢里，不敢回话。
“你同情他可怜他，饿肚子的时候谁来同情你呢？”
克劳德发出犬类特有的嘤嘤声。
对不起麻麻……
凯撒气得七窍生烟，他知道小狗的性格软，却没想到会软成这样，连之前跟黛绮丝的幼崽抢奶都抢不过。
不对，他压根儿就没想过要抢！
克劳德每次是都等其余三只幼崽喝完，才慢吞吞地去找黛绮丝，结果就是黛绮丝的奶早就被她自己的幼崽瓜分殆尽，于是克劳德那一餐就落了空。
凯撒认为这样不行，要求黛绮丝必须首先喂养他的幼崽，不然不会提供猎物，克劳德这才没有挨过饿。
狗崽这软弱好欺的个性，将来在草原上无疑是没办法生存的。
凯撒觉得不快，以至于他后来守夜时都带着一脸不耐，好像草原上每个动物都欠他两斤肉似的。
他沉着脸去河边喝水，看得水中栖息的凯门鳄还以为照见阎王，连口大气都不敢喘，藏在水底安静如鸡，生怕给美洲豹发现。
盛夏的虫鸣恼人，连续了一个星期的雨季刚过，蛰伏了许久的蛇虫鼠蚁就纷纷从洞穴里钻了出来，寻食狩猎。
有条树蚺看见美洲豹本吐着信子想碰运气，结果被凯撒反绑打结不说，还一脚当球揣进了水里，便宜了池塘里那群饥肠辘辘却又不敢上岸的鳄鱼。
克劳德躲在洞穴里顶着飞机耳，悄悄观察着树上的凯撒。
麻麻生气了……这可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