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番外
##他，他##
李韧给沈将行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立刻上前挤开保姆挽起沈老爷子的胳膊，眉开眼笑：“哎呀，老爷子就不要发愁了，阿烟还小嘛，一时经不起社会上的诱惑动了点歪心思也很正常，让他冷静一下他就会知道那条路有多错误了。”
沈将行一向是家里最能言会道的那个，沈老爷子平日里也总能被他哄得开心。但今天面对独子的出柜宣言，他的怒火可不是一两句讨巧的话就能熄灭的。
老爷子的拐杖重重地敲在地上，吹胡子瞪眼：“小？有多小？二十几岁的人了，一点都不成熟！”
李韧和老婆也上来安抚：
“不也就二十来岁？在我们眼里都还是孩子。”
“阿爷身体要紧，身体要紧。小烟这不是还只是有想法没实施嘛。”
“小许呢，小许啊，去让厨房给老爷子做点平时爱吃的，消消气……”
他们仨一来，其他牛鬼蛇神全都围了上来。
人人挂着笑，恭敬的，殷切的，谄媚的。人人都抱着自己的心思。
老爷子手里握着的金山银山，原本都是属于独子沈烟的。
现在父子二人出现了难以调和的矛盾，怎么把裂缝越挖越大，才是他们首要考虑的。
沈烟失踪了很长一段时间，这对沈老爷子是个很大的打击，原本健朗的身体一落千丈。
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了，又带着“我爱上了一个男人”“我要离开沈家”“我一定要和他在一起”的倔强宣言。
这让哪个当家长的能受得了？
这些围在老爷子身边的人全都在想，要怎么添油加醋，怎么火上浇油呢？
最好让沈烟和老爷子彻底决裂，最好再让老爷子……
有些话，就不能放在明面上说了。
老爷子被保姆搀扶着回房间休息，其他亲戚三三两两散落在沈宅的角落，盘算着各自的计划。
沈将行、李韧、李韧的妻子自然也凑到一块儿狼狈为奸。
“查到了吗？”
“没有。连沈烟过去几年去了哪里都查不到，更别说他身边究竟有什么亲近之人了。”
“我甚至怀疑他是臆想出来的。”
“谁说不是呢……”
他们聚在二楼，聊着聊从窗户着向楼下的花园。
沈烟坐在石桥上，双腿悠闲地晃啊晃，丝毫没有自己已经被群狼环伺的警戒心。
年轻的那个仰着脸望向园林里才修剪过不久的梨树，还没到最繁盛的花季，它们只是星星点点冒出一些白，像层毛茸茸的落雪。
他就坐在那儿，坐在纷争和浪潮的中心，岿然不动，只笑微微地望着含苞待放的梨花。
春天就快要到了。
##他##
“天呐，小沈你都有孩子了？！”
“真是看不出来，我一直以为你是今年校招进来的呢。”
“快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哎哟好可爱的宝宝……”
“怎么长这么好看啊，你看我家那个黑不溜秋还小眼睛，哎，都是遗传他爸。”
“小沈你的娃绝对可以当童模。”
“哈哈哈，真的，代言了我一定去买！”
卫明扬装作不感兴趣的样子，没有参与那边的八卦，实际上恨不得耳朵能再长长一倍，好听清楚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
今早会议的时候轮到沈烟主持，投屏时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的电脑壁纸，是个很小的孩子，也就两三岁的样子，坐在阳光里玩积木，小小的手指碰触尖顶的星星，露出惊讶和喜悦的笑容来。
沈烟是那种，看起来好像对谁都春风拂面，其实和所有人都保持距离的外热内冷的性格，在公司从来没和其他人提起过他的家庭、私生活。若不是今天的小小意外，恐怕没人知道这个看起来仿佛大学刚毕业没多久的年轻人已经有了几岁的孩子。
散会之后，沈烟被同事们团团围住，东一句西一句夸得哭笑不得，只好拿出手机相册给他们看小崽儿的照片。
对大部分人来说，这不过是个到今天下班就会忘记的八卦；但对卫明扬而言，无异于一场失恋。
他就见到沈烟的第一眼起，就确定对方哪哪儿很符合自己的胃口，只不过敏锐地探知到沈烟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内核，才没有贸然追求，免得同事都做不成。
好家伙，他还没开始追求呢，目标都已经有孩子了，这上哪儿说理去！
卫明扬闷闷不乐，连去仔细看看暗恋对象的崽的兴致都没有了。
沈烟好不容易结束了“被拷问”，突破重围回到自己的工作。他和卫明扬挨着坐，不然后者也不会生出那么多旖旎心思；等到暗恋对象又回到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卫明扬再度心痒痒，想说些什么，说些和其他人不一样的，展示出自己特别之处的……
“小朋友，叫什么名字？”
他说完就想给自己一巴掌。
这个问题哪里稀奇了！
但沈烟还是礼貌而温和地回答了：“小梨。”
在说这话时，他的目光落在窗台那盆奇怪的梨花盆栽上，卫明扬一时分不清他究竟讲的是自己的儿子还是那盆花。
小梨。沈小梨吗？
卫明扬在心中念着这个名字。
沈小梨小朋友，什么时候能见一面呢？
##他##
许嘉航抱着被子进来，看到小孩子蜷缩在角落里，原本丝绸般闪烁着金色光泽的长发沾了点儿灰，如同蒙尘的明珠。
他的眉眼是很像沈烟的，但发色和瞳色显然不是东方人。这足以让老爷子再度吹胡子瞪眼——独子不仅爱上男人，还是个外国男人，也太过离经叛道、背祖离宗——可惜，老爷子根本没来得及看到这位唯一的亲孙子，就已经昏迷入院了，到现在都没醒。
许嘉航回想前些天小幼崽被警察送上门的第一天，沈家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小的小朋友了，要低头才能看见。
那么丁点大，站在警察的身后，怯怯地望着他们这一大家子从来没见过、却自称是亲人的陌生人，金瞳水汪汪的，既是胆怯，也是好奇，还有丝丝缕缕对重新有人依靠的期待。
可惜，沈家人可不是什么互帮互助友爱之徒。
医院那边已经下了通知，老爷子大概率是再也醒不过来了；与此同时，沈烟再一次失踪，和上次一样，没有任何目击证人，仿佛人间蒸发。
小幼崽最大的两个靠山倒下了，可他的手里又握着这世间最叫人贪婪的财宝——沈家的继承权。
许嘉航摇摇头，小东西被沈家亲戚这群豺狼虎豹撕成碎片，也不足为奇。
听见他的动静，幼崽模模糊糊睁开眼，小手揉了揉眼，看清来人后从短暂的期待滑落失望。
但孩子并没有表现得太明显，反而客客气气：“谢谢叔叔……”
奶声奶气的，像颗平日里被所有人护在手心里的芝士小软糖。
他睁着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眼神怯生生，小手指不安地搅动着衣角——没有人会忍心不去怜爱这样的崽崽。
遗憾的是，在那样庞大的遗产诱惑面前，人都是没有心的。
许嘉航把被子放下来，潦草地铺开，回头看见小孩子专注地望着自己的动作。
他犹豫了下，还是轻轻地摸了摸小孩的卷发。
就这样一个动作，却让崽崽绽开了笑颜，像是终于汲取到温暖的小动物，愿意敞开肚皮对任何人示好。
可惜。
可惜。
许嘉航想起老爷子拟定的遗嘱中原本留给自己的那些——只要这孩子在，一切都会化为泡影。
孩子的确可怜，但为了沈家兢兢业业工作了这么多年、总是任劳任怨的自己不可怜吗？
那些都是他该得的。
这孩子凭空冒出来，又凭什么抢夺原本属于他的东西呢？
想到这儿，许嘉航硬起心肠，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另一来客挤开了门缝：“觉觉，我刚才——”
大一点的男孩兴高采烈的呼唤在看到许嘉航的身影时戛然而止，转而变成谨慎的问好：“许叔。”
是凌西啊。
两个没人要的小玩意儿，倒是会抱团取暖。
许嘉航翘起嘴角：“你们玩吧，我就不打扰了。”
他抬脚走出门，还“贴心”地为他们关上门。
越来越小的门缝和光亮中，他回过头，瞥见那两个孩子紧紧牵在一块儿的小手。
小的那个脸上有显而易见的困惑，而大的那个则在低声说什么。
可能是哄骗，可能是安抚，也可能是记恨。
也无非是这样了。
相依为命吧。
这样残酷的世界中，没有羽翼庇护的幼崽，就只能这样活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