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华枝春满，天心月圆5
接近年关，京城也热闹了起来。
金玉满堂的生意爆满，还得加派人手才能勉强维持运转。
众所周知，虽与朝廷军火武库同根同源，但金玉满堂只是面向大众的烟花店，如今虽也在各州开了好多家分店，但到底只是百姓们用来娱乐生活的东西。
直到一日，京中发生了一件意外。
有个匠人家中发生了爆炸，被抬到医馆时，浑身都是烧伤，差点看不出个人样，幸好家中娘子带着孩子回了娘家，这才只祸害了他一人。
此事不仅惊动了周围的邻居，连官府也给惊动了，若非那人还半死不活地躺在医馆，此刻怕不是已经被抓进大牢。
后来经过调查，发现他是买了金玉满堂的火树银花在家中研究，企图勘破其中奥秘，谁知奥秘没堪成，自己却搭进去半条命。
有官员闻之上书，希望天子下令，将此人以民间私自研制武器的罪名严惩。
严格来说，此人所行也确是事实。
不过那人究竟是单纯想知道火树银花的制造工艺，还是真心为了武器，还不得而知。
可朝廷却不得不防，从前有所疏漏也就罢了，如今发现了，自然应该补上。
越青君淡淡道：“人还在医馆躺着，醒没醒都未可知，就是给他判个斩立决，说不定命令还没下，人就先没了。”
言外之意，若想严肃处理此事，也得那人从鬼门关回来才行，否则判处个死人有什么意思。
朝臣们不满，死人怎么就不能判了？他们要判那人，跟他是死是活有什么关系？
但见越青君一副并不排斥判处那人的模样，应当也是和他们站在一处的，天子态度已明，他们当然也不好太过狂悖。
那就再等等吧。
此时这些人也就难得盼望那名匠人能活下来，至少暂时活下来，撑到他们给他定罪再说。
可惜老天爷却没听到诸位朝臣们的声音，又或者天子的话总是格外灵应。
那人虽勉强得了医治，可到底缺了点运气，伤口感染，挣扎三天终究没能熬过去，可真如越青君之前所说，命令还没下达，人就没了。
就在众人以为天子见到人死了，兴许懒得再管此时，准备糊弄过去时。
越青君又出人意料地当真顺了朝臣们的意，给那位才入黄泉的倒霉鬼定了罪责。
制造危险物品，造成社会恐慌。
只是人已经死了，罪责也只是个名头，落不到实处，而这种不大不小、可大可小的罪名，若是愿意，也可以不牵连到家人头上。
如此，既起到了警示百姓作用，也不必牵连无辜。
朝臣们虽有微词，但见人都没了，天子也已有了决断，便也只好作罢。
有敏锐的人却已然察觉不对。
他们这位天子可不是闲来无事能把朝臣叫来只为说几句闲话的人，所作所为一定有什么目的，否则他宁愿在御花园里喂鱼。
能让他张开尊口说上这么句没多大用的废话，一定另有目的。
此事没完。
果不其然，不久之后，天子就民间私自研究，导致伤亡，造成社会恐慌不安这件事，让朝臣们展开探讨。
“有任何想法，都可以畅所欲言。”
百官们摸不准天子的心思，但天子既然此前已经给那人定罪，已经盖棺定论，就绝不是要改口。
众人没有再踩那个死人，将重点放在了其他事情身上。
有人说应该限制火树银花购买量，有人说应该安排专人燃放火树银花，有人说加强城中巡逻……
越青君安静听完，并未打断。
完了后笑了下道：“听诸位爱卿的意思，都是想要减少此类事情发生，朕对此也很是赞同。”
“只是凡事堵不如疏，一味禁止终究不是办法。”
听了这话，朝臣们心中就是一个咯噔，如今君臣相处已有大半年，当今天子是什么德行，他们多少也有所了解。
当对方说出这样的话，一定是想搞事。
且看对方一脸笃定，绝非一拍脑门来了个主意，而是深思熟虑过后的决定。
这也意味着他们难以制止更改。
“况且这种事屡见不鲜，屡禁不止，不如换种思路，不必严令禁止，但可以将那些不安分的人放在一个地方，看管起来，若他们有什么动作，朝廷也好第一时间知道。”越青君思忖后道。
朝臣们听得连连点头，没毛病，不安分的人是该看管起来，这叫防患于未然。
随后越青君却又微微蹙眉，“可他们到底是良民，也尚且未犯事，无缘无故将人看管，倒显得朝廷法度不明，是非不分，所以即便是看管，也不可用罪名。”
朝臣们闻言，也跟着皱眉犹豫了一下，可天子这么说，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既然不用罪名，那还能用什么？”有人提出疑问，也说出了不少人的心声。
越青君闻言，当真开口回了那人：“不能用罪名，那就只能予以利益。”
“此等不安于室之人，想要予以利益，只能投其所好，他们既想玩弄那些奇淫巧技，就让他们玩去。”
至此，越青君终于亮出自己的目的，“所以，若是能有个地方专门收容他们，让他们整日投入那些奇淫巧技中，专心研习，既能随时掌控他们的状况，又能消耗他们的时间，岂不是一举多得？”
众人沉默。
心中无语半晌，才忍住没有吐槽出声。
陛下您想开书院就早说嘛，何必绕这么大个圈子？！
然而再一想，不对，虽然天子说话委婉，却也改变不了对方说的那些人走的是墨家之道，研习百工，听些意思，身份上也没什么限制，兴许还有大批匠人子嗣，匠籍虽非贱籍，地位却也一直很低，如今这世上，有什么书院会接受这样的学子？
越青君要开一个供人研习百工的书院，这与琼山那边的研究院完全不一样。
虽然还未有正式名分，但后者确实是掌握在天子手中的朝廷机构，不算开创，前者却真的是未有前例。
官办百工学院。
不过没关系，从无到有这种事，越青君已经很熟练了，哪怕遭人反对，他也能从容应对，什么撞柱、长跪、静坐这种类似逼迫的办法，他们是不敢的，可联名上书，游街讲道这种事，越青君也丝毫不惧。
从前没有自绝九族，主动孤家寡人的天子，自他之后有了，从前没有男皇后，自他以后也有了。
宁悬明：“……”
“你是找不到别的例子了吗？”
越青君眉梢微扬，“通常人总会将自己最得意，最喜爱，最难得的事物挂在嘴边。”
他提悬明，当然不是因为习惯，而是这确实是他今生最了不得的一件事。
宁悬明语气幽幽道：“听说你正找人重新修订律法？对于有关夫妻婚姻的法律，我有一点意见。”
越青君收敛神色：“意见可以提，但不一定采纳。”
宁悬明点了点头，“七出之条里，没有子嗣夫妻双方即可和离，那依陛下看，你我和离之事，定在几年以后为好？”
越青君一时卡壳。
即便修订新法，婚久无子可和离这一条却一定会有，且新朝还会给夫妻双方更多的权利，只要一方态度坚决，即便另一人不同意，也会和离。
换言之，即便越青君不同意，宁悬明也是想和离便能和离，毕竟他们绝不可能有子嗣。
越青君目光紧紧盯着宁悬明，唇边笑意略僵，“悬明，你在逼我写男生子。”
宁悬明垂眸，视线下移，落在越青君的小腹上，“你生吗？”
越青君：“……”
宁悬明思忖片刻，认真道：“若是你生，我也不是不可以未来永远与你绑在一起。”
越青君到底没能忍住，嘴角微抽。
此时此刻，他难得想起早就被他不知道抛到脑后多久的系统光幕，点开认真查找半晌，最终还是没能找到有任何可以改世界设定的地方。
且听宁悬明的意思，不仅是要男生子，还得是攻生子。
纵然越青君这个作者当得绝无仅有，世间难寻，也终究没到能一手遮天，连生子这项功能也全包的地步。
于是只能看着宁悬明沉默不语。
有那么一刻，越青君甚至想，若是天上掉下个孩子就好了，只要是他和宁悬明的，哪怕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猴子，他也敢认。
在他没注意到的地方，系统光幕亮了亮红光。
不知转过多少心思，越青君面不改色道：“没关系，你我是夫妻时，是名正言顺，你与我和离，不过是偷情。”
换了个名义而已。
宁悬明看了他片刻，伸手在越青君面颊捏了捏。
“差点以为自己在与骷髅说话，没皮没脸。”
越青君看着他笑而不语。
只要需要，他可以在君子与无赖中切换自如。
婚姻不过是世人约束利益的工具，于越青君而言，拥有过的意义远大于拥有。
若是宁悬明想要，他也不介意背个情夫的名声。
宁悬明却与他不同。
既成了亲，若无意外，婚姻关系也会随他带进坟墓里。
“寻常夫妻和离，还要分割财产，了结恩怨，可你欠我的，却从未还清。”
宁悬明握住越青君的手，垂目落在二人相牵的两只手上，若隐若现的红线。
缠绕圈紧。
另一只手腕上，两串白玉念珠也侵染着滚烫的温度。
宁悬明牵过越青君，将手背置于唇边，轻轻落下一吻。
“你欠我两次百年好合，白头偕老，没还完，生死都不由你。”
红线交织，死生纠缠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