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华枝春满，天心月圆完

年关已至，朝中提前几日开始放假。

自当今天子上位后，不仅平日里的工作时长增加，连节假日的休假时间都有所减少。

前朝时期，每至年关，提前大半个月便开始放假，直至元宵节过后才开始上值，期间假期长达一个多月。

到了如今，假期总共还不到二十日。

不过天子虽吝啬假期，却并不吝啬钱财，不仅各级官员赏赐丰厚，对于那些年节还上值的官员，更是出手大方。

连那一颗已是天价的极品南海珍珠，朝中四品及其以上官员人手一颗，上值的官员，四品以下也有一颗，四品以上一人两颗，天价之物，天子一送便是上百颗，这还仅仅是其中一样。

朝臣们收到年礼很是感动，天子虽严苛了些，独断专行了些，心狠手辣了些，可待他们这些臣子却也不是全然冷酷无情。

知道真相的内侍：“……”

朝臣们怎么想他不知道，但他觉得自己从今往后都不会被别人给的什么恩惠太过当真了，你以为那是对你的看重？不，那其实只是废物利用。

朝中放了假，官员们难得有时间陪伴家人，已经满是华灯的街上，临近夜晚，更是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官员们同家人走在街上，几步就能遇到同僚，不过今日特殊，除非十分亲近，否则双方也不会停下来打招呼。

金玉满堂每年都会在此时举办火树银花展览会，在街上搭个台子，各种新式的，漂亮的烟花齐齐在天空绽放。

虽然年前刚出了那么件意外，让百姓对这个漂亮的烟花还有些心有余悸，但顶多是害怕的人不敢靠近，有那样的身份背景在，也无人敢上前制止他们，禁止燃放，更多的人也还是很愿意在这里看上一看。

平日冷清的观景楼上，此时已经人满为患，这里是欣赏京城夜景的最佳位置。

朝臣们放假，越青君当然也不会委屈自己，早已提前给自己放了假。

去年年关，他翘班跑了，今年内廷早早便来询问，是否要举办宫宴。

越青君心说自己都送了那么多礼了，怎么还要自掏腰包请那么多人吃饭？

虽说也可以让官员们自费，前朝还有皇帝依靠举办宫宴为由向臣子们收取费用赚钱，但越青君自认自己是个好老板，没有周扒皮到那份儿上。

他对那样的应酬场合也不是很感兴趣，即便是现代公司开年会，也只有少数有吸引人眼球的表现，越青君对这个世界的饮食水平以及娱乐方式不是很有信心。

“既是年关，想必诸位爱卿更想要与家人同乐，我将他们请来宫中，岂不是打扰人家享受天伦之乐？”

内廷官员：“……”前朝许多皇帝都喜欢举办宫宴，也没见那些皇帝和臣子们不高兴。

宫宴不仅是君臣同乐，也是展现天子威仪的大好机会。

但天子不喜，他们又不能勉强，只好悻悻退下。

越青君对和那些臣子一起过节不感兴趣，但对与宁悬明一同过节还是挺期待的。

朝臣与家人们逛街，越青君也早早领着宁悬明出宫，却不是去的京城最繁华热闹的西市，而是去了刚建立起来的汤山坊。

美其名曰验收成果，体察民情。

刚刚上街，二人便在一个面具摊子上买了两个面具，同款狐狸面具，不过一个是红尾，一个是青尾，配上二人身上同色系的衣衫，一看便知是一对。

自越青君之后，面具这一样并不时兴的东西，彻底在京城与南边火了起来，并逐渐蔓延到了其他地方。

如今每逢年节，或是哪里有盛会，到了街上几乎人手一个面具。

如此情形下，对人的分辨难度也显著提高，为此，更多衍生的产品便出现了，什么成双成对，还有大小皆有的全家套餐，花样繁多。

越青君二人戴着的那种，便是一对。

如今有天子为例，男子与男子同行的情况也不足为奇，旁人见到两人手牵着手，顶多也只是多看一眼，并不会有什么特别反应。

当然，即便有什么想法，在见到跟在他们身后，护送着二人的几名一看便是有真本事的护卫后，也会清空一切念头，目不斜视地路过。

虽都很繁华热闹，可相比京城西市，汤山坊这边无论是建筑还是布置，都更亮眼新颖一些，走在街上的行人，也都更加富贵。

可与这里相比，西市更多几分底蕴，世人习惯墨守陈规，守旧心理在，汤山坊这里，也只胜在一个新，想要超越旧区，还需时间，以及更多的付出。

越青君与宁悬明走了一圈，坐下歇脚时，宁悬明隐约察觉有些不对劲。

他抬头一看，却见对面酒楼上，坐着一个年轻文人，时不时往他们的方向看上一眼，便在面前纸张上落下几笔，看上几眼，落下几笔。

待被宁悬明抓包，对方也只是歉疚一笑，继续写写画画，全然没有半分心虚。

宁悬明看了看年轻的起居舍人，又转头看向越青君。

越青君疑惑回望，待明白宁悬明是何意后，方才淡淡应道：“我请严爱卿帮我们写一篇汤山游记。”

能记得这位起居舍人的名字，足以表明越青君对此人的看重了。

甚至连过年都要让对方加班，可见爱重之深。

但想想越青君指导过后，天子起居注究竟写成了什么模样，宁悬明便嘴角微抽。

所幸越青君还稍微要点脸，又或者是纯粹占有欲太强，虽然满篇情情爱爱，却极少透露床帷之事，否则那天子起居注，早就成了市面上都禁止的淫书。

还是天子亲自操刀，亲力亲为，听着便是地狱笑话。

似是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越青君难得保证：“你放心，这次是正经游记，绝不夹带私货。”都是干货。

宁悬明很快就知道了越青君所谓的干货究竟是什么。

等那汤山游记成稿送来，他看了看，迅速沉默。

确实没有夹带私货，而是明目张胆的带货。

什么帝后同款面具，帝后同款服饰，帝后买了两只兔子灯……

整篇文章重点根本不在越青君与宁悬明身上，而是在他们买了什么，吃了什么，玩了什么。

看完这篇文章，给人的第一反应便是汤山坊真有那么好玩吗？兔子灯到底有多漂亮？千灯舞究竟有多美？

全篇写帝后，可纵观全篇，最平平无奇的也是帝后二字。

难怪越青君之前说汤山坊还不够气候，得添一把火，原来他添的是这把火。

此文章一经发表，上了今年报刊新年特辑的头版头条。

天子的身份，让越青君的带货能力远超常人，不出三日，汤山坊便已经人满为患，官府不得不派兵驻守，以防发生意外。

守卫之严密，几乎十步便有一人，且这些人都是训练过的士兵，眼力非常，还抓到了几个拐卖人口的人贩子，端了对方的老窝。

帝后的带货能力毋庸置疑，汤山坊也借此机会好生热闹了一番，此后想必不缺人气。

效果是显著的，影响是巨大的。

自那日起，许多商品都被冠上帝后的名字，什么帝后牌面具，帝后牌灯笼，帝后牌文房四宝，甚至许多宁悬明听都没听过的东西，也被冠上了帝后之名。

短短时日，帝后二字当真成了一个品牌，也不管真假。

也就是假期还没结束，否则朝臣们上奏天子有失体统的奏折都能把桌子压塌。

若仅仅如此，宁悬明还稳得住，直到下面收缴了一批书籍，宁悬明本是无意中碰见，他还没说话，抬着书籍的内官便面色仓皇，眼神闪躲，其中没有鬼才怪。

宁悬明上前捡起箱子里的一本书翻看，短短几页，表情僵硬。

虽然用了化名，虽然情节多半编造，但这本书确实是以他与越青君为原型的淫书没错。

宁悬明之前还在庆幸，越青君没有将床帷之事告知旁人的癖好，如今倒好，别人好心为他们编造了。

啪！

宁悬明狠狠将书砸尽越青君怀里，“瞧瞧你干的好事！”

越青君脸上表情在看过这是什么后，从莫名变成了了然。

他倒没有生气，现代写同人的还少吗，真人同人搞黄的也不少。

余光瞥到宁悬明表情，越青君转眼皱起眉来，“岂有此理，无法无天，来人，让人去将这些书收缴查封了，今后严禁再出这些书。”

内官正要领命下去，宁悬明却又皱起眉来。

“你这么做，不过是让他们将这些书籍从明面上转到地下。”他自己就是读书人，难道不知道越是禁止，越是畅销吗？

越青君虚心请教：“所以悬明的意思，我应当如何处置？”

宁悬明思索片刻，却也没想出个好主意，心中难得恼怒，“让你开的好头！如今你我算是要一起青史留名了。”

有些事一旦开始，便无法禁止，如今即便越青君想要改变万物皆可帝后牌的风气，也顶多遏制，却无法全部灭绝。

越青君笑着将他拉到身边，安抚道：“如今百姓不过图个稀奇，等到他们发现，无论是否挂牌，商品还是那个商品后，就会不再稀奇，有些东西太过寻常，便会无人在意。”

等到帝后牌烂大街，大家也都会忘记它原本的意义。

“至于这书……”他低头看了一眼这甚至还是带插画绣图的精装版，“我瞧着他们也挺知情识趣，用了化名，情节也是捕风捉影，胡编乱造，哪里又是你我了。”

“稍作约束也就罢了，若太过较真，才会适得其反。”

名声嘛，不闻不问也就过去了。

宁悬明便是心有不满，却也别无他法。

越青君决定用这本书讨好一下对方，让宁悬明看看，这书也不是那么面目可憎。

当晚，二人深夜才入眠。

不知是否太过劳累，素来无梦的二人在夜里齐齐做了个梦。

一颗种子生根发芽，长成树苗，破土而出。

醒来后，二人睁眼便是彼此。

“我做了个梦。”宁悬明说。

将梦中景象诉说一番，“像是个好兆头。”

越青君微微一愣，却是笑道：“原来心有灵犀的最高境界，连做的梦都相同。”

此时此刻，二人只当缘分，还没有其他想法。

几个时辰后，有人欢欢喜喜地来报：“陛下，殿下，郊外那棵相思树生新芽了！”

那棵被他们用烟花突突过的相思树，在那之后，越青君派了专人前去照料，原本只是死马当活马医，没成想竟真的救活了。

为着前缘，二人亲自去郊外探望一番。

到了别院，却见那棵原本已经光秃秃，死气沉沉的树，竟当真生出一簇簇嫩绿的新芽，装点在树梢枝头，别有一番风景。

宁悬明走到树下，抚上树梢，指尖轻触新芽，忽听越青君唤他的声音。

“悬明。”

宁悬明转身回望，四目相对，相视一笑。

一人在树下，一人在树外。

一人玉色亭亭，一人苍翠青青。

死而复生的相思树尚且新芽短簇，绿意浅浅。

树下的有情人却已是华枝春满，天心月圆。

城外

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幼童走到城门口的守兵面前，抱着个破碗，眼巴巴望着他。

“叔叔，我爹爹走丢了，可以帮我找我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