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直到从面馆里出来,夏宁还在为自己随随便便就掉眼泪而感到尴尬。
岳慎拉着他走他就走，也没管去哪。都快进小区了，心态才调整过来,“这是哪儿？带我来干嘛？”
“回家。”岳慎说,“我在这有个小公寓。下周开始休年假,你先自己在这里住几天，等我一放假就回来陪你。”
“随便你。”夏宁道。“你还真在明海买了房子啊。”
“嗯。”
当初一起商量好的未来规划,他都有在认真完成。
只不过他一个人，平时工作也忙，即便出差路过明海，还是会跟同事一起住酒店。公寓买了之后一直空着，他自己都从没来住过，更没想过出租，只每月请阿姨来打扫房子。
房子只有几十平，面积不大，可一点儿人气都没有，空寂得像会闹鬼。
上飞机前岳慎紧急通知阿姨来了一趟，床单被褥都铺好了,也有简单基础的日用品。
“东西不齐，今天先迁就一下。”他说,“好在楼下就是商超,缺什么随时都能买。”
夏宁点点头,发现无论面积大小,他每个家里装修设计都是按照自己的使用习惯,似乎从没考虑过会有别人来留宿。
这里依然只留了一间主卧，其它地方基本都被打通。很标准的单身公寓布局。
他看着岳慎在客厅，卧室和厨房之间转悠,统计要添补的必需品。自己帮不上忙，闲着也是闲着，就心很大地往餐桌上一坐，拿出吉他，给配了段bgm。
岳慎听出弹的是猫和老鼠，笑得差点拿不稳手机。“你怎么这么好玩？”
“我这是在为新歌寻找灵感。”夏宁抱着吉他说。“你什么时候走？”
他明天还要上班。大老远跑来一趟就为了吃顿晚饭，夏宁都觉得他有点夸张。
距离飞机起飞还剩两个小时。岳慎把临时小家里的一切都安顿好，又叮嘱从明天起，阿姨会来上门料理三餐的时间。
“我可以点外卖。”夏宁不想中午前起床。“白天说不定还要去录音棚，也不在家里吃。”
“那就只让她来做晚饭。”岳慎说，“创作需要吃好一点，补充能量。”
夏宁勉为其难地答应，“好吧。”
他自信已经独立生活过好多年，即便不是什么居家小达人，应该也不至于像个智障。不懂为什么岳慎这么放心不下。
门锁都还是默认的密码。岳慎离开时把密码改成他的生日，又给他录了指纹，还是磨磨蹭蹭的没有走。
“是想要我送你到机场吗？”他猜测道。
岳慎摇了摇头。
“今天不亲一下吗？”岳慎认真地问。
仿佛每天接吻是追求他必须完成的日常任务。
“……亲你个头。”昨晚干的好事一瞬间历历在目。夏宁脸上霍霍地发烧，把他推出去，关上门，“快走。”
等人真走了，骤然安静的房子里又难免空落。夏宁坐在沙发上思索片刻，给他发了个微信。
【谢谢你陪我吃晚饭】
那碗面并不难吃。
回味下来，他度过了一个很有意义的夜晚。只有他自己明白。
【不需要和我说谢谢[爱心][爱心]明天还可以一起吃饭吗？】
【不可以！！】
【好的[枯萎]】
幸亏离年假没剩几天，否则他还要担心岳慎真的每天下班就飞过来，待几个小时后再坐红眼航班回公司打工。
比他当初追人的时候能折腾多了。
寒冬腊月，明海已经进入了年货备战状态，超市的bgm红红火火，街上各处都是张灯结彩。夜晚他在客厅里追剧写歌，偶尔还能看到远处升起烟花，在天际绽开一声声闷响。
以往回来，都没觉得年味有这么浓重。
两人每天都聊天，他有几次想问岳慎过年怎么安排，稍后打算来找他玩多久，什么时候走。
其实他就是想有人陪着一起过年。
但怎么说，按照除夕夜的传统都该是跟家人一起过。
失去家人之后他反而对这种传统更在意起来，最终也没厚着脸皮开口。准备还是跟往年一样，去给夏平安扫个墓就回家睡觉。
《暗刃》播出后剧情口碑不错，他的角色也挺有讨论度。看弹幕都是又爱又恨的，对他接下来的发展十分好奇。一定程度上也是他的演技得到了肯定。
夏宁颇感欣慰。
他一边追剧，看评论，一边给网剧写片尾曲。搞创作时头脑风暴的感觉很令人上瘾，思维活跃，顺带着也捋清楚许多事。只是歌曲本身完成后听起来有些平平无奇，他不太满意。
进度卡了几天，他脑袋里冒出个特别的念头，或许可以拿一首旧曲来改造一番。
填词依旧是最大的难关。这次没有队友分担，他亲历亲为，呕心沥血，真要把毕生的文学功底都用尽了，才挠着头皮写出百十来个字。
好在填进去唱几遍，他觉得还挺顺口，自我感觉良好。
在北海道度完假，治愈了受惊的心灵之后，应允回到明海，迫不及待地找他。
“我哥说有事情跟你谈。”
接到电话时夏宁刚在棚里录完歌曲的最终版，以为还是要感谢他护送应允回家，背着吉他就过去了。
去的路上还得发微信报备一声。晚上不在家吃饭，怕岳慎说他。
虽然现在已经没在谈恋爱，但这个夫管严的作风好像已经刻在他肌肉记忆里，一遇到特定对象就会重新触发，可怕得很。
晚饭在一处幽静的会所。夏宁被服务员引到包厢，打开门，应允正跟哥哥在麻将桌上玩。
仔细一看，也不是在打麻将，是在拿麻将叠房子，已经搭了十来层。
“你不许动这个。”应允快输了，脑细胞都用在怎么耍赖上，“这个也不许动。”
“行。”时淮不跟他计较，抽出角度刁钻的一块，叠放在摇摇欲坠的麻将高楼上，居然还没倒。
轮到应允，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抽出半块，大楼轰然倒塌，“啊啊啊！怎么又是我输啊！”
时淮笑着拍了下他的后脑勺，“还啊呢，你朋友到了。”
应允这才注意到门口。夏宁也适时笑着打了声招呼，“时淮哥。”
他跟时淮真的不熟，本来开口想叫时总，但听到那声“朋友”，心里一暖，还是腆着脸叫了声哥。
“你来啦！”
应允瞬间把输掉游戏的沮丧抛到脑后，兴奋地朝他冲过来，脸蛋红扑扑的，“快来坐，今天吃烤羊腿！”
夏宁可不好意思坐他俩中间，推说吉他碍事，坐到了应允边上。
时淮瞄了一眼，自然地接过话题，“是在为演出做准备么？”
“不是演出，就是剧组约歌。”他谦虚道，“小剧组，我正好有空就帮个忙，节约成本嘛。”
时淮看起来并不惊讶，只是颔首给予肯定，“不错。”
时淮是娱乐公司的练习生出身，音乐课程培训没少上。年少时男团出道，唱跳主持样样都精通，跟他聊起音乐制作是熟门熟路。
夏宁很快就放下拘束，两人聊得有来有往。
虽然他很久没登台演出过，脑子里和音乐有关的想法是不会断的。包括创作理念和行业现况，他很意外时淮能跟他讲这么多。因为印象里，应允这个哥哥虽然笑起来很温柔，但他直觉时淮并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
或许是因为雕塑般英俊的面容，让人觉得很有距离感。镜头中可以用营业技能增加亲和力，但私下里时淮很少笑，除了对弟弟，给其他人没什么好脸色。
如今竟然能畅谈起来，夏宁隐隐有些“是何居心”的危机感。
这顿饭除了感谢，时淮确实别有用心。
他如今三十来岁，半隐在幕后当老板，曝光少了很多。平时要陪弟弟玩儿，不怎么会出席活动，工作重心也从自己挣钱，转移到了培养新人给自己挣钱。
“听说你最近在打听经纪公司。”时淮道，“有没有兴趣来我这儿？”
居然是要招揽他。
夏宁万万没有想到。又听到他说，“你的履历不错，跟老金的事我也听说了，两次。”
“……”
夏宁干笑，“那个其实……”
“很好。”
时淮说，“我不喜欢事事都要人帮忙出头的艺人，像带孩子一样操心。你这样就很好，有仇知道自己报，我只负责扫尾兜底就行了，省心很多。”
夏宁怔了怔，表情也变得郑重，点点头，跟他聊起了具体细节。
说实话，时淮上来跟他讲这个，已经比开什么优厚的经济条件都更让他动心。
到底是老油条，一下就拿捏住他最需要的。
再加上应允在旁边撺掇，“来吧来吧，我以后去公司就能找你玩了！”
“以后我哥就是你哥！四舍五入我也能当你哥！嘿嘿嘿，别客气，以后有什么事就跟小允哥说。小允哥罩你啊！”
夏宁：“这就开始占我便宜了是吗？”
他自己感觉也很好，但还是严谨地回答，“我要再考虑一下，问问我律师的意见。”
吃完饭，他把时淮发给他的电子合约转发给向瑜。
向瑜帮他看完了合同，说条款是公道的。如果有意向，可以考虑这家。
【怎么感谢我？】
【记岳慎账上[墨镜]】
【哈哈哈哈你小子！】
《暗刃》有效播出，他接下来接到的剧本，数量和质量上应该都能迈一个台阶。但业内乱象，良莠不齐，也需要甄别的能力。
时淮抛出的橄榄枝十分及时。有经纪人帮他操心把关，能省力很多。
事业小有起色。站在辞旧迎新的关口上，夏宁已经能看到自己面前的是一段上坡路，久违地有了掌控感。
隔天交了歌，导演还挺满意。年末剩下这点时间，他可以短暂地放空休息一下，抽空还去给夏平安扫了个墓。
周承钰也安排好假期回了明海，约他晚上一起出来吃饭。
“好是好……”夏宁有些犹豫地开口，“我能带岳慎一起去吗？”
今天岳慎放假，下午一离开公司肯定就会直接过来找他。
“……”
周承钰沉默良久：“哇塞。”
一语概千言。
“你别生气啊成语，”夏宁赶紧说，“其实我俩还没复合呢，真的。”
他说这话有点心虚。因为自己也发现了，他现在还是很愿意跟岳慎一起玩。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呢。”周承钰平静道，“只是觉得自己有点像小丑而已啦。哈哈。”
夏宁：“……”完辣。
“不过确实好多年没见了。”周承钰还是大发慈悲地放过他，“带来看看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