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简枝怔了怔，“我只是来看看您。”
季宴舟不想让他看到如今的脆弱模样，是连简枝这种在感情上一贯迟钝的人都能瞧出来的。
况且他不是医生，也没有立场来安慰照顾，只能说：
“抱歉，打扰到您的话，我马上就走。”
说着，他真的迅速转身。
然而在手拧上门把的那一刻，身后陡然爆发出剧烈的咳嗽声。
简枝下意识回头，就看到季宴舟一只手撑着床，脖颈咳得通红。
他明显是想压又没压住，青筋暴起，看着分外狰狞。
“喝点水。”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
回过神时，简枝已经站到床边，迅速倒了被热水想递给季宴舟。
对方却根本不接。
还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走，走开。”
简枝难得的态度强硬。
他一手摁上季宴舟的肩膀，一手径直将杯子靠到他唇边，“喝两口吧，会好一些。”
大概是真的没力气了，季宴舟就着他的手，慢慢喝完了这杯水。
慌乱之后，男人脸上仍然是疲惫的，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先前的疏离。
“你可以直接走人。”
“反正……”季宴舟自嘲一般，“你也嫌我恶心。”
这语气听着实在是太让人难受了。
简枝心里有那么一瞬间的动摇，又被他迅速摁了下去。
“于情于理，我都该来探望您。”
“探望我？”季宴舟冷嗤了声，“还是可怜我？”
“我不用你可怜。”
简枝闭了闭眼，“那季总，我先走了。”
“您……注意身体，不要台劳累。”
回答他的是一室沉默。
开门出去，正好撞上陈寅和护士来送餐。
见到简枝，前者还挑了挑眉，“这么快就出来了？”
简枝：“嗯，不打扰季总休息了。”
两个人说话的空隙，护士已经拎着餐盒进去了。
她想替季宴舟架好床上桌，却□□脆拒绝，“不用。”
季宴舟又开了电脑，“我不吃。”
“诶！你就是不吃饭才得的这病，还不吃？”陈寅冲进去，“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
在其他人面前，季宴舟的态度一向都是冷硬而决绝的，“你不用操心。”
眼见着人已经戴上耳机，看样子是又要来一场跨国会议。
陈寅只能退出来。
简枝还没走，小声问了句，“他一直不吃饭吗？”
陈寅看见他就像看见了救星，“我说实话，这么多年，我从来没见他对谁上过心。”
“只有你，简枝。”
“现在他这病，好好配合还有治疗的余地。”
“算我求你，至少在他住院这段时间，你就顺着他点，行不行？”
简枝垂眼盯着地面，“真的是……胃癌吗？”
“只是初步诊断，详细的检查报告还没出来。”
意思就是，也有可能是医生误诊。
简枝刚想松口气，就听陈寅补充道：“误诊的可能性不大。”
简枝沉默了很久。
他从前一直觉得自己心硬，在路边看到缺胳膊断腿的乞丐都能目不斜视。
但一想到在病中的季宴舟，忽然就……
狠不下心了。
“好。”简枝说：“结果出来前，我会先陪着他。”
-
餐盒被放在了茶几上。
简枝进去时，季宴舟已经结束了会议。
但电脑仍开着，显然是没有吃饭的想法。
“vip病房的餐也一般诶。”简枝掀开餐盒看了眼，开玩笑的语气，“季总，要不要试试我的手艺？”
“先前老太太住院，她可喜欢我炖的汤了。”
季宴舟：“不用。”
简枝当没听到，自顾自说着，“胡椒猪肚汤？还是桂圆红枣山药汤？”
“不行我最拿手的还是海带猪蹄汤，但现在炖来不及了，要不明早？”
简枝嘀嘀咕咕的声音就响在耳边，恍然间，居然有种回到了过去的错觉。
那会儿他也是这样，叽叽喳喳，胡搅蛮缠。
“那就这么说定了，季总您先把晚饭吃了，明天一早我就炖汤。”
其他人畏惧季宴舟的权势，不敢对他如何，简枝却敢。
他直接把电脑合上，把桌子架起来。
医院的餐盒是保温材质，放了这么一会儿掀开来还冒着热气。
是很清淡养胃的菜色。
简枝抽了抽鼻子，“好吧，闻着也还可以。”
“您先将就一顿，明天我们开小灶。”
说完，他还冲季宴舟俏皮地眨了眨眼。
有那么一瞬，季宴舟的嘴角都要扬起来了。
自他表明心意开始，就再也没在简枝脸上看到过这种笑。
狡黠，灵动。
……还有种只属于他们二人的亲昵。
转念一想又觉得嘲讽。
求而不得的东西，居然在生病时触手可及。
季宴舟垂下眼，“闭嘴。”
语气里透着隐隐的烦躁，却肯拿起筷子吃饭了。
……
vip病房俨然就像个单身公寓，浴室做的干湿分离，还隔出了个小厨房。
简枝在菜市场‘浴血奋战’，到医院时已经快九点了。
他还怕打扰到季宴舟睡觉，开门的动作放得很轻。
结果一进门，病床上空无一人。
被褥还叠得齐整，触手温热，想来是刚起床不久。
可能是……出去做检查了？
简枝没想太多，撸起袖子收拾食材。
为了保证味道和口感，他还特地从家里把砂锅一起带了来。
菜市场的大妈很贴心，替他把食材都收拾好了。
东西放到灶上小火慢炖，简枝活动了下僵硬的脖子，去茶几边倒了杯水慢慢喝。
热水含在口腔里，还没来得及咽下，就听见身后“咔哒”一声。
是开门的声响。
人却不是从走廊进来的，而是……浴室。
热气蒸腾，季宴舟的身形被笼罩得有些模糊。
他往前走了几步，于是简枝就看到他只下半身穿了条裤子。
季宴舟显然也没想到外间有人，神色有一瞬间的怔愣。
“来这么早。”
“嗯。”简枝移开视线，“得提前炖上。”
他嘴里答着，脑子里却不由自主映出季宴舟赤.裸的上半身。
上次有浴袍遮挡，这回却是真真正正的一览无余。
明明穿着西装只觉得矜贵挺拔，脱了衣服，处处肌肉又都展现出成年男性的蓬勃。
胸肌起伏，腹肌块垒分明……
还有未干的水珠顺着肌肉轮廓往下淌。
偏偏那张脸又冷淡禁欲，两相冲击，视觉效果比夜店男模还好。
对比起来，简枝就像只没成年的小鸡仔。
走神间，季宴舟已经背过身去。
他没再穿那身宽大的病号服，而是寻了套舒适的家居服，上衣套在臂间，随着动作往下滑。
然而比背上绷着的肌肉更吸引人视线的，是一条条纵横交错的淤青。
那种淤青简枝再了解不过，一看就是被藤条、戒尺类的东西留下来的。
但……
季宴舟身上怎么会有？
谁会对他下这样重的手？
“看什么？”
简枝脑子没反应过来，直接答：“你背上的伤……”
话说了一半，才后知后觉抿紧唇。
季宴舟也察觉到了什么，冷漠回复：“和你没关系。”
他越抗拒，简枝就越忘不了他背上密密麻麻的淤青。
严重的地方甚至发青发紫，淤血凝固，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恐怖又狰狞。
“季总。”简枝下定决心一般，“我替您上点药吧。”
怕被拒绝，他还耐心地解释着，“这方面我也挺有经验的，淤青不揉开的话，两、两三个月都好不了。”
季宴舟附身捞电脑的动作一顿。
隔着一小段距离，望过来的眼神仍然黑而幽深，但已经没了浓烈的情绪流露，只剩下探究。
出乎意料的，季宴舟没拒绝，而是顺从地在床上趴下，“行。”
旁边的柜子里放着跌打损伤药，大约是先前护士拿来，又被季宴舟拒绝了的。
近距离下，那些叠在一起的淤青更加触目惊心。
简枝把药酒在掌心揉开，用力往下摁。
皮肤相贴，因此简枝能明显感受到手下躯体绷了一瞬。
然而从他的角度，又只能看到季宴舟神色如常的侧脸。
“小时候我经常替妈妈揉，她怕疼，每次手还没碰到就满院子乱跑。”
“我只能抱着药瓶在她屁股后面追。”
简枝说这些没别的意思，只是想随便聊些什么转移季宴舟注意力，好让他痛感没那么强烈。
但说着说着，幼时少之又少的快乐时光就在他眼前渐渐清晰。
简枝唇边不自觉挂笑，还像对待顾青禾一样，在季宴舟伤处轻轻吹了吹。
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简枝呆坐着，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季宴舟已经先一步翻起身，攥住他的手腕。
就算在病中，季宴舟的力气也仍然是大的。
腕骨被他轻松圈住，抓得隐隐作痛。
季宴舟平复着不太稳的呼吸，只觉得被简枝吹过的那一处仍在发麻。
“你玩我呢？”他咬牙切齿地，“嗯？”
“说让我离远点的是你，现在巴巴凑上来的也是你。”
“简枝。”季宴舟那双眼睛仿佛能穿透人心，“你说的只把我当上司，当债主。”
“谁家老板和员工会这样？”
拥抱、接吻、上药。
在同一间房里睡过，又把人抵在墙上。
做尽了亲密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