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楚昭只是阐述事实,倒不是真的生周浩然的气。
毕竟站在他的立场上，要将害人的人抓捕归案,这本身并没有错,这个社会正是因为有很多像他一样刚正不阿的人，才没让社会风气变得越来越糟糕。
能理解，但是他永远做不到。
人都是会偏心的,而楚昭偏心的,是自己养的小姑娘。
周浩然想要将害人的人绳之以法，楚昭只是想要保护自己的小姑娘罢了。
毕竟楚甜甜以后可是要给自己养老的，现在扯入这种事情算怎么回事儿？
周浩然苦笑一声，喃喃地说道：“楚先生，很抱歉,但这是我职责所在，我不得不慎重。”
如果犯罪的人真是楚甜甜，她年纪太小，善恶观不明，一旦踏出了那一步，以后再想改回来，就不容易了。
像是她这样的罪犯,收容了之后也是教育为主，只有在确定罪犯的思想被改正之后,才会让他们重新回到社会。
周浩然有很多话可以说，他完全可以为自己的行为辩解，但到最后，他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对着楚昭说了一声抱歉。
楚昭摆了摆手，倒是并不在意——没做过就是没做过,周浩然的怀疑合情合理，他也不会因此生气。
没必要，他也没有那个时间因为这种小事情生气。
周浩然没有在这里多做停留，很快便离开了，不过他也和楚昭说明了，之后他会带人过来走个流程。
依照楚昭所言，以玄门手段作案，施术者身上一定会有痕迹，他要带人过来一趟，彻底排除楚甜甜的嫌疑。
“没问题，我都可以。”
周浩然告辞离开了，等到人走远了之后，楚昭叹了一口气，朝着窗口看了过去。
“你准备在那里站到什么时候？是准备给我当守门员吗？”
楚昭的话音落下后没多久，窗户那里传来了动静，一个小小的脑袋从探了出来。
“爸爸。”
小姑娘怯怯地喊了一声，声音软绵绵的，就像是犯了什么错误一样。
楚昭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多了几分无奈：“从正门进来，小小年纪翻什么窗户？”
楚甜甜将头缩了回去，脚步声传了过来，没一会儿的功夫，小姑娘便从正门走了进来。
她期期艾艾地看着楚昭，嘴唇动了动，到底是没能把话说出来，之后她又低下头去，嗫喏地不敢开口。
楚昭：“……”
这孩子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真真儿是一点都不敞亮。
养孩子真的是个浩大的工程，哪怕是乖乖巧巧的老实孩子，偶尔也会作点妖出来。
就比如楚甜甜。
不过看在平时养她很省心的份儿上，作的这点小妖楚昭还是能承受得起的。
“说吧，为什么偷听？”楚昭语重心长地说道：“爸爸是不是教过你的？要么咱们就不偷听，要偷听的话，就要做的漂漂亮亮，让人发现不了你的存在，你看看你，偷听也就算了，还被我给发现了。”
说着说着，楚昭就有些恨铁不成钢了：“你说说你，被发现就被发现吧，我是怎么教你的？不会狡辩吗？狡辩不会不能找理由吗？你看看你现在，闷不吭声地不说话，谁都知道你心虚理亏了。”
楚甜甜被训的有些抬不起头来，她的头深深地低了下去，嗫喏了半天，才闷闷地说出一句话：“爸爸，对不起。”
看着小姑娘那副小可怜的样子，楚昭也不好继续说下去了，他有些无奈地开口道。
“行了行了，失败是成功之母，就当时积累经验好了，下次好好做就成了。”
说完这话，楚昭又安抚了小姑娘几句，就打发她回去休息。
小姑娘没动弹，楚昭见状，便说道：“你要是不想回去休息，那就去做午饭吧，正好我饿了。”
楚甜甜动了动嘴唇：“爸爸，我……”
楚昭抬手打断了她的话：“爸爸有没有跟你说过？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有什么事情我们吃过饭再说。”
楚甜甜：“……爸爸，你上次说的是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楚昭微笑：“做人嘛，别那么死板，要学会灵活变动，明白吗？”
楚甜甜：“……好。”
楚昭这副随意的样子让楚甜甜紧绷的身体不知不觉放松了下来，她去厨房简单地做了两碗葱油面，弄好之后便喊了楚昭过来吃。
热乎乎的葱油面下了肚，原本还有点萎靡不振的楚昭来了精神，等着楚甜甜把碗筷都刷干净了后，楚昭朝着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坐。
楚甜甜垂着手站在一旁，闷闷地说道：“爸爸，你还是让我站着吧。”
孩子大了有了自己的思想，愿意站着就站着呗，楚昭没什么所谓，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发出了舒服的喟叹。
“有话就快点说，等下我该午睡了。”
“还有，你作业是不是没有写完？书说完了赶快去写作业，要不然你因为没写作业叫家长，我可不去学校。”
楚甜甜：“……”
明明之前才和周浩然聊过那么严肃的话题，可是面对自己的时候，楚昭却没有透露出分毫来，态度仍旧和之前没有区别。
可是楚昭对她越好，楚甜甜心里面就越发愧疚，尤其知道了周浩然来找楚昭做什么的时候，她心里更是难受。
听到楚昭那么坚定相信她的时候，楚甜甜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因为她自己知道，她配不上楚昭的信任，她并没有楚昭说的那么善良。
“甜甜这孩子遭遇了很多的苦难，可以说来到我身边之前，她的日子是被泡在苦水里的，但小姑娘出淤泥而不染，即便是那样的环境，也没有催生出她的恶念来。”
“甜甜是个很好很好的孩子，周队长你也是和甜甜相处过的，你应该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孩子，你不觉得自己对她的怀疑太过分了吗？”
这些都是楚昭所说的话，他说他相信自己，说她哪怕经历磨难，也未曾忘记本心，她并不是个坏孩子，她也不可能做出那种丧尽天良的事情来。
但楚昭越是这么说，楚甜甜就越是不安，她脑子里无法克制地浮现出了昨天晚上看到的那团雾气。
她看到了楚红梅的惨状，也知道楚红梅究竟遭遇了什么。
那个时候楚昭也在，就算她没有那个能力救下楚红梅，只要她开口找楚昭，楚昭也会救下对方的。
但是楚甜甜没有伸手，她也没有求救，楚红梅死了，虽然不是她杀的，但是却与她脱不了关系。
楚昭那么信任她，觉得她是个好孩子，可是她却辜负了楚昭的信任，楚甜甜越想就越难过，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她眼睛一眨，泪水便顺着她养出了些肉的面颊往下滑落。
看到她这个样子，楚昭叹息一声，示意小姑娘先开口把她要说的话给说出来。
“甜甜，我好像也没有教过你说话前先掉眼泪呀，你这到底是从哪儿学来的？这种坏习惯以后可不兴学啊，遇到事情就解决事情，老是哭做什么？”
楚甜甜抬起手擦了擦眼泪，闷闷地说道：“爸爸，对不起，我辜负了你的信任，我是个坏孩子……”
她难掩悲伤，却又强忍着没有继续哭下去，一口气把自己想说的话都说出来。
她说自己看到了楚红梅，那个时候她还活着，但情况却很危险，她也知道自己如果不救楚红梅的话，对方很可能会死的。
“爸爸，我真的是太坏了，不管她做了什么，她到底是我的妈妈，那可是一条命啊，我应该救她的……”
楚甜甜将自己隐瞒的事情和盘托出，说完之后，她深深地低下头去，甚至不敢和楚昭的眼睛对上。
她害怕看到楚昭失望的眼神，害怕楚昭说后悔将她带到身边养着，她更害怕楚昭说你不是我的女儿，以后不要喊我爸爸了。
她害怕自己被楚昭抛弃。
眼看着小姑娘都快要被恐惧给吞没了，楚昭终于开口了。
“甜甜，在你心里面爸爸到底有多差劲儿啊，你能看到的东西难道我看不到吗？”
楚甜甜猛然抬头，就看到楚昭坐直了身体，脸上原本散漫的表情也发生了变化。“你该不会以为那条路我是随便走的吧？我是故意带你走那条路的。”
“老实说，你的表现没有让我失望。”
楚甜甜：“……”
她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海量信息给弄懵了，愣愣地说道：“可是爸爸啊，我能救人的，但我没有救……她是我的妈妈……”
楚昭打断了她的话：“甜甜，爸爸再教你一个道理，血缘至亲并不代表什么，妈妈这个身份也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母亲确实很伟大，但妈妈这个身份之所以伟大，是建立在她们对孩子的付出上，她们的伟大，是与她们的付出绑定在一起的。
楚红梅只是把楚甜甜给生下来罢了，只要拥有正常生、殖、器官，可以正常进行生命和谐的人，都可以成为妈妈的，但并不是每个人都配当妈妈的。
楚红梅生了楚甜甜不假，但她对这个女儿做的事情罄竹难书，天理不容。
“甜甜，其实我看到你没有出手救人，还对我隐瞒了你看到的事情，我还是挺高兴的。”
“人可以善良，但不能不分底线的善良，她都几次三番想要害死你了，你还出手救人，那我可就要考虑要不要养你了。”
楚甜甜：“……”
楚昭继续说道：“毕竟我收养你，是因为我自己没有办法生育，我需要有个人传承我的衣钵，给我养老送终，要是你善良的毫无底线，我怀疑你非但没有办法给我养老送终，还要把我这条命给搭进去。”
“毕竟毫无底线的善良是会吃人的，不止是你，你的亲人朋友，你所在意的一起，都会被毫无底线的善良吞噬的。”
说到这里，楚昭的眼神变得幽深，他看着楚甜甜，严肃地说道：“大善即大恶，楚甜甜，记住爸爸跟你说的话。”
楚甜甜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了，一时间有些消化不了楚昭所说的庞大信息。
大善即大恶吗？
“你连几次三番想要杀了你的人都能原谅，你还有什么不能原谅的？”
当一个人善良到极致的时候，善恶在他那里，就已经没有了分界线，这会变成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举一个最浅显的例子，一个十恶不赦的杀人犯被厉鬼纠缠，命在旦夕，你看见了救或不救？
极善之人会认为那是一条人命，该伸手去救，但是，获救的恶人会造成更多的杀孽，他救了一人，却有可能造成百人千人的死亡。
楚昭做过这么多的任务，见过了太多太多的人，有善的，有恶的，大多数都是普通人，有善良的一面，也有恶毒的一面。
他是见过那种极致的善人，因为他的善，直接或者间接导致了战乱又延续了百年，造成的死伤数不胜数。
他以为自己是在做善事，但死去之后，尸体却被人挖出来鞭尸，也是在那个时候，那人才认识到自己究竟做了什么。
当然，话题扯的有点远了，楚昭之所以带楚甜甜走那条路，其实也是因为他一开始就知道楚甜甜并不会救人。
小姑娘可能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是个很有原则和想法的人，但她对自己的亲人却始终抱着那么一点期待。
也正是因为楚甜甜的这点期待，这才导致了原本早就被反噬而亡的夫妻茍延残喘到了现在。
没办法，人总是对自己的父母有所期待的，哪怕他们对她并不好，她还是想要靠近自己的父母。
但她真正见到他们的时候，看到他们所遭遇的事情时，那点执念也很容易就会消散了。
楚甜甜虽然才九岁，但她冷静又理智，当她发现自己并没有她自己所想的那样期待父母，她就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没有了楚甜甜的那一抹执念和不舍，从生下来开始就利用她，虐待她，伤害她的夫妻两个，自然就会遭受反噬。
这是他们自作自受，与别人没有任何关系。
楚昭朝着楚甜甜招了招手，示意她到自己的跟前来，小姑娘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乖乖地走了过去。
楚昭伸手在她的脑门上弹了一下：“坏蛋甜甜，忘记爸爸昨晚上跟你说的话了吗？你如果认为自己是个小坏蛋，那爸爸一定是比你更坏的大坏蛋。”
楚甜甜的眼睛酸酸的，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扑到了楚昭的怀中，紧紧地抱住了楚昭。
“爸爸坏，呜呜呜呜……”
楚昭拍打着她的后背，笑着说道：“对对对，爸爸坏。”
他这次没有阻拦楚甜甜哭，任由着小姑娘在他的怀中哭了个痛快。
将隐藏着的秘密说开了之后，楚甜甜只觉得神清气爽，她窝在楚昭的怀里，一遍又一遍地喊着爸爸。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好的爸爸呢？她怎么就这么幸运，拥有这么好的爸爸呢？
楚昭没有一点的不耐，楚甜甜喊一声，他便应一声，父女两个的关系看起来和谐又美好。
****
周浩然带着与警方长期合作的玄门中人过来了一趟，经过对方检查之后，确认了楚甜甜没有害人。
认识到自己做错了的周浩然正式对楚昭和楚甜甜道了歉。
父女二人坦然地接受了周浩然的道歉，之前的那件事情便就此翻篇儿了。
过了没多久，楚红梅和许昌盛的案子便彻底定案了。
他们还有活着的家人，后事儿自然不需要楚昭和楚甜甜他们处理，自然有人给他们两个收尸。
值得一提的是，罪魁祸首死了之后，反噬依旧没有结束。
当初楚红梅掠夺楚昭气运的事情楚父楚母也知情，而他们两个也靠着这个得到了不少的好处。
不过非正常手段拿来的好处，吐出来的时候比拿过去的时候还要更快。
先是楚父楚母新盖不久的院子被一场大火烧了个干净，夫妻二人一个被砸断了腿，一个毁了容，造成了终身残疾。
而且他们被霉运笼罩，不管做什么事情都做不好，就连上街要饭，都会被同为乞丐的人揍，一天下来没有要到一分钱不说，还挨了好几顿揍。
也就是村委会心善，给了他们一个容身之所，但吃饭什么的就得他们自己想办法了——也不是村委会不帮他们，实在是这两个人霉运罩顶，帮忙的人也都会跟着倒霉，谁还敢伸手去帮他们？
这两人年纪也都大了，现在倒霉成这个样子，未来如何，一眼就能看到头。
而许昌茂他们的情况要更加惨烈一些，毕竟楚父楚母并没有直接参与虐待楚昭，只是沾了好处就倒霉成那种鬼样子。
许昌茂他们一家子可是直接参与虐待楚甜，他们从楚红梅和许昌盛那里得到了不少的好处，他们死了之后，许昌茂他们也跟被衰神附体了一般，倒霉到了极致。
许向南和许来南的情况稍微好上一些，她们到底年幼，虽然对楚甜甜并不好，但也没到虐待她的程度，所以倒霉是倒霉的，但并没有遇到什么生命危险。
许昌茂和蔡春花就惨了，作为直接虐待了楚甜甜的凶手，两人开着拖拉机出去的时候翻了车，拖拉机爆炸，夫妻俩一个炸断了双腿，一个炸断了胳膊，成了天残地缺。
他们散尽家财，也不过才堪堪保住了性命罢了，但活着远远比死了更加痛苦。
楚昭知道这些，也是从周浩然口中得知的，他倒是没什么恶意，只是单纯告诉楚昭，许家的那些人都遭受了报应。
当然，周浩然偶尔也会觉得许家人现在也太惨了一些——惨到去偷人家的猪食儿吃，确实也是下场凄惨了。
但一想到他们曾经对楚甜甜做过的事情，周浩然也就不觉得他们的遭遇惨了。
三岁的楚甜甜落到他们手里之后，可是一天好日子都没有过上过，挨打都是家常便饭，一个三岁的孩子，从小就当老黄牛使，生病了不给看病，全靠楚甜甜命硬抗下来的。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他们做了恶，遭受反噬也是理所当然。
当然，许昌茂他们也是知道楚甜甜现在日子过得不错，他们试图来找过楚甜甜，不过刚生出这个念头，他们的霉运就开始翻倍，最后他们也就只能打消了这个念头。
至于远在羊城的许天佑，他的这条命本来就是掠夺了楚甜甜的命格才维持至今的，当邪术被迫，命运的链接被解开，他会落得什么下场可想而知。
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就算偷到手，终究还是要还回来的。
这些事情楚昭也都没有瞒着楚甜甜，全都告诉了她。
“甜甜，你要是觉得他们的报应太大了，也可以……”
没等楚昭说完，楚甜甜就打断了自家爸爸的话。
“爸爸，我觉得这个问题你可以不用问我了，我真没有那么蠢。”
她可能真的没有那么善良吧，知道他们的惨状后，楚甜甜没有生出任何的同情心来，反而觉得很是畅快。
他们作恶的时候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沦落到这种地步，所以才会肆无忌惮地去伤害别人。
不过可惜的事，天道轮回，报应不爽，做过的恶事终究会回报到他们的身上。
“他们只是在承受自己的报应，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才不会帮他们。”
楚甜甜只会帮助那些对她释放善意，或者本身就很可怜的人，作恶之徒不管如何凄惨，她都不会生出一丁点的怜悯之心。
那与她何干？她才不会傻兮兮地去帮忙。
楚昭很满意自己教导出来的小姑娘，在她可以独当一面之后，楚昭就开始彻底摆烂。
渐渐的，楚甜甜的名声盖过了楚昭的名声，人们再到家的时候，找的就是楚小姐，而不是楚先生。
对此楚昭十分满意。
有多大能耐，就做多大的事情，这很合理，再说了，他辛苦了那么久，养大女儿后躺平养老怎么了？
原本楚昭就已经很懒散了，楚甜甜可以独当一面之后，楚昭越发放纵了起来。
一天二十四小时，楚昭恨不能二十个小时都躺在床上不下来。
为了让自己的老父亲可以活动活动身体，楚甜甜和楚昭斗智斗勇，想了无数的法子出来。
然而最终却都以失败告终。
没办法，楚昭的懒已经刻在了骨子里面，楚甜甜的法子不治标不治本，楚昭始终我行我素。
楚甜甜无奈之下，只能由着楚昭去了。
自己的爸爸就是这样的性格，她还能怎么办？宠着呗，谁让他是自己爸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