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最后一天 如果他知道这是最后一天的话……
“嘻嘻,雪今，你终于认清你的心啦。”唐小虞开心道，“反正你俩迟早会成,你根本不用担心,陆叔叔看起来也很喜欢你……啊！我想喝喜酒，我还没有喝过神仙和小狐妖的喜酒呢！”
洛远也点了点头,说道：“那可是三界以高冷闻名的龙帝君呀！龙帝君没有什么亲近的人或神,也没有什么绯闻,但唯独亲手养大了你这只小狐狸,他很偏爱你了，都没让你受过一丁点儿委屈！”
虽然没说话，但顾雪今的眼底像是日出时分泛起波澜的金色湖水，充满了对老龙的爱意和对未来的憧憬。
“等我们今崽成为龙的新娘,我一定会去给你当伴郎的！”唐小虞期待道，“而且，等你结了婚,你就可以和你的龙叔叔一起双修啦！”
“双……双什么？”
“双修呀！村子里的大狐狸都说,那是很舒服的事情，还会让尾巴变多。”唐小虞双手合十，“还有只狐狸姐姐说,会舒服到哭出声。”
“但雪今本来就有九条尾巴,他不需要更多的尾巴了。”洛远笑嘻嘻道,“真有这种好事的话，我也要试试。”
“无所谓，反正爽到就是赚到！”
两只小狐狸开始起哄，顾雪今垂下长长的眼睫，脸颊染上了蜜桃般的粉红,看上去十分清纯。
因为从未恋爱过，谈及这些事情还有些害羞。
他突然有些期盼真的能有一场专属于他和龙叔叔的婚礼，无论是在海底还是在雪山都好，只要是龙叔叔给他的，他都很满足。
恰在此时，一辆马车自三只小狐身边匆匆驶过，有一对夫妻拎着笼子自马车上下来，走向了街后的小巷。
“啊，远远，雪今，你们看！那对夫妻抓了两只小狐狸！”
唐小虞捂住了嘴，指向了不远处夫妻俩的背影，洛远也皱起眉头说道：“好可怜的小狐狸啊，才这么小，就要被做成狐皮大衣了。”
顾雪今微微一怔，下一秒，他抓着唐小虞和洛远的手尾随那女子来到了附近一户院落的房顶。两只小白狐狸还没有灵智，正在笼子里拼命抓挠，一抬头就看到了房顶上的三只狐妖。
在看到顾雪今雪白的尾巴后，小狐哀嚎了几声，眼泪汪汪地看着几人。
“怎么办啊！”唐小虞说，“咱们跳下去吗？我只会一点吸人阳炁的法术，呜呜，我不该偷懒的。”
洛远正想用霹雳术把笼子炸了，顾雪今却轻轻摇了摇头，按住了蠢蠢欲动的洛远。
“别。”顾雪今说，“太招摇容易惹不必要的麻烦。”
因为天生九尾，顾雪今的法术和天赋都是狐妖中的佼佼者，龙叔叔待他虽然严厉，却把他养得很出色。
趁着那女人走开的间隙，顾雪今单手结印，悄悄用开锁的法术打开了笼子的铁锁，放出了两只灰头土脸的小狐狸。
小狐狸“蹭”地冲出笼子，在街道尽头的小路回眸看了顾雪今一眼，像是在感谢他们般站起来对他们作揖，然后迅速地消失在了田野深处。
它们转身离开时，顾雪今才意识到这辈子也见过这两只尾巴带一撮黑毛的小狐兄弟，这正是不久前他在捉人皮婆婆时偶遇到的那两只小白狐，只不过又过去了三百年，两只小狐都有了灵智，而且还记得他。
“真棒！”唐小虞忍不住捧起了顾雪今的脸颊，“嘻嘻，你好可爱啊今崽！这世间怎么会有你这么可爱又聪明的小狐狸！”
顾雪今弯起眼睛笑了笑，和朋友在一起的时光总是很愉悦，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唐小虞和洛远都是他最重要的朋友。
太阳很快就落了山，乘着皎洁的月色，顾雪今和自己的同伴一起去往了人间的元宵灯会。
今晚的月亮很亮，满街的花灯奇形怪状，顾雪今并不是第一次来人间看灯会了，但一时间看得入了迷，还买了三只小小的莲花灯分给了伙伴们。
“哇，人间的东西真好玩。”唐小虞拎着小灯快跑了几步，又指了指面前的小糖人，“快来快来，这里有小狐狸形状的糖人，还有龙呢！”
顾雪今微微一怔，走向前拿起了一只糖做的红龙在灯下仔细看了看，因为觉得精巧，他决定买了送给他的龙叔叔。
“老板，我要这个。”顾雪今轻声说，“帮我包起来吧，谢谢您。”
人间就像是一个缤纷的游戏场，好像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有，比起在昆仑雪山修仙的日子，小狐狸们当然也是更喜欢在人间吃吃喝喝。
“这里还有舞龙的人类！”洛远指了指不远处的戏台，“嚯，好家伙，人类果然都很喜欢龙。”
火红的纸龙高悬于空中，顾雪今看着巨龙狰狞丑陋的脸，心道真龙才不是这样的，真正的龙不怒自威，强大又儒雅，就连鳞片都泛着高贵的光泽。
他兴趣缺缺地看着围栏里舞龙队的表演，身边的小伙伴们却对人类的杂耍很感兴趣，一直专注地看着台上的各种表演。
有点想龙叔叔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从深海回到昆仑。对龙来说，在水里应该比在陆地更开心吧？
收养顾雪今之后，陆殊很少再回东海。
他用了十年陪伴着顾雪今走出了失去双亲的阴霾，又花了五十年在昆仑陪着狐狸崽崽修炼。在近来的五十年，他又经常带着顾雪今云游人间、降妖除魔，为小狐狸积攒功德。
虽然时间对于神来说是无尽的，但神的爱意也藏在了和顾雪今朝夕相处的每一天。
无论去哪里，他都会带着顾雪今，唯独回东海不会。在海里呼吸对小狐狸来说有些费劲，陆殊索性就自己回去，回来时还会给顾雪今带礼物。
有时是宝石，有时是珍珠，还有时候是一些美味的仙桃。
顾雪今知道，那也是叔叔藏在海底的各种宝物，虽然很珍贵，但叔叔都送给了他，好似他也是最珍贵的宝物。
“不好了，失火了！快救火啊！”
突然间，翻腾在空中的红龙开始剧烈燃烧，并在围栏四周点燃了重重火焰。
一团黑色的魔炁自远方席卷而来。还不等四周的人类反应过来，这团魔炁便将台上表演杂耍的人类吞进了肚子里，吓得顾雪今身边的女人尖叫了一声。
“有邪祟！邪祟来吃人了！”
“救命啊！”
顾雪今的思绪被眼前恐怖的一幕打断，唐小虞胆子小，拉着洛远和顾雪今就要跑，但四周的邪祟却越来越多，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细长的黑影，让他们在奔跑中走散了。
顾雪今定了定神，口中默念御水咒，将附近放花灯的平安湖湖水卷到了空中。
顷刻间，湖水倾斜而下，浇灭了这条冒着黑气的火龙，也挽救了被火焰围住的人类生命。
灾难过后，地上几位被烧伤的人类发出哀嚎，还有几处木材冒着火苗和浓重的魔炁。
顾雪今对眼前的一切都感到熟悉，他皱着眉头看向天空那朵黑色云，像是又回到了父母被恶魔杀死的那一天。
对，那一天，在青丘也出现了这样一朵黑色的云。
这是堕落魔，堕落魔又回来了！
“雪今！你别害怕，我们还在呢！”洛远在远方对顾雪今招手，他大喊道，“我们这就过来找你！”
洛远和唐小虞朝着顾雪今飞奔而来，顾雪今下意识地回眸，却看到一团黑色的雾气自空中袭来。
“别过来！”顾雪今竖起了一只尾巴想把两只小狐推开，他大喊道，“快逃！”
可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就在他的尾巴马上要碰到唐小虞和洛远身体的那一刻，那团黑色的雾气卷起了两只小狐狸的身体，让两条活生生的生命在刹那间化作了一团血雾，竟连个尸体都没有留下。
“阿远，小虞！”
顾雪今睁大了眼睛，眼泪还没来得及流出眼眶，身后堕落魔的魔爪便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哦，是你啊，你长大了。”堕落魔发出了几声阴沉的笑，“我知道，你是我当年漏掉的那只小狐狸。哦……原来你都长这么大了啊。”
一滴晶莹的眼泪自顾雪今的眼角滑落，刹那间，他爆发出的力量竟将胜券在握的堕落魔震飞，九条白色的尾巴宛若天女散花般在空中散开，强烈的妖气让四周的行人纷纷发出大喊：“九尾狐！这有妖怪！”
看着顾雪今身周的灵炁，堕落魔的眼神里都多了几分意外。
他一双冷漠的眼直勾勾地盯着顾雪今的眼睛，一边躲避着顾雪今的尾巴攻击，一边飞速蹿到了空中，想去吃掉两只小狐妖正在飘远的灵魂。
“哦，我想起来了，你叫顾雪今。你的家人，朋友，都死啦！”堕落魔笑着说道，“不过没关系，你很快就可以去陪你的朋友和爹妈了。”
堕落魔笑着超顾雪今飞身而来，顾雪今一尾巴将堕落魔打飞，低声道：“滚，别碰他们！”
他的眼泪滴落在了烧焦的花灯上，眼神也一瞬间变得坚强。这百年来，他每日努力练习法术，都是为了能够给父母报仇，现如今这魔头又夺走了他两个朋友的性命，此仇更是不共戴天！
刹那间，九尾宛若蚕茧包裹住了堕落魔的身体。被裹得动弹不得的堕落魔对顾雪今愈发强大的力量有些惊愕，他没有想到，短短一百年不见，这只青丘小帝君竟已拥有了如此力量。
但这毕竟是一只上古魔物，他存活了上千年，身周的魔炁爆发，瞬间将顾雪今弹飞到了空中。
顾雪今背对着他，小心翼翼地用尾巴保护起了两只小狐的灵魂，并念超度咒让他们迅速地渡界飞向远方。
像是两盏飞向空中的孔明灯，两个不大的小光圈一起飘远，直到他们消失，顾雪今才在空中停住了自己的脚步，看向身后穷追不舍的堕落魔。
“哦？有点意思。”堕落魔裂开嘴笑起来，“你这内丹，不愧是我要找的内丹，果真非同凡响，不如就此，送给我吧。”
“我的内丹？”
擦干眼泪的顾雪今眼神也变得十分阴郁，九条尾巴飘在夜空之中，像是画本中才存在的美丽生物。
“是啊，你的内丹，是所有妖怪之中最好的内一颗。”堕落魔勾起了唇角，“我当初能杀你父母，今日又能杀你朋友，当然也能杀你——”
刹那间，顾雪今用法术凝结了四周的水蒸气，化作万千把冰刀朝着堕落魔刺去。堕落魔起初以为只是普通的冰刀，并未将顾雪今放在眼里，只退后了几步，在空中撑起了一道魔炁所做的屏障。
可下一秒，冰刀刺穿了他的屏障，万箭齐发宛若凌迟，冰刃险些贯穿了他的心脏。
顾雪今飞身向前，伸手一把抓住了堕落魔的衣领，他看着堕落魔，一字一句地低声道：“那好啊，血海深仇，不如我们今日就全报了吧。”
冰刃刺破堕落魔胸口皮肤，这怪物的胸口流出了黑血，顾雪今憋着一股劲儿用力下按，被他按住的堕落魔抵死反抗，一双吊儿郎当的眼睛也变得血红。
一妖一魔宛若流星般下坠，在即将落地之时，顾雪今的尾巴撑起了一道华丽的降落伞，他一把将刀刺进了堕落魔的心脏，强大的力量竟让堕落魔活生生在地面砸出了一个巨坑。
“去死。”顾雪今压在了堕落魔的身上，他转着冰刀，低声重复道，“去死。”
堕落魔吐出了一口黑色的血，眼神里全都写满了不甘心和不可思议。顾雪今掐住了堕落魔的脖子，正想了解这魔头的生命，背后却突然一凉——
“啊，主人，你这是怎么啦！”
镜魔笑嘻嘻地玩着头发，她想凑上来看，却没曾想堕落魔已经伤到了要害，一时间也万分惊愕。
顾雪今难以置信地回头，正对上镜魔的视线。
“你……是那个小狐狸？”镜魔嬉笑道，“那个啊，姐姐我到底是比你多活了一些年，虽然偷袭并不是什么好的路数，但是只要结果——”
顾雪今手中的灵炁一掌击中了镜魔的心脏，女魔的笑容还凝固在脸上，也在刹那间消散。
堕落魔最后的希望破灭，大喊道：“你——”
顾雪今呕出了一口鲜红的血，手指仍掐着堕落魔的脖子，使出了最后的力量。
“你今天，必须得死。”顾雪今低声道，“你必须死。”
堕落魔闭上双眼咽气的那一瞬间，顾雪今只觉得大仇得报，心底却一片酸涩。
镜魔的刀涂了散魂的毒药，他只觉得自己越来越困、越来越冷，几乎要睁不开眼。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也不多了。
早上出来玩的时候，他并不知道这会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吃叔叔做的饭，也不知道是最后一次和小虞还有洛远出来玩。如果知道的话，他一定要多吃一点。
小虞马上就要过生日了，他给小虞挑的建筑书籍还没能送出去，小虞已经猜了很久，却带着遗憾离开了这世间。洛远前几日说想要吃他做的点心，他因为偷懒没有做，早知道的话，他就不犯懒啦。
还有，如果他知道这是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天，他一定会更勇敢。他会对叔叔说很多次“喜欢你”，然后亲口告诉他，他想要和叔叔永远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雪今！”
最后一眼，顾雪今看到了自己飘在了空中的内丹，还有向他飞奔而来的银发男人焦急的脸。
晚安，叔叔。如果我醒来，你要告诉我，你也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