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亲密付
翌日清晨,江舟顶着黑眼圈走出主卧，迎面就看到晨风戴着口罩端着两个碗走出厨房。
看到江舟，他的眼睛立刻弯了起来,声音沙哑地招呼着：“正好，早餐刚做好，快来。”
江舟眉头微皱：“你这是怎么了？”
晨风放下碗，偏头咳了两声：“没事,昨晚有点着凉，感冒了。”
“着凉？”江舟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脚丫子。
这栋公寓应该是所有住宅都铺设了全屋地暖，周五那天在没开启的情况下，屋里的温度都有十七八度。
如今经过一天一夜的持续升温，温度直逼二十七八，热得他都穿短袖了，晨风上哪能着凉？
晨风知道这理由站不住脚，可他总不能说自己因为一想到江舟和他就隔着一道门板,他手里还有主卧的钥匙，如果想做点什么江舟根本挡不住……而心旌摇曳、心驰神往,眼看鸡动无法平静,只能冲了个冷水澡,结果把自己洗感冒了吧？
“咳,”晨风垂下眼眸，“可能是在地板上躺久了吧。”
江舟：“……哦。”
干巴巴地应了一声,江舟坐在餐桌前，看着面前的皮蛋瘦肉粥，抿着唇不知道该做何表情才好。
其实他昨天晚上也难受了好一会,因为很少自力更生，半天无法解脱,最后只好穿了两条睡裤……
现在那两条裤子连同内裤都在主卧的脏衣篓里，得找个机会洗了……
江舟想着，拿起勺子喝了口粥。
“唔！”
听到江舟的惊呼，晨风吓了一跳。
“怎么了？烫到了吗？”
不应该啊，他早上六点就起床开始熬，这都快九点了，应该刚好入口才对……
难道是食材不新鲜？可周五买了就放冰箱了，不可能才两天就变质吧？
当晨风试图回忆皮蛋的保质期时，就听见江舟小声道：“没…就是没想到会这么好吃……”
晨风一怔，哭笑不得道：“吓死我了，还以为食材不新鲜。你喜欢就好，原本我还担心这太清淡了不合你的胃口。”
江舟瞄了他一眼：“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川省人大清早就得吃辣椒，喝红汤啊？”
晨风摘下口罩，笑道：“是有点刻板印象了。那你一般在家都吃什么？”
“就这些东西啊，”江舟拿起一个包子，“包子油条豆浆稀饭……唔，这个包子也好吃诶！这…该不是也是你今天早上包的吧？”
晨风点点头：“猪肉馅的，其实和皮蛋瘦肉粥有点重合了，不过冰箱里食材不多，将就吃吧。等吃完早餐我去超市买菜，明天就能多做几样。”
江舟听得一愣一愣的。
之前听晨风说自己有做饭天赋时，江舟还以为他夸大其实，毕竟他身边最擅长做饭的同事也就那么回事，晨风才十八岁，能厉害到哪去？
可是这一碗咸香味浓的皮蛋瘦肉粥，面前这一盘鲜美可口的包子，都用无法争辩的事实证明，晨风没说大话，他真的有做大厨的潜质。
这就让江舟不得不好奇了。
“篮球、编程、做饭、学习……怎么感觉你什么都会？你就没有不擅长的东西吗？”
晨风嚼着包子思忖良久：“不擅长的东西……乐器吧。小时候学钢琴，钢琴老师说我技巧没问题，能应付考级，但如果想在这一行深耕就不行了。”
“……”这是人话吗？
见江舟一脸“你自己听听你这话能听吗”的表情，晨风低笑道：
“老师的意思是，以我的技术能吃这碗饭，但如果想扬名立万就不行了，缺乏感情。音乐家都不缺技巧，演奏时能不能感染听众，才是区分普通乐器老师和音乐家的基准。”
“不懂，”江舟喝了口粥，实话实说，“对于我来说，钢琴能考级就已经很厉害了，又不是人人的目标都是上维也纳金色大厅演奏。”
“确实，不过细想起来，我好像在艺术领域表现都一般。小时候学画画，老师说我形拿得准，但色感差；学书法，老师说我静不下心……”
“等会！”江舟打断晨风的话，疑惑地问，“你小时候怎么什么都学？感觉所有兴趣班都报了个遍啊！”
晨风嗯了一声，又夹起一个包子：“能报的班差不多都报过，不过大多数都是上几节课就不去了。”
“为什么？”
“有的是老师觉得我没有天赋，有些是我觉得自己掌握了技巧就不想再学了。”
“掌握了技巧？比如？”江舟挑眉问道。
“比如雕塑，你要是感兴趣，我给你雕个小狗。”晨风眼神忽闪着说。
“哪种小狗？”江舟还真的挺感兴趣的，好奇地问。
“木头小狗吧，”晨风低头浅笑，“你带去办公室，放在工位上，让它陪你上班。”
“那挺好，不过你行不行啊？”江舟怀疑地上下打量着晨风。
晨风一秒严肃：“必须行！”
“行吧，那我就期待你的小狗了。”
见江舟从头到尾没反应过来木头小狗代表了什么，晨风抿了抿唇，压下唇边的笑意，反问他：“你呢？小时候没学点什么吗？”
江舟摇摇头：“没，我爸妈对我的期望就是身体健康，好好长大。学什么全凭我兴趣，我又一心想参军入伍，小时候就到处疯玩。直到知道自己考不了军校后，我才开始学画画，准备艺考。”
“那为什么是学画画呢？”晨风又问。
“主要是上手快，集训一两年就能出成绩。后面发现自己画画没什么天赋，但想法不错，所以报考了视觉设计专业，成了一名广告狗。”江舟抹了把脸，发出打工人入错行的感慨。
两人就这样边吃边聊，昨天发生的事似乎就这样过去了。
吃完饭收拾完碗筷，晨风回房间换衣服准备出门买菜，结果换完刚走出房门，就看到江舟穿戴整齐地站在门口。
看见这一幕，晨风心里一紧，快步上前。
“舟舟……”你要去哪？
后半句话晨风没有问出来，但他眼神里的忧虑已经表明了一切。
江舟见状有些无奈：“你银行卡都给我了，拿什么去买菜？”
“你的意思是……”晨风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如果用狗狗比拟，大概能看到他屁股后面疯狂摇晃的尾巴。
被晨风眼中毫不掩饰的喜悦闪到，江舟有些不自在地扭过头：“不愿意啊？”
“怎么会！”晨风连忙否认，拿起挂在玄关的羽绒服，“我们走吧！”
“等等，”江舟叫住有些过于激动的晨风，抿了抿唇道，“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晨风一怔，低头看看自己：“购物袋、口罩、钥匙……都带了啊。”
“什么都没忘？”
“是什么都……”晨风的话戛然而止，眼神顺着江舟的视线看向电子锁，这才想起他好像可能也许……忘记给江舟录指纹了。
录好指纹，又给江舟拿了把钥匙，晨风喜气洋洋地和江舟一起出门，步行前往附近的大型超市。
进了超市，晨风再次刷新了江舟的认知，让他深刻地意识到一点——
这个人为以后一起生活的可能，真的做足了准备。
对于江舟来说，超市存在的意义就是能买到各种成品，零食、熟食、饮料和生活用品。
就算来买火锅食材，也是直接从冰柜里拿切好的牛肉卷、羊肉卷，各种火锅丸子和清洗干净的蔬菜。
上次来买食材，晨风买了一堆需要处理的食材已经让他很惊讶了，这一次更是颠覆他的认知。
“再买点虾吧，这个怎么做都好吃。”
晨风说着，一转头就看到江舟推着车往冷冻区走。他连忙追上去，拉住推车：“走错了，生鲜区在那边。”
江舟奇怪地问：“不是说要买虾吗？那边有冷冻虾仁。”
“那些不知道冻了多久了，有些还是死虾，不新鲜，”晨风拉过推车，推着往生鲜区走，“我们去生鲜区买活虾，回去自己冻也安心。”
“……你这话听着好像我外婆。”江舟沉默一会，吐槽道。
晨风笑了：“啊？这就给我升辈分了？”
“滚。”没什么杀伤力的骂了一句，江舟默然几秒，忍不住问道，“你上哪学的这些？什么肉新鲜，虾要买活虾，连蔬菜都只买当天吃的……你才十八岁，感觉比我外婆都会逛菜市场。”
“跟着长辈多逛几次市场就知道了，”晨风不甚在意地说着，“其实这些都有技巧，除了分辨新鲜食材，我挑西瓜和榴莲也是一把好手，等上季时我给你好好露一手。”
“可是…大多数你这个年龄段的人都不会去学这些，别说认真记这些技巧了，甚至压根不会跟长辈去买菜。”江舟嘀咕着。
就像他，二十四岁了，到现在也不知道五花肉和前夹肉有什么区别，不都是肉吗？
此时两人已经来到生鲜区，看着水箱里活蹦乱跳的各种大虾，晨风熟练地让工作人员称了两斤基围虾和黑虎虾，才随口回答江舟的问题：
“两个人生活总得有人懂这些吧？不然天天吃外卖也太不健康了……谢谢。”
接过工作人员称好的虾放进推车，晨风凭借傲人的身高环视一圈后，指着冷藏区说道：“再买点酸奶就差不多了。”
说完，他推着车就往前走，走出一截才发现江舟没有跟上来。
“舟舟？”
江舟回过神，看着站在不远处的晨风。他穿着灰色毛衣和牛仔裤，因为感冒戴着口罩，只有好看的眉眼露了出来。
他眼眸狭长，眼白偏多，因此只要没有表情就会给人留下高冷的印象。
可江舟却从没有感觉到晨风的高冷，因为他每次看过来的眼神，都是如此的缠绵，盛满爱意。
“怎么了舟舟？”
江舟听着自己如雷般的心跳声，三两步走到晨风身边，抬手握住推车把手，红着脸低声道：
“我也要学。”
晨风没反应过来：“学什么？”
“学怎么挑肉买西瓜……”江舟别过头，露出红通通的耳朵，声音细若蚊蝇，“怎么过日子。”
晨风顿时笑了，眼神既惊喜又温柔：“好啊，我教你。”
“嗯…但是我不一定学得会。”江舟抿抿唇，小声嘟囔，“我妈就教过我怎么挑西瓜，我老记不住。”
“没事，有我呢。一个月不会就学一年，一年不行就学十年……”
“我是什么笨蛋吗？十年还学不会？”
“那难说，阿姨教了你二十多年，你不还是不会挑西瓜？”
“……吃我一拳！”
“啊！你又谋杀亲……”
“闭嘴！”
***
购物一时爽，搬运火葬场。
江舟和晨风拎着大包小包走出超市，只觉得十分钟的路看起来是那么遥远。
可再远也得走，两人顶着寒风走了一路，进入公寓大厅时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这天越来越冷了，我都不敢想东北那边得冷成什么样。”江舟说着放下手里的购物袋，抬手摘下挂满雪花的羽绒服帽子。
“如果在那边，虾买哪种都行，反正出门就冻上了。”晨风笑着说。
江舟回头看他拎着活虾之类的东西不好放地上，连忙走上前帮他拍打着身上的雪花。
“低头。”摘下手套拂过晨风的头发，江舟皱着眉摸了摸他的额头，“知道自己感冒了怎么还不戴帽子？头痛不痛？”
“还好，感觉还有点热。”晨风的声音因为口罩有些闷闷的，听得江舟眉头越皱越紧。
“感觉热？你该不是发烧了吧？”江舟连忙提起购物袋，抬脚就往电梯走，“赶紧上去，家里有温度计吗？”
听到江舟说出“家里”二字，晨风有些傻气地笑了起来：“有，就放在客厅电视柜的医药箱里。”
回到家，江舟翻出温度计，测了下晨风的体温，发现只是有点低烧，问题并不大，心里才松了口气。
“吃了药再好好睡一觉，应该就没问题了。”江舟把药放进晨风手心，又端来一杯热水，“赶紧把药吃了上床休息。”
晨风乖乖吃了药，却没有回房间休息，而是起身道：“我先把食材处理了，尤其是虾，不能直接冻，会影响口感。”
江舟连忙拉住他：“你都生病了还惦记那些虾呢？你告诉我怎么做，我去处理，你好好休息！”
晨风有些犹豫，但江舟关心他的感觉实在太美好，于是两人各退一步，晨风换上家居服披着毯子在厨房外指挥，江舟在厨房里手忙脚乱地处理各种食材。
两个人一个要上学，一个要上班，想要吃到健康美味的三餐，并节省做饭的时间，就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该洗的洗，该切的切，特殊食材如何保存，哪些保存时间短要尽快吃，这些都有讲究。
江舟之前二十四年虽不至于远庖厨，但确实不擅长厨艺，刀工是没有的，最多能洗个菜。因此晨风也没有下达多高深的指令，仅仅是肉切块，菜洗净之类的小活。
可就算是这样也把江舟指挥得团团转，一直忙到中午十二点才勉强结束。
把最后一盒虾放进冷冻区，江舟长出一口气：“这比拆个大型舞台装饰设计图还累。”
晨风披着毯子肩靠门框笑道：“这是因为你第一次上手不熟练，做熟了的话其实很快。”
“但这次已经耽误很久了，”江舟看了眼时间，“中午叫外卖？”
晨风点点头：“只能这样了，等晚上我给你做好吃的。”
江舟点点头，拿出手机点了外卖。
等外卖送到，晨风一看，全是偏清淡的口味，顿时笑了：“舟舟，你真好。”
江舟白了他一眼，掰开筷子递给他：“别废话，快吃饭，吃完去睡觉！”
“哦。”
吃完饭，晨风正要习惯性地收拾桌子，却被江舟一把抢走手里的碗筷。
“去睡觉，我来收拾。”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做饭我不如你，收拾这些还不简单，你赶紧去睡觉。”
晨风是真的不想睡觉。
好不容易两人同居了，故意欺瞒的事也过去了，如此大好的独处机会，他不想也不愿意浪费在睡觉上。
见晨风磨磨蹭蹭地不愿意离开，江舟想了想，走到他身旁仰头亲了亲他的脸颊。
没等晨风反应过来，他又迅速跑开，好像很忙地收拾碗筷：“快去。”
晨风抬手摸摸被亲的地方，觉得自己这下更不能睡了，走到江舟身后不顾他的挣扎训斥，俯身抱住了他，嘴里黏黏糊糊地喊着：
“舟舟～我好幸福啊……”
江舟无奈地看了眼天花板，唇角却不由自主地翘起。
以连体婴一样的姿势收拾完，江舟拍拍腰间的手：“这下可以去睡觉了吧？”
晨风蹭蹭江舟的脖颈，耍赖道：“除非你陪我。”
“我警告你别得寸进尺啊！”江舟说着就去掰腰间的手。
晨风立马装出可怜弱小又无助的声线，可怜巴巴地说：“我都生病了你还这样……要不是你昨天…我也不会生病……明明都同居了还要我吃素…舟舟你好残忍……”
“闭嘴！什么吃素不吃素的……”江舟被他说得面红耳赤，但想想脏衣篓里的物证，他又说不出什么义正言辞的话。
总归都是唐幼璇馊主意的受害者。
“好啦……陪你睡行了吧……”江舟刚说完这话，就感觉到腰间手臂一紧，连忙补了一句，“在沙发上睡！”
“沙发？”晨风抬起头，和江舟一起看向沙发。
霎时间，关于昨晚的记忆同时涌上两人心头，江舟一股热气直冲脑门，晨风则两眼放光。
“等下……”
“好啊！”
两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又同时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晨风晃晃江舟的腰。
“舟舟？还睡吗？”
江舟：“……”
最终晨风还是睡在了沙发上，紧紧靠着江舟，裹着毯子半躺在展开的沙发上。
江舟则翻了一部最新播出的刑侦剧，和晨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剧情，不一会便感觉到肩膀一沉。
转头一看，晨风已然沉沉睡去。
江舟感受着肩膀上的重量，看着电视里那几张熟面孔在大雪纷飞的背景里奔走查案，忽然有种奇妙的感觉。
一种异常熟悉，通常只会在过年回家时体会到的感觉。
安心、温暖、放松又懒散。
还是有点不同的。
江舟想着，侧头又看了眼枕着他肩膀的晨风。
这种亲密感，独一无二，他只在父母和几对情侣身上看到过，自己还是第一次亲身体会，感觉新鲜又奇妙，让人莫名地高兴。
***
晨风这一觉睡得很沉，但也很有效，醒来时骨头酸软头沉喉痒的症状减轻一大半，整个人都轻松不少。
尤其是看到江舟依然保持他入睡时的姿势后，剩下的那点不适似乎也被情绪冲刷得涓滴不剩。
“舟舟……”晨风蹭蹭江舟的颈窝，正想撒娇耍赖讨个吻，却被江舟撑着脑门推开了。
“醒了就起来…妈的，这人太气人了！杀了那么多人一点愧疚感都没有！这下想到老婆孩子了？该！”
晨风：“……好看吗？”
“好看啊，”江舟头也没回道，“你要不要从头看？”
“没事，我找时间补一下就行。”晨风有些郁闷地直起身，看了眼时间。
差一刻四点。
盘算了一下时间，晨风起身回房间，换了出门的衣服就往门口走。
江舟见状奇怪地问道：“你干嘛去？”
晨风拿起羽绒服：“我去银行办张卡，回来就做饭。”
江舟眉头一皱：“你回来，办卡干什么？”
晨风乖乖走到沙发前，表情比江舟还奇怪：“没有银行卡没办法接转账啊，难不成你想每个月给我发现金？你发了我也用不了，学校里都是刷卡。”
江舟啧了一声：“谁要给你发现金啊，开个亲密付不就行了。”
“亲密付？”晨风呆住了。
“怎么？不愿意啊？”江舟瞄了他一眼，扭头看着电视，语气不善，“也是，开了亲密付，你每花一笔钱我都知道，一点隐私自由都没有，你不愿意也正常……”
江舟越说越生气：“要不你还是把卡拿回……卧槽！”
一股大力袭来，江舟直接被撞到在沙发上，七晕八素间，无数个吻落了下来，如同下了一场足以淹没他的，充满爱意与情|欲的瓢泼大雨。
“舟舟…我喜欢你……我爱你……我…想要你……”
最浓情的话消失在双唇贴合之间，江舟没有余力回应，只是伸出手，用奉献的姿态拥抱晨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