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出气
晨风将码好料的鸡翅放进空气炸锅,然后端起沸腾的锅走到餐桌前，放在电磁炉上。
搬家是件费时又琐碎的事，为了节省时间,同时又不能让乔迁之后的第一顿饭显得太寒酸，晨风昨天便和江舟商量好了，今天在家吃火锅。
火锅底料是江舟极力推荐的牌子，食材也是昨天看完房后,两人一起去超市选购的。
把江舟送上地铁，晨风转头就回到公寓，一顿洗洗切切，将所有食材都处理好放进冰箱，这样等锅底一开就能开涮。
不过为了给江舟留出充足的独处时间，晨风把准备下锅煮的鸡翅拿出来化冻，然后码料做成了烤鸡翅。直到下午一点，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上桌了,他才走到主卧门前，轻轻敲响了房门。
“舟舟…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见屋里没反应,晨风抿抿唇,刻意压低声音,让语气听起来黯然失落。
“如果……你不想看到我,我可以……”
没等他卖完惨，门开了,晨风顿时眼前一亮，满是惊喜地看着门里人。
这是他从未亲眼见过的江舟。
他留着毛茸茸的栗子头，刻意维持的利落发型冲淡了他五官的精致,为他增添了几分英气，也让人不会因为他过于漂亮的脸蛋而误会他的性别。
巴掌大的小脸清透干净,皮肤吹弹可破，一双大眼睛不带丝毫情绪地瞟了他一眼，便淡漠地移开，却因长得太好看了，态度再差劲也不会让人感到生气。
晨风不是没见过江舟男装的样子，晨曦给他看过不少照片，从学校到出社会，江舟每个状态他都没有错过。
可平面的照片哪有真实的人鲜活？尤其是看到江舟的穿着，更是让晨风高兴得差点没控制住脸上的表情。
灰色帽衫和白色呢绒长裤，这不仅仅是男装，还是标准的居家服！
这个穿着打扮，就肯定不会走了！
只要人不走，一切好说！
晨风悄悄深吸一口气，压住满心欢喜，亦步亦趋地跟在江舟身后走到餐桌旁。
江舟还没出房间就闻到了辛辣鲜香的味道，现在看着翻滚的红汤和满桌处理好的食材，心里直泛嘀咕。
这也才多久啊，这人长了八只手吗……
再想想刚才唐幼璇出的主意，江舟心里有些打鼓，总觉得唐幼璇那主意缺德得很，而且总有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感觉。
可他自己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控制住面部表情，坐在餐桌前，面无表情地拿起筷子。
晨风见状连忙坐到他对面，想说点什么吧，又把说得不对把人惹炸毛了，只好闷头下菜，顺手把嫩牛肉往他手边送了送。
江舟瞥了眼颤颤巍巍靠近自己的嫩牛肉，没有理会，反手夹了一块毛肚放进滚烫的锅里。
晨风见状放下嫩牛肉，又把装毛肚的盘子放到了江舟手边。
江舟见状，抿了抿唇，低头吃掉烫好的毛肚，抬手夹了一块黄喉。
晨风也不气馁，下完豆腐，把黄喉挪到了嫩牛肉旁。
看到这一幕，江舟一拍筷子：“挪来挪去干嘛呢？能不能好好吃？”
晨风现在只怕江舟不说话，不怕他生气，闻言连忙松开手，坐得端端正正。
“好，不挪了，好好吃。”
看他一副“我乖”“我听话”“骂得好”的模样，江舟费了好大功夫才抻平嘴角，拿起筷子继续吃东西。
这一顿饭，是他俩认识以来吃得最安静的一顿，直到江舟吃饱了放下筷子，晨风都没有主动说一句话。
见江舟放下筷子，晨风忽有所感地抬起头，咽下嘴里的食物，看着江舟抽了张纸巾擦擦嘴，然后说了句足以刺穿他的话。
“你骗我的这件事，已经触及到我的底线了。而且你真的喜欢我吗？如果真的喜欢一个人又怎么舍得骗他？”
晨风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对不起舟舟我…我是真的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真的……”语无伦次了好一会，晨风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又陷入了恐慌，连忙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舟舟，我承认我因为害怕告白失败，所以使用了不光彩的手段，可是我对你的感情绝对是真的……正是因为无法承受失去你的可能，我才……”
江舟别过头，抿唇打断了他：“那你要怎么证明？你做这一切的目的是真的喜欢我，而不是巧取豪夺？”
晨风怔住了。
因为在他看来，巧取豪夺和喜欢并不矛盾冲突，甚至可以说喜欢是巧取豪夺的理由，巧取豪夺是喜欢的手段。
唯有喜欢，才会让人费劲心机。
当然，任何手段都必须有个度，不然就是违法犯纪。
自觉自己正是因为喜欢才做出这些事的晨风，大脑想得都快冒烟了，也没能想出有什么办法可以证明自己的真心。
眼看晨风冥思苦想得一张帅脸都皱成一团了，江舟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人却轻哼一声起身道：
“看吧，你自己都证明不了的事，还想让我原谅你？”
晨风顿时急了，起身两步绕过餐桌，堵在江舟面前，手足无措地说：
“我可以证明！舟舟，我…我虽然不知道该怎么证明，但我保证，从今往后我绝不会再骗你一个字，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我什么都听你的……”
听到关键字，江舟眸光一闪：“好，你说的哦，从今往后，什么都听我的。”
晨风点头如捣蒜：“我说的，这个家以后就是你做主！”
说完，他像是想到什么般，转身冲进次卧，没一会拿着一张卡出来了。
“这张卡就是和我手机绑定的那张储蓄卡，我每个月的收入都是打进这张卡里，我也只有这一张卡。”
晨风说着，将那张卡塞到江舟手里：“这张卡你随意支配，密码是你的生日，你可以改成你的惯用密码，我手机一会就解绑。以后每个月你给我发零花钱，也不用太多，我现在读书，一个月两千五足够了。”
“两千五？”江舟拿着那张存有一百五十万巨款的卡，只觉得它重若千钧，“两千五不够吧？”
他读书时每个月的生活费都三千了，两千五在云京怎么活？
晨风闻言顿时难掩脸上笑意，伸手悄悄地搂住了江舟的腰：“那…你要是心疼我，就多给我一些呗～”
江舟瞪了晨风一眼，挥手拍掉他不规矩的手：“别动手动脚的，我还没原谅你呢！而且不是说了什么都听我的吗？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越雷池一步，知道了吗？”
“哦。”晨风乖乖点头，见江舟没有拒绝那张存着他全付身家的卡，高兴得嘴都合不拢。
江舟拿着卡，想了一会又问：“你不是说每个月要给你爸妈还一万块钱吗？那这个……”
晨风抢答：“你每个月跟零花钱一起转给我，我到时间转给他们就行。不过转账好像需要银行卡…明天我就去办一张，对了，还有冉星程的工资，一个月就是两万两千五百块。”
江舟点点头，冲晨风挥挥手里的卡：“这算是你的诚意吧，记住你说的话！”
说完，他转身进了主卧。
晨风看着他的背影，转身双手握拳，无声地欢呼了一会，才满脸笑容地开始收拾餐桌。
这件事能这样近乎平静地渡过，简直超乎他的想象！
按他对江舟的了解，知道真相后有很大可能会当场收拾东西走人，甚至连夜搬家删除所有联系方式，从此绝不再见。
一旦事情变成那样，便几乎没有转圜的余地，想挽回他的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
如今江舟没有负气离开，更没因为种种原因疏离他，反而愿意留下来，给他一个机会，这何尝不是最理想的结果？
收拾完碗筷，把厨房也弄好，晨风端着那盘鸡翅来到主卧，见江舟在收拾衣物，他小心地探头问道：
“舟舟，我做了烤鸡翅，你要不要吃点，休息一会？”
江舟抬头看着热乎的鸡翅，想了想起身接过盘子，毫不客气地指使晨风：“那你帮我收一下衣服吧。”
说完，便端着盘子坐在了床尾。
晨风一点没有被人当长工使的怨言，反而为自己获得了登堂入室的权力而高兴，十分卖力地收拾起来。
江舟坐在床尾，啃了两个鸡翅后，把盘子放到飘窗上，拖过另一个箱子，开始整理其他行李。
经过两个人的通力合作，终于在晚上七点过将一切都理顺了。
看着留下的那一大堆纸箱子，晨风拿起一个顺着痕迹拆开放平，对江舟说道：“这些纸箱拆开放在电梯厅就好，物业会定时来收。”
江舟连忙道：“别，拆开放在一起，以后搬家还能用呢。”
晨风拆纸箱的手一顿，神情低落地哦了一声。
江舟看到他落寞的表情，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听着好像确实有歧义，不自在地清了清喉咙，小声嘟囔着：
“那谁知道以后我们会不会换房子呢……”
晨风一听，顿时拨云见日，整个人都明媚起来：“你说得对！就放次卧的衣柜里吧，我衣服大多数都在学校，那个衣柜几乎用不上。”
江舟点点头，把纸箱一一拆开收好，晨风则走进了厨房准备晚餐。
晚餐还是吃火锅，剩下的食材煮一煮，再把剩下的鸡翅热一热，依然是堪称丰盛的一顿。
晨风涮着嫩牛肉故作随意地说：“昨天买的食材差不多都吃完了，明天你想吃什么？我早上去买。”
“随便吧。”江舟无所谓地说完，顿了顿又好奇地问，“你这语气，好像我说什么你都会做？”
晨风笑道：“差不多吧，不会的可以学，我在做饭上还挺有天赋。”
“真的假的？”江舟满脸不信。
晨风挑眉：“就算火锅没什么技术含量，烤鸡翅还不能证明我的实力吗？”
江舟看了眼手里啃了一半的鸡翅，不说话了。
啃完鸡翅又涮了会火锅，江舟终究还是没忍住，又问道：“你哪有时间学做饭？高中学习那么忙，初中之前又太小，你还打篮球学编程……哪来的时间和精力？”
晨风却笑道：“除了刀功要练一下，其他的其实很简单。而且现在网上到处都是食谱和视频，不懂的地方搜一下就什么都明白了，花不了太多时间和精力。”
江舟闻言沉默了好一会：“……我们不一样。”
晨风冲江舟宠溺一笑：“你不需要会，我会就行了。”
听到这话，江舟心里一动，抿着唇别过头：“把你能的。”
晨风看着他微红的脸颊，只觉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的同时，某些之前被强行压制的欲望开始悄悄冒头。
察觉到内心的骚动，晨风低头吃掉涮好的嫩牛肉，感受着肉块被牙齿撕裂、咀嚼的过程，调味料合着食材本味在唇齿间炸裂，然后随着翻涌的欲望被一起吞下。
不要着急，时间还长。
吃完饭，晨风把江舟赶到客厅看电视，自己则包揽了后续收尾工作。等收拾完走到客厅，便看到江舟有些纠结地看着电视。
“怎么了？”晨风看了眼电视上显示的画面，“《今夜无鬼》？悬疑恐怖片，是新出的吗？”
江舟嗯了一声：“今年新出的，我一直想看，但上映的时候刚好接了个大项目，一直没时间去。等项目完成，电影也下映了。刚才翻了一下才发现上了流媒体。”
“那不是正好吗？怎么不看？”晨风说着在旁边坐了下来，没敢坐太近但也没离太远，中间隔了一条缝。
这不是……害怕吗。
江舟抿了抿唇，嘴硬道：“我这不是正要放吗？”
说着按下了播放键。
华国电影没有鬼，但这并不妨碍导演们一个比一个会营造气氛。电影刚开个头，江舟心里就开始打鼓。
他这人，受父亲及其战友的熏陶，打小天不怕地不怕的，就怕一样东西——
鬼片。
说起来也奇怪，他不怕黑，不怕走夜路，鬼屋密室逃脱玩得那叫一个溜，偏偏就是东亚鬼片，他怕得要死。
追根溯源的话，大概是小时候和爸爸一起看鬼片，看到高潮处刚好有电话打进来，结果刚接起电话家里就停电了，最后映在视网膜上的就是扑面而来的鬼脸。
那一系列的巧合，巧得江舟那位警察父亲也没能控制住自己，大叫了一声。
于是，鬼脸和父亲难得暴露的弱点一起，深深烙印在江舟心里，导致他一看鬼片就哆嗦。
如果不是唐幼璇出的那个主意……江舟紧紧抿着唇，强压下跑回主卧的冲动，死死盯着电视。
晨风没有注意到江舟的反应，他看似在看电视，实际上心神都跑到了如何破冰上。
本来还想洗完碗主动提出看电影，找部情侣必看恐怖片来试探江舟，谁知道他居然主动找了一部，看来他是不怕鬼片的类型。
那这就难办了啊……
晨风正愣神呢，电视上镜头一切，一个鬼脸出现在男主角身后，女主角的尖叫声响彻客厅，里面还夹杂着一道短促的男声。
嗯？男声？
晨风刚反应过来这声音好像就在身旁，肩膀上就砸过来一个脑袋。
正是江舟。
他用手肘遮住眼睛，脸埋在晨风肩膀上，吓得全身都在抖，嘴里还不停地大声念叨：
“什么啊什么啊！真的是鬼吗？晨风，是不是鬼啊？！啊？”
晨风人都傻了，反应了一秒才回答：“不是，是男二故意吓女主……”
江舟松了口气，趴在晨风肩膀上，悄悄转头看向电视。
剧情进行到女主正在追打男二，男主站在旁边看着，唇边的笑容意味不明。忽然，镜子里白影一闪，江舟跟着一抖，转头直接抱住了晨风的脖子。
“我不看了我不看了！妈的！不是说华国电影不许拍鬼吗！”
晨风伸手搂住江舟，唇边的笑容愈发猖狂：“不是鬼，就是床单，你真的不看了？其实剧情还挺精彩的，我估计男二就快死了。”
“……真的？”江舟悄悄回头，正好看到男二被鱼线勒断头颅的镜头。
看到男二的头掉了下去，血喷得到处都是的血腥场景，江舟反而没那么害怕，搂着晨风的脖子，半个身子紧贴着他，看得还挺起劲。
“你怎么知道男二要死了？谁杀的？”
晨风搂着江舟，大手搭在他的胯上，用尽所有制止力才没往下摸。
“……现在还不好说，不过凶手应该不是男主就是女主。”
“这才看了五十分钟，你怎么知道不是别人？”江舟似乎没发现自己现在的状态，好奇地问道。
晨风眼珠子一转，笑着说：“要不要打个赌，如果凶手是男女主其中一个，你就亲我一下。”
“谁要和你打赌啊……”江舟似乎这才发现自己和晨风的姿势太暧昧，红着脸嘟囔了一句，松开了手。
不过手是放开了，人还是紧紧靠着他，手紧张地抓着衣摆，看样子一有风吹草动就准备往晨风怀里钻。
晨风也没觉得失望，只是信心满满地继续看电影。
不怕你怕，就怕你不怕！
果然，随着剧情发展，疑似撞鬼的场景越来越多，江舟被吓得吱哇乱叫，人更是直接缩进了晨风怀里，被他抱着从指缝里看完了全片。
至于凶手，果然是女主，全片几经反转，最后揭秘，所有的鬼影其实都是女主的杰作，目的就是为了摆脱控制狂男主。
看到屏幕黑屏，字幕出现，江舟松了口气，正想起身，却被晨风按了回去。
“你干嘛？”江舟凶巴巴地瞪了晨风一眼。
晨风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唇：“不说好了，凶手如果是男女主之一，就亲我一下吗？”
“谁和你说好了。”江舟翻了个白眼，却也没起身。
察觉到他的口是心非，晨风只觉得心里鼓胀的情绪越来越高昂，眸色都因此深了几分：“那…做你了这么久的安抚抱枕，不能给点报酬吗？”
感觉到晨风的蠢蠢欲动，江舟眸色微闪，垂下眼帘：“你要什么报酬？”
这句话里透露出的信息，瞬间扰乱了晨风的呼吸，他心中的猛兽开始挣扎，宽松的居家裤什么都挡不住，小帐篷拔地而起。
“……一个吻就好。”
江舟掀起眼帘，定定地看着晨风，倏地展颜一笑。
“你说的哦！”
没等晨风细琢磨这句话，江舟便侧过头，主动地吻了上来。
感受着唇上的柔软，晨风如同干涸已久的沙漠植物突逢甘霖，除了大口饮下，别无所求。
他一只手摁住江舟的后脑勺，唇舌疯狂汲取香甜的汁液，另一只手抓着人就往下按。
碰到小帐篷的瞬间，江舟急促地喘了一下，却被晨风死死摁着，无法逃离，只能任由欲望没顶，吞没一切。
稀里糊涂里，江舟连自己什么时候软倒在沙发上都不知道，他的大脑一片混沌，全身软得使不出一丝力气，更没有理智能去处理现在的情况，唯有一个地方硬邦邦。
尤其是看到晨风起身脱掉上衣后，江舟的眼里更是只有眼前漂亮的肌肉，哪还记得其他什么有的没的。
直到腰下皮肤一凉，穿了整整三个月裙子，一直谨记要隐瞒真实身份的江舟才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不行！要露馅了！
肾上腺素飙升，江舟大力出奇迹，一把把晨风掀翻在地。
嘭咚！
听到晨风落地的声音，江舟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没穿裙子。不过与此同时，他因惊惧清醒的脑子，也想起了唐幼璇的计划。
于是，为了完成复仇大计，江舟无视自己撑着帐篷的裤子，一骨碌从沙发上爬起来，穿着粗气大声宣布：
“说、说好就一个吻的！你…你别得、得寸进尺！”
说完，他用有些别扭的姿势冲回主卧，哐当一声关上了门。
晨风：“……”
晨风抬头看看高耸的裤|裆，哭笑不得地默默躺平。
屋里江舟欲哭无泪地蹲在地上，好一会恨恨地捶了下地板。
“唐幼璇！你这招到底是给谁出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