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春节
“噗！”
江舟瞪了唐幼璇一眼。
“够了啊,笑了一中午了还没够吗？”
唐幼璇摆摆手，吭哧吭哧笑了好一会才开口道：
“没有，我只是一想到,某人之前因为和晨风的感情，纠结成那副模样，哭得哇哇的，结果川菜一上桌就想和老公分手,就…噗！”
江舟戳着碗里的米饭，嘟嘟囔囔：“有什么奇怪的，你哪懂我们川人出川的痛苦……”
“是是是，天府之国嘛，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话说回来，真的那么神奇吗？你中午吃的川菜，晚上就……？”唐幼璇满脸好奇。
江舟一脸黑线：“我不想跟你讨论这个。”
“嘁，小气。”唐幼璇也没紧追不放,夹了一筷子菜转而道，“那你想怎么解决？”
“还能怎么解决,聊呗,”江舟看着满桌的清淡菜系,眼神哀怨,“这关系着两个人的幸福，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唐幼璇似乎没想到江舟是这个态度,表情有些惊讶：“看你之前支支吾吾的样，我还以为你会瞒着他呢。”
“那是因为没搞清楚原因，现在搞清楚了,总得解决，不然信息差埋下的祸端,早晚会爆雷。”
江舟说完，一抬眸就看到唐幼璇表情奇怪地看着自己。
“你那是什么表情？”
“我只是有些感慨，”唐幼璇叹息着，“你和晨风正式确认关系才多久啊，居然就领悟到了两口子相处的真谛，要长嘴，多沟通。”
江舟却没觉得这有什么值得夸耀的：“这不是很正常吗？”
唐幼璇摇摇头，没有深入这个话题，转而聊起了工作上的事。
当天晚上吃完饭，江舟态度慎重地把晨风叫到沙发坐下，却半晌没有说话。
晨风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不是说有事要说吗？”
江舟抿抿唇：“是……就是，那个……”
啊啊啊啊啊啊啊！怎么这么羞耻啊！救命！
晨风见他支支吾吾的，也没催促，而是问起另一件事：“你早上说不舒服，到底是哪不舒服？现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去看看医院看看？”
听到这一连串的问题，江舟窘迫的情绪忽然得到了缓解，唇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你微信都问过一遍了，怎么又问？我不是告诉你了吗，没什么大事，现在好多了。”
晨风却皱起了眉：“不能因为现在没事了，就当做什么事都没有了，得找到原因才行，要不我们去医院……”
江舟红着脸打断了晨风：“找到了。”
晨风一怔：“找到了？什么原因？”
“因为…昨天中午吃的那顿川菜……然后晚上又……”江舟越说脸越红，眼睛盯着沙发坐垫上的纹路，压根不敢看晨风。
“早上起来我觉得有些胀痛，在厕所偷偷看过…没发现什么问题，就是感觉不舒服……问了幼璇的朋友才知道，我这是体质问题导致的，吃了辣椒再那个啥就容易引起敏感反应……”
说着，江舟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给晨风看自己后来和唐幼璇朋友的微信通话记录。
“你看，人家说，我这种情况如果不注意饮食的话，很容易得痔疮……所以……”
晨风看着通话记录，眉头紧皱：“可是你是锦城人，不吃辣椒怎么受得了？口味问题可不是那么容易改的。”
江舟没想到晨风能一下子找到症结所在，甚至站在他的立场上为他着想，顿时激动地直点头：
“对！我也是因为这个才纠结的！”
晨风看江舟这么激动，笑着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没事，至少我们已经知道了问题所在，想办法解决就好。再说这也不是什么难以解决的事，把两件事分开就好，吃辣不做|爱，做|爱不吃辣。”
江舟连连点头，又听到晨风嘱咐了一句：“另外，你再和这位朋友聊聊，问一下爱爱需要注意的事，我也会上校园网问问医学院的学长。”
说完，晨风靠近江舟，吻了吻他的脸颊：“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我可不想因为贪图一时的欢愉，埋下祸端。”
江舟笑了，伸手环住晨风的脖子，亲亲他的唇：“晨风，你怎么这么好～”
“那是，”晨风抱住他，得意道，“不好怎么追得上你？”
“也是哈～”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冬日温暖的小家里，嘻嘻哈哈的两人依偎在一起，悄悄说着情侣间的私密话。
没过多久，晨风迎来了大学生涯的第一个考试周。不过和其他同学抓紧时间彻夜复习不同，他依然保持着平时的作息时间，看得冉星程三人眼热不已。
“妈的，这就是学神和我们这些普通学霸的区别吗？考试周你还要回去做晚饭，会不会太不尊重华国TOP级大学的考卷了啊！”
晨风眉头一挑：“都开始考试了，再看书有什么用？而且今天晚上吃粤菜。”
冉星程没听懂：“这和粤菜有什么关系？”
晨风露出迷之微笑：“粤菜清淡。”
说完，背起书包就走了，留下冉星程三人面面相觑。
昏黄的灯光下，江舟喘息着趴在晨风的身上，撒娇低语：“好累……下次我不要在上面了……”
晨风餍足地摸着他光滑的背，手指划过骨肉匀亭的脊椎，最后落在一团柔软上。
“不是你说想试试吗？”
“还不是Tim说…这样好玩……”Tim就是唐幼璇那位热心助人的GAY蜜，本职工作是发型师，情史丰富，现在和一位退伍军人稳定交往中。
“确实好玩。”晨风给予了Tim高度赞扬，手指越来越往后。
江舟哪能让他得逞，反手抓住他的手腕，没什么力气，但坚决拒绝：“不行，你明天还要考试呢。”
“好吧。”晨风老老实实收回手。
江舟却像是被提醒了般，抬起脑袋问道：“你还要考几天？”
“就剩明天一天了。”
“那不是后天就能放寒假了？”江舟睁大眼睛，见晨风点头，他露出羡慕的神色，“真好，我也想放假……”
“你们春节假期还没出吗？”
“出了，但外地的也只能提前三天走。”
“提前三天？”晨风一算，“那不是25号开始放？”
“对啊。我机票都买好了，25号下午走。”
晨风沉默一会，小声嘟囔了一句：“那不是再过十一天，就要分开了？”
听到这话，江舟才反应过来。
对哦，春节各回各家，可不是要分开了吗？
气氛一下沉闷下来，明明还有时间，正处于热恋期的两人似乎现在就感受到了离别的痛苦。
“到家记得给我发消息。”
“嗯。”
“零点我会给你打电话，你一定要接。”
“好。”
漫长的沉默后。
“你回家之前的这十一天，我们能一直吃粤菜和东北菜吗？”
“……好。”
一时心软的结果，就是直到上飞机时，江舟都有种一直含着什么的感觉。哪怕晨风给他升级了舱位，也依然改变不了他在头等舱遭罪的事实。
果然不该心软！
江舟红着脸把颈枕悄悄塞到了屁股下面，让饱受摧残的部位能悬空不受力，避免被挤压。
下午一点的飞机，早上十点他还被晨风压在浴室的墙上，差点没赶上飞机！
……不过要说全是晨风的错好像也不对。
回想起早上晨风赤|裸着上半身刷牙时的美景，江舟忍不住自我反省。
实在是美色误人啊！他就是一个没忍住上手摸了两把，结果就……
江舟捂住脸，耳朵红得都快滴血了。
说到底，他就不该答应晨风把次卧改成健身房！
无声地叹了口气，江舟抬头看向窗外，碧空如洗，阳光明媚，是个飞行的好日子。但江舟心里却仿佛蒙上了一层名为愁绪的阴影，回家的激动都因此冲淡了不少。
要分开整整十天啊……
车上，晨风扶着方向盘，嘴唇紧抿，身上的低气压都快肉眼可见了。
晨曦瞄了他一眼，又迅速移开，一副不忍直视的模样。
想骂两句吧，好像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可看他这没出息的模样，又着实生气。
人又不是不回来了！
想了想，晨曦找了个最安全的问题，试图转移注意力。
“说起来中午我还什么都没吃呢，你呢？想吃什么？姐请客。”
晨风板着脸，吐出冷冰冰三个字：“我不饿。”
晨曦：“……那晚上呢？今天周末，咱俩下馆子去？”
“不想吃。”
“……得了啊你！”趁着红灯，晨曦抬手就拍在了晨风的后脑勺上，“人舟舟又不是不回来了，你做出这副死样子给谁看呢！”
晨风扭头看向窗外，还是冷冰冰三个字：“你不懂。”
晨曦翻个白眼：“行，我不懂，你最好整个春节都这样，看爸妈什么反应。”
晨风轻嗤一声：“能有什么反应，该说的都说了，爸妈又不是傻子，我放寒假还不着家，已经是明示了。”
晨曦沉默了：“……他们没找你聊？”
“现在没有，但春节时肯定会说。”
“那你…准备怎么说？”
“该怎么说就怎么说，”看到信号灯变色，晨风踩下油门，语气莫名骄傲，“舟舟那么好，我有什么可担心的。”
晨曦：“……”
没救了，这恋爱脑的程度没法治了！
***
三个小时后，江舟落地锦城，刚推着行李箱走出机场，就看到一道身穿警察制服的伟岸身影。
“老江！”江舟顿时笑了，快步上前，一把就抱住老父亲的肩膀。
江建华古板严肃的脸，一看到儿子整张皮都展开了，笑吟吟地拉下他的胳膊：“站好，拉拉扯扯像什么样！我看看啊……嗯，瘦了。”
江舟无语：“瘦什么瘦，我最近称体重还胖了三斤呢！”
全靠老公的积极投喂。
“那你这三斤可太不明显了，”江建华摇头笑道，“上车吧，你妈一会一个电话，都等急了，还有你外公外婆，做了一大桌子菜，就等你了。”
“外公外婆也来了？”江舟眼睛一亮，连忙提起行李塞进后备箱。
“还有你爷爷奶奶二伯和二伯母，还有你堂妹，后天一起到。”江建华说着打开了车门。
“真的？太好了！那今年热闹了！”江舟高兴地坐上副驾驶座，“好久没凑这么齐了。”
江舟爸爸是东北人，妈妈是锦城人，一家人在锦城定居，过年都是两头跑，一年在东北，一年在锦城。
不过因为老人家年纪大了，所以很少跟着他们来回跑，都是在哪过节，哪的老人就跟着一起。
今年能把所有人凑齐实属难得。
“主要是你堂妹今年考公上岸，家里人高兴就说趁着春节来锦城旅游，说这边是南方，暖和。”
江舟：“……认真的？”
江建华嘿嘿一笑：“没事，咱们家有地暖。”
“得亏有地暖，不然爷爷奶奶该梦想破灭了。”
“有地暖就不破灭了？南方看着气温不低，但湿冷入骨啊！”
“也是，我在云京就觉得那边还没锦城冷。”
“是吧？我在锦城二十多年也没习惯过。”
爷俩一路聊着南北差异，很快便到家了。
一进门，江舟首选闻到熟悉的辛辣香气，然后才听到熟悉的声音。
“我滴乖孙！快过来让婆婆看看！”
“舟舟回来啦？晓晓，你儿回来了！”
“幺儿！妈妈看看！哦哟，瘦了！啷个这么瘦按？”
“外婆～外公～妈，你怎么和爸一样，见面就说我瘦，我胖了三斤呢！”江舟拎着行李进门，挨个和长辈们拥抱，最后抱了抱他妈，罗晓晓女士。
罗晓晓嗔怪道：“哪胖了？梦里胖了，明明就是瘦了！快来，你外公给你做了一桌子菜，都是你爱吃的！”
“真的哇，我刚才就闻到味……！”
妈耶！一桌子红通通！！！
水煮鱼、回锅肉、辣子鸡丁和毛血旺！就算是看起来最清淡的炖猪蹄，旁边也放了一碗浮满辣椒油的蘸水。
江舟菊花一紧，只觉得自己小命休矣！
***
“舟舟，啷们光按到蹄髈吃按？吃鱼三！”外公说着，夹起一块鱼肉就要放到江舟碗里。
江舟连忙端起碗拒绝：“不了外公…我、我最近不能吃辣。”
“不能吃辣？为啥子？”外婆和罗晓晓几乎异口同声地问道。
江舟沉默少顷，只能扯了个慌：“之前感冒了，医生说要清淡饮食……”
话没说完，一桌子人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江舟默然，又补了一句：“主要是我嗓子有些发炎……”
这下，一桌半锦城人才恍然大悟。
“唉，你该提前说一声，不然外公就不得做这么辣了。这样，我现在马上出去，给你买只甜皮鸭……”
“不用了外公，”江舟连忙按住老人家，“我吃蹄花就好，不是还有青菜吗？就这两天需要注意一下，过去就好了。”
“行嘛，那这两天，外公就给你做点清淡滴。”
“明天蒸个烧白，再整个酸菜鱼，舟舟喜欢吃鱼。”外婆嘱咐道。
“要得！再炒两个菜，不得委屈我们乖孙的嘴巴！”
江舟一下笑了，冲着外公外婆撒娇卖痴：“外公外婆最好了！对了，我给你们买了礼物，我去拿！”
“先吃饭…这个娃儿，着啥子急嘛！”
外公外婆笑吟吟地看着江舟，罗晓晓女士却皱了皱眉。
晚上睡觉时，越想越不对的罗晓晓推推江建华：“你觉不觉得，舟舟怪怪的？”
江建华摘下老花镜，满脸疑惑：“哪怪了？”
“你看啊，他说他感冒了嗓子发炎，但他到家没咳过一次，声音也正常。”
“他不是说已经好了吗？”
“好了为什么不吃辣？”罗晓晓像是抓住了关键要素，手指点了点被子，“这孩子从小就是个川菜胃，两岁就啃红烧排骨，三岁就开始吃火锅，从没忌过口。你还记得他刚去云京上学，哭着给我们打电话，说吃不惯那事吗？”
江建华一听笑了：“记得，怎么不记得，急得你连夜跑回娘家，搜刮了一堆香肠给他寄过去。”
“是啊，到现在，他外公每年还要给他做两大罐子熟油辣椒，让他馋了就自己下面条吃，怎么这次回来突然就不能吃辣了？”
“是有点怪哈……那你说为什么？”
“我哪知道……”罗晓晓嘟囔着。
江建华想了想，安抚地拍拍老婆的肩膀：“这样，先观察两天。”
“也只能这样了。”
两人就此睡下，这件事便暂时按了下来。
可是第二天，罗晓晓就观察到了新情况。
“你儿子又在聊微信了。”罗晓晓凑近江建华，在他耳边低语。
江建华瞟了眼窝在贵妃榻上，捧着手机笑得异常好看的儿子，皱了皱眉。
和老婆对视一眼，江建华轻咳一声，开口道：“舟舟啊，别一天到晚捧着手机，对眼睛不好。来，吃个橘子。”
“不吃，冰欠。”江舟抱着手机翻了个身。
江建华：“……”
开着地暖呢，能冰到哪去？
罗晓晓白了老公一眼，直接直球出击，起身坐到了儿子身边：“舟舟，和谁聊天呢？”
江舟迅速按下锁屏键，若无其事地起身道：“同事，他们今天上班，问我项目的事。”
“哦，同事啊……”罗晓晓转头和老公对视一眼。
谁和同事聊工作笑成那样？
等江家那一大家子抵达锦城，在接风宴上发生的一幕，更是让罗晓晓心中的疑惑到达顶峰。
按照惯例，每次江家二老来锦城，第一顿饭必然是火锅。这一次也不例外，两家一共十口人，浩浩荡荡地进了火锅店包厢，一开口就点了个中辣牛油锅底。
等菜品上齐，下锅一涮再往嘴里一送，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响起。
江舟被辣椒呛到了。
江家几人被吓了一跳。
“舟舟这是怎么了？呛着了？”
“看把孩子呛得，快快快，喝口水！”
“妈，不能喝水，进气管就遭了。”
“这孩子，找什么急啊，菜就在这又跑不掉。”
江家人七嘴八舌，罗家人却安静得有些诡异，几人面面相觑，似乎从没见过这样的场景。
江舟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涮肉一进嘴就呛得不行，辣油顺着喉管一路灼烧进胃里，带来窒息般的痛苦。
这是之前二十多年从未有过的感觉，就算是变态辣，也最多是辣得眼泪鼻涕齐出，从没被呛成这样过。
眼看桌上的气氛因为自己变得奇怪起来，江舟背着脸，连忙摆手道：“我…咳咳，我没事……辣椒……沾喉管上了……咳咳咳！”
“……小心点啊你，真是的。”罗晓晓不轻不重地说了两句，给他倒了杯豆奶。
江舟接过豆奶一饮而尽，总算把嗓子眼的那股辣味压了下去。
可就算是不咳嗽了，他的脸依然通红，额头冒汗，嘴巴里像是有火在烧一样。
江舟平复了好一会，看着红汤翻滚的锅底，心中有个不详的预感。
过了一会，他夹了块毛肚涮好，小心翼翼地送进嘴里。
这次倒是没被呛到，只有被辣椒刺激到的反应。
江舟心中稍安，知道自己可能是许久没吃中辣火锅，一下子吃太猛才造成了过激反应。
不过，之前就算吃特辣也不会这样。
江舟抿了抿唇，无声地嘀咕了一句——
该不会我以后连微辣都吃不了吧……
江舟皱着眉咽下毛肚，没发现自己亲亲老妈正用审视的目光看着自己。
当天晚上，罗晓晓女士郑重宣布：“舟舟谈恋爱了。”
江建华闻言怔住：“就因为他现在吃辣不行了？”
“这是吃不吃辣的问题吗？这是口味转变，同时手机不离手，两个细节叠加的结果！”罗晓晓拍着被子，表情严肃。
“就算你说得对，谈恋爱那是好事啊，为什么孩子藏着掖着不说呢？”
“是啊……为什么不说呢？”
两口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同时陷入沉思。
另一边，云京晨家，同样是一大家子高朋满座，晨风从手机里翻出江舟的照片，投屏到了自家百吋大电视上，向家里长辈介绍道：
“这就是我男朋友，江舟，今年二十五岁，是一名平面设计师……”
人群里，晨曦捂着额头眼睛盯着地板，压根不敢看周围亲戚们的脸色。
他们家出了个绝世恋爱脑这件事，看来是瞒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