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院花
四年后。
“我觉得,晨风有事瞒着我。”
江舟说着打开了饭盒，唐幼璇探头看了一眼，厚蛋烧、炸猪排、清炒西兰花和杂粮米饭,还有一保温杯的……冬瓜排骨汤。
就这便当的质量，能瞒什么？最多隐瞒一下明天的菜单。
唐幼璇隐蔽地翻了个白眼，咬了口汉堡，咽下后才说了句：“他不是快毕业了吗？能瞒你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有事。”
江舟说完，咬了口炸猪排，酥脆的咀嚼声让唐幼璇食不知味地放下汉堡，扯了张纸巾擦擦嘴。
“你怀疑的根据是什么？”
江舟嚼着炸猪排想了好一会：“嗯……他最近报备没那么勤快了，昨天中午甚至没跟我说他中午吃了什么，晚上我问起，他才跟我说忘吃了。”
“……他不是在准备毕业答辩吗？忙忘了不是很正常吗？”
“重点就在这，”江舟举着筷子点了点空气,“昨天中午我看他没发午饭，就发了个问号过去,他居然没回,直接给我发了个表情包,不是心虚是什么！”
唐幼璇无语：“……虽说情侣玩这些把戏都一样恶心人,但你们俩就格外让人想举火把呢。”
江舟没有理她，狠狠刨了口饭：“我得想办法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想怎么做？”唐幼璇没什么兴趣地拿起一根薯条。
“那还用问吗？跟踪他。刚好手里的项目也落地了,我想请两天年假，直接去学校堵他。”
“年假用在这种事上，你不觉得有点浪费吗？”
“不会啊,我早就想这么做一次了！”江舟兴奋得两眼放光。
唐幼璇沉默片刻：“……这种事有什么可高兴的？”
江舟奇怪地看她一眼：“你小时候看柯南没想过玩侦探游戏吗？”
唐幼璇这才反应过来：“哦，你说跟踪啊？”
“不然呢？”
“我以为你说的是捉奸。”
“捉奸？”江舟惊了,“捉谁的奸？”
唐幼璇犹豫了一会，试探地说：“晨…风的？”
江舟顿时皱起眉：“晨风怎么可能出轨。”
“是，但不是你说他有事瞒着你吗？”唐幼璇直接把锅甩了过去。
“有事瞒着不一定是出轨啊！”江舟眉间挤出一个川字型，“你怎么就想到出轨去了？”
“那你说他还有什么事可能瞒着你？双方父母都过了明路，两家人还一起过春节，他收入全上交，连买包纸巾扣费的消息都会发到你这，你说他还能有什么事能瞒着你？”
“……反正他肯定不会出轨。”江舟沉默许久，低声道。
“我也不希望他是啊，所以十有八九是你神经过敏了。”唐幼璇以此结案陈词，用胜利者的姿态咬了口汉堡。
江舟没说话，吃着晨风特意为他准备的日式便当，食不知味。
吃完饭，把便当洗好往袋子里一装，江舟突然冒了一句：“我还是得去看看，不搞清楚我心里难受。”
唐幼璇无语，只能说：“那祝你好运吧。”
顺利请到年假，第二天早上江舟提着便当，照常在上班时间出门，人却躲到了家对面的星爸爸里。
虽说在准备毕业答辩，但毕设已经提交，现在要准备的多是一些纸面上的东西，因此晨风实际上并不需要每天去学校。
但最近一段时间，晨风去学校的次数比他做毕设时还勤快，一呆就是一整天。
这也是让江舟起疑的地方。
果不其然，江舟坐了还不到五分钟，就看到晨风的车从地下停车场驶了出来，他连忙结账走出星爸爸，招了辆出租车尾随上去。
好在这条街笔直通达，不然按他这尾随技术，一丢一个准。
大约四十分钟后，晨风的车停在了云京大学北门外的停车场里。
其实云京大学允许学生开车进入校园，但需要提前登记车牌号，且行驶路线有所限制。晨风则出于低调考虑，宁愿每天花钱停车，也不想招摇过市。
这却给江舟提供了极好的跟踪条件。
用在黄牛那买的预约码进入学校，江舟第一次以男人的身份现身云京大学。担心被人认出来，他戴了个黑色口罩，远远跟在晨风身后。
可没过多久，晨风就在校园巴士停靠站停了下来，这可急坏了江舟。
以晨风对他的敏感程度，他要是敢和晨风上同一辆巴士，就等于宣告跟踪失败。可如果不上车，要想在偌大的校园里找到晨风，无异于大海捞针。
就在江舟发愁时，前方一个男生骑着小电驴忽然一个急刹停下，摸出响个不停的电话。
江舟见状连忙走上前，等男生打完电话，提出想要借他的小电驴。
男生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可以自己去租啊，就在那边。”
江舟顺着男生指的方向看去，在树影憧憧之间，看到个绿色棚顶。
“外校人也能租吗？”江舟喜出望外地问。
“可以啊，支付宝扫码就行。”男生说着把手机一揣，骑着小电驴就走了。
江舟回头看看几十米外还在等校园巴士的晨风，一路朝着绿色棚顶小跑过去，顺利扫码租到一辆小电驴。
靠着小电驴的帮助，江舟跟着校园巴士，一路来到图书馆，看着晨风找了个空位坐下，取出电脑开始查阅资料。
江舟坐在他身后角落的位置里，心里愈发疑惑。
这些事在家都能做，为什么偏偏要到学校来？
就在这时，一个留着长发、穿着白衬衫的男人走进江舟的视线，笑着和晨风打了个招呼。
他看起来二十出头，长发扎成高马尾，面容白净气质阴柔，一看就是同类。
就在江舟以为他的招呼注定打给瞎子看时，却看到晨风抬头对男人笑了一下。
笑了，一下。
江舟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蹭地一下子站起身，椅子腿因此滑过地板，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男人和晨风，以及整个图书馆的人都看向发出声音的角落，却只看到一个空无一人的座位，只有江舟这一排的人，无语地往下看。
江舟蹲在地上，做出寻找什么的模样，直到身上的视线移开，才悄悄冒头。
此时晨风正和男人并排坐着，对着电脑指指点点。许是因为身在图书馆里，两人的声音压得极低，彼此间也因此靠得很近，仅从背影看，极为亲密。
江舟两手扒着桌子，人还蹲在地上，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呆住了。
坐在江舟旁边的女生，看看他，又抬头看看晨风两人，轻叹一声，俯身小声安慰：
“算了，那可是美院的院花，比不上很正常，想开点。”
江舟呆呆地看向女生：“院花？”
“嘘，小声点。”女生环视一圈，见没引起周围人的注意，干脆也蹲了下来，和江舟在桌子下面小声嘀咕。
“因为他长得比女生还漂亮，所以被评为美院院花。我其实对这个类型不太感冒，不过他的气质确实很出众。听人说，是校草主动追的他。”
江舟张了张嘴，好一会才声音艰涩地问：“什么时候的事？他…校草不是有女朋友吗？”
“应该是…上个月吧，”女生说着拿出手机，翻出校园网，“对，就是上个月五号，有人看到校草去美院找院花。女朋友那都是四年前的事了，肯定早就分了，不然怎么这几年一点消息都没有？”
“分了？”江舟的声音轻而缓，有种暴风雨前的平静感，“谁说的？”
女生没有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轻嗤一声：“这还用谁说吗？要是还在一起，怎么之后就不见人影了？明明之前那么高调地秀恩爱。”
江舟哑口无言。
其实这四年来，晨风学校只要有活动，他都会邀请江舟，可江舟却出于种种顾虑从未松过口。
原因也很简单，他不知道该以哪个身份去。
以女友的身份，就得女装，增加日后爆雷的风险。以男友的身份，又等于是自曝女装，同样容易引起风波。
最好的办法就是不露面，让时间消弭一切。
谁知道会给人留下两人已经分手的印象？
江舟的脑子一阵阵发懵，好一会才从一团乱麻的思绪里找到头绪。
“可是…他怎么会突然喜欢上别的……男人？”
女生没听清楚江舟含糊的言辞，只当他在质疑晨风性向的转变。
“性向本来就是流动啊，只是那个人不是你罢了。但在GAY圈，换情人比换衣服还快，你拿着爱的号码牌排队，早晚会轮到你，别灰心。”
女生鼓励地拍拍江舟的肩膀，见他迷茫地转头看过来，眼睛一亮。
“你的眼睛真好看，比美院院花好看多了，一定有机会！”
“……”
江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只是反应过来时，人已经站在客厅里，看着周围居住四年留下的痕迹，悲从中来。
电视柜上的那个大海螺，是他和晨风在海滩边捡到的。
他俩趁着晨风暑假，飞去了国外著名海滨度假天堂，天天在沙滩上散步，捡了一大堆贝壳海螺。
最完美的那个海螺被小心打包放进行李箱，其余的则做成了装饰画，就立在海螺旁。
餐桌旁的冰箱柜门上，贴满了大大小小的冰箱贴，来自他俩四年来一起旅游过的地点。
晨风还说如果换大房子，得想办法解决冰箱贴这件事，不然再大的冰箱也贴不下以后几十年买的冰箱贴。
沙发上奇形怪状的抱枕来自各大博物馆，他俩都不是爱买纪念品的人，但是冰箱贴和博物馆抱枕是例外。
尤其是博物馆抱枕都是来自文物，造型奇怪也很有趣，有时候随手抱起一个就能想起去那个博物馆发生的趣事，他俩一聊就能聊好久。
除了这些，杂物柜里还堆了好几根枯树枝，都是他俩自驾游时捡到的。因为实在太好玩了，舍不丢，反正自驾也不存在托运问题，就干脆带回来了。可放家里又不知道能做什么，只好堆在杂物柜里。
一点一滴，都是四年来相爱的证据，明明昨天还相拥而眠的人，怎么就突然变了呢？
江舟扑在床上，眼泪无声地流淌着，直至沉入逃避的沉眠中。
不知道睡了多久，等江舟再次睁眼时，窗外已是黄昏。他穿着睡衣，舒舒服服地盖着毯子，脸上清爽干净，没有痛哭睡着后黏腻。
就连空调也不知什么时候被打开了，温度设定在舒适的二十五度。
江舟拥着毯子，愣愣地坐起身。
他知道这一切是谁做的，只是搞不明白，男人出轨后还会这么细心地对待曾经的恋人吗？
正想着，门被人推开，晨风走了进来，看到坐在床上愣神的江舟，露出宠溺的微笑。
“小懒猪睡醒了？饿不饿？我做了红烧狮子头和山药芙蓉羹，还有你昨天念叨的双皮奶。”
双皮奶？我什么时候说过想吃双皮奶了？
江舟想了一会才记起来，晚上和晨风一起看电视时，里面有个角色在吃双皮奶，看得他眼馋，喃喃了一句“我也想吃”。
就是下意识的一句话，晨风就记住了？这样把他时时刻刻放心上的人，真的会出轨吗？
江舟愣愣地看着晨风，看得他忍不住低头看看自己：“怎么了？”
江舟越想越觉得不对头，一骨碌起身往晨风面前一坐，直接问道：“你和那个院花是怎么回事？”
晨风满脸茫然：“哪个院花？”
“就是今天和你一起在图书馆头碰头说话的那个！”江舟气势汹汹地说。
晨风顿时笑了：“果然，在图书馆弄出噪音的那个人果然是你！”
江舟听他这么说，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你早就知道我在跟踪你了？”
晨风笑着摇摇头：“没有，但我今天老有种你在附近的感觉。回家看到你在家，还哭成了大花脸，就猜到图书馆那个人应该是你。”
说完，他抬手刮了刮江舟的鼻梁：“怎么？吃醋了？”
江舟双手环胸：“吃了，怎么了？你都敢跟不三不四的男人在图书馆头碰头了，我不该吃醋吗？”
晨风听到这话，笑得更开心了，伸手就要搂江舟的腰：“吃！随便吃！实在生气打我也行，就是别自己偷偷哭，我看着难受。”
“说正事呢！别动手动脚！”江舟使劲板着脸，拍开晨风的手，继续审讯，“你和那个院花到底怎么回事，老实交代。”
晨风却疑惑反问：“他不是男人吗？怎么成院花了？”
江舟耐心解释：“说是他比女生还漂亮，所以被评为院花。”
“有吗？他确实比较阴柔，但要说漂亮其实还好吧。”
“你不觉得他长得很好看吗？”江舟隐隐有些高兴地问。
“不觉得，”晨风老实摇头，“他的打扮有点太女性化了，反而显得刻意。真正的漂亮应该是超越性别，但不会让人误认性别，就像你这样。”
江舟控制住蠢蠢欲动的唇角，别扭地转过头：“别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高兴，人家好看是事实。再说了，我为什么非得跟他比。”
“是，但在我心里，你才是最漂亮最好看的那一个。”晨风说着，再次伸手搂住江舟的腰。
这一次江舟没有阻止他，眼神忽闪地看着爱人近在咫尺的脸：“你真这么觉得？”
“我十三岁就对你一见钟情，暗恋五年，迷恋四年，还不足以证明吗？”
“那……”江舟玩着晨风的T恤下摆，微微歪头，“你是喜欢我的脸，还是喜欢我这个人？”
“脸喜欢，人也喜欢，身体嘛…更喜欢。”晨风说着，缩短了两人间的距离。
黏腻的水声在房间里响起，晨风微微一用力，把江舟抱到了腿上，两人面对面，小腹贴小腹，都感觉到了对方的蠢蠢欲动。
绵长又深入的一吻结束，晨风抵着江舟的唇，低语：“先吃饭，还是……先吃我？”
江舟的手已经顺着T恤下摆伸了进去，在胸肌上来回揉捏，嘴唇追着晨风的唇瓣，声音里仿佛含着一块蜜糖。
“先吃你……”
这话正中晨风下怀，抱着江舟一个转身就俯身压了上去。
待第一回合的妖精打架结束，晨风裸着上身给江舟热饭，看得江舟脸红心跳，刚吃完两个人又滚到了一起。
直到第二天早上江舟带着满身的草莓印，吃着晨风给他做好的早餐，才意识到一件事——
自己好像也许可能……被转移话题了！晨风压根什么都没说啊！
不对劲！
绝对不对劲！
江舟三两下把三明治塞进嘴里，拿起手机噼里啪啦地给唐幼璇发消息。
[Emoji小船]：SOS！SOS！老地方碰头有紧急军情！
[Emoji糖果]：[敬礼]收到，我将在十点半抵达！
某商场的星爸爸里，江舟和唐幼璇并排坐在落地窗前，气氛凝重。
“……也就是说，你确认你老公没出轨，但确实有事瞒着你。证据就是他记得你想吃双皮奶，也承认和别的男人见面，公粮交得很积极爽快……我他妈为什么要在这听你秀恩爱啊！”
唐幼璇一拍桌子，起身就要走。
江舟一把拉住她：“但就是因为这样才更奇怪了啊！”
“不是出轨有什么可奇怪的，肯定又是新的秀恩爱套路，我干嘛跟你浪费时间！”
“因为我好奇啊！我想知道他在干嘛，但是他不说我就只能找你商量啊！”
“你他妈自己想不行吗！”
“我怕我想得不周全啊！”
“啊啊啊啊啊！”唐幼璇崩溃大吼，摸出手机一个电话打了出去，“Tim！我马上给你发个定位，限你三十分钟内赶到！上班？别逗了今天周四你能有什么客人，快点！”
半个小时后，留着一头玫红色半长发，耳朵上打了一排耳钉，叠穿紧身露脐T恤和工装裤的Tim出现在星爸爸门口。
看到坐在落地窗前的两人，他扭着水蛇腰走过来，脸色臭臭地把名牌包往桌上一拍。
“丑话说在前面，老娘今天可是推了一个大客户，要是为了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把我叫来，你们两个死定了。”
十分钟后，他翘着兰花指捏着吸管，眉眼间全是笑意。
“没跑了，绝对是要求婚！晨风这行为，和我老公当年求婚前整的那套死出一模一样！那个时候我们俩刚在一起两个月，他就决定这辈子非我不可，想和我求婚。
“但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大多数时候又都在床上，他不知道我喜欢什么，就找到我前闺蜜商量如何布置求婚现场。我当时也以为他出轨了，带着朋友上门捉奸，正好逮到我前闺蜜勾引他，却被他一脚踹开的现场。”
说到这，Tim噗呲一声笑出了声：“当时场面十分混乱，我朋友进门就嗷嗷冲着去打我老公，我前闺蜜被踹得躺地上起都起不来。到最后我老公干脆直接在现场向我求婚了，别说什么浪不浪漫了，整个一个鸡飞狗跳。”
Tim嘴里说着嫌弃的话，手上却迅速地点开手机，调出当年捉奸秒变求婚现场的视频，放给江舟和唐幼璇看。
江舟看着混乱不堪的现场视频，下意识就摇头道：“应该不是……吧？”
“怎么？别告诉我都四年了，你还没准备好？”Tim收起手机，恨铁不成钢地戳戳他的脑门，“你都二十八了弟弟！再不嫁就老了！”
“喂！点谁呢？”三十岁的唐幼璇脸一黑。
“Sorry啦～宝贝你当然是永远十八岁啦～”
没等唐幼璇露出满意的神色，Tim又补了一句：“如果这样的鬼话你都能信的话。”
唐幼璇要掐死Tim的背景音里，江舟条理清晰地分析着。
“我不是没准备好，也不是说晨风准备求婚这事有什么问题。而是我们俩在一起四年，彼此都十分清楚对方的喜好，我也不认识那个美院院花，他找对方布置婚礼现场完全没有根据啊！”
两人动作一顿，Tim掰开唐幼璇的手：“有道理哦，那他找那个人做什么？”
三人面面相觑，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