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勾引
麦当当里人声鼎沸,来来往往的大人小孩络绎不绝。
有带着孩子来吃垃圾食品的，有趁着放寒假来聚餐的，也有单纯把这当成碰头地点的。
在这群人里,中年美妇罗晓晓和晨风这种年轻帅哥的搭配实在扎眼，吸引了不少目光。
好在两人虽相对而坐，气氛却丝毫不暧昧，反而有些尴尬,从源头上就掐断了众人的联想。
晨风打完招呼后，罗晓晓便让人坐下了，可坐下之后说什么她又没想好，只能无措地握着那杯咖啡，眼神飘忽。
晨风没有催促，安静地坐在对面，眼神落在罗晓晓身上，有些好奇,但更多的是惊叹。
遗传真的很奇妙，眼前人和江舟明明是两模两样,性别还不同,可只要见过他们俩,就一定会意识到,他们是母子。
一个是细节上的相似，另一个就是气质上的雷同了。
就在晨风暗自感叹时,罗晓晓终于想好说什么了。
“你…说你叫陈风，哪个陈哪个风？”
“清晨的晨，大风吹的风。”
“这个姓还蛮少见的……”罗晓晓捏着咖啡杯,扯了扯唇角，“那…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啊？”
“还有一个姐姐,叫晨曦，现在在立华人事部任职。”晨风乖巧回答，顺便还拓展了一下范围，“我爸是云京大学附属中学的校长，母亲是云京理工大学的教授，爷爷奶奶和姥姥姥爷都是退休教师。”
“哦…哦……”罗晓晓听得一愣一愣的，“那你们家算是老师世家啊，挺好的……我们家的情况不知道舟舟有没有跟你说过？”
晨风点头：“说过一些，他说叔叔是警察，您是公务员。”
罗晓晓轻笑摇头：“什么公务员，是企事业单位外聘的合同工，这孩子一直搞不清楚这里面的区别。他爸才是公务员，现在是分区公安局局长。他爷爷奶奶是厂区下岗职工，早些年做小买卖，现在退休了。外公外婆是农民，地承包出去每年吃分红，也早就退休了。”
罗晓晓絮叨这些，其实就是表明一个意思——
我们家也不差。
也许不如晨风全家公务员听起来体面，但老人都有退休金和医保，家长收入也不低，不需要孩子负担什么。
晨风也不知道听明白里面的弯弯绕绕没有，只是安静听着，时不时点个头。
说完家里的情况，罗晓晓安静了一会，眼睛忽闪着问晨风：“那你家里…知道这个情况吗？”
晨风笑了：“知道，我高中就告诉爸妈我是同性恋了。”
见罗晓晓听见这三个字眉心微动，他连忙又补充了一句：“但直到和舟舟在一起前，我没和任何人谈过。”
罗晓晓闻言松了口气，但还是叮嘱了一句：“洁身自好是对的，尤其是你们这种情况……我也会告诫舟舟，你们俩都要管理好自己。既然决定在一起，就要认真过好日子。”
“我们会的，阿姨。”
见晨风从头到尾态度都温和稳定，再加上颜值加成，罗晓晓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下，起身拿起外套：“走吧，去你们俩现在住的地方看看。”
“好。”晨风顺从起身，带着罗晓晓走出麦当当，上了不远处的SUV。
上车前，罗晓晓瞥了眼车标，坐在副驾驶座系安全带时问了一句：“这车是你爸妈给你买的？”
晨风摇头点燃发动机预热：“是我自己买的。”
罗晓晓点点头，这才想起最重要的好像还没问：“对了，忘记问你是做什么的了，在哪上班？”
晨风笑着回答：“阿姨，我还在读书，平时利用课余时间做软件开发，收入还不错。”
“是吗？课余时间兼职能做成这样，说明你很努力上进，真厉害。年轻人就是要多学多做，年轻吃点苦没什么，总比老了受苦受累再后悔强。”
罗晓晓看着晨风，越看越满意：“那你是硕士在读还是博士？”
晨风踩下油门，笑着摇头：“都不是，阿姨，我今年才上大一。”
一秒后，SUV伴随着石破天惊的一声惊呼向前方驶去。
“……大一？！”
***
自从晨风离开后，江舟便一直坐立难安。
他先瘸着腿进卧室检查了一遍，把床头柜上的避孕套放进抽屉，过了一会觉得不放心，又塞进衣柜装袜子的抽屉里。
然后整理床铺，把主卫脏衣篓里的内裤什么的塞进洗衣机，最后不顾还开着地暖，愣是把所有窗户都打开通风。
等他身残志坚地收拾好餐桌和厨房，室温已经掉到了二十度，冷风吹得他连打两个喷嚏，连忙又把窗户一一关好。
等做完这一切，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小时了，江舟心里愈发的忐忑，不知道两个人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应该不会打起来……就算罗女士发飙，晨风只会受着，不会还手。他人高马大的，挨几下没事。
就是希望别闹太过，被人拍到放网上那就真完了……
想到这，江舟连忙拿起手机，几大社交软件翻遍了，没看到类似“中年美妇当街怒骂小鲜肉”这种热门标题，心里才稍稍放心了一点。
可眼看又过了半个小时，两人还是不见人影，江舟的心脏又提到了嗓子眼。
再次翻遍各大社交媒体，江舟踌躇半晌，给罗女士打了个电话。
电话打通了，然后被掐断。
江舟听着长音变短音，小脸煞白。
就在他满心绝望，脑子里开始上演梁山伯和祝英台、罗密欧与朱丽叶时，大门的电子锁突然响了。
江舟连忙迎上去，就看到他妈罗晓晓女士板着脸走进门，后面跟着谨小慎微的晨风，形势一看，前途黯淡。
想到那些生离死别的爱情悲剧，江舟顿时红了眼眶，怯怯地喊了一声：“妈……”
罗晓晓脱下外套和手套，往玄关柜上一放，气势如虹：“妈什么妈，我可没你这样的儿子！”
一听这话，江舟顿时急了，眼泪一滚就落了下来：“妈…我和晨风是真心的……你…你不能……”当封建家长拆散我们……
“哭什么哭？我不能什么？你都做得出勾引十八岁男大学生的事了，我就不能说你两句吗！”
“……嘎？”江舟冒出一个鼻涕泡，人都傻了。
十分钟后，三人坐在沙发上，江舟哭得呜呜的，晨风抱着纸巾盒坐在旁边，罗晓晓坐在另一边，满脸尴尬。
“好啦，妈妈错了，这不是…太惊讶了吗？”
“惊、惊讶你就能…能冤枉你儿子……话还说、说得那么难听……什么勾引…明明是他勾引我！”江舟说着，抬手锤了晨风一拳。
晨风乖乖受着，还抽出一张纸巾，给他擦了擦鼻涕：“是我是我，主要是我没把话说清楚，让阿姨误会了。”
其实一路上他解释得很清楚，问题是罗晓晓先入为主的印象太深，总觉得他在帮江舟粉饰太平，导致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压根没听进去。
“好啦好啦，妈妈跟你道歉行不行？你看妈妈一路舟车劳顿的，饭都没吃……”罗晓晓说着，十分刻意地抬手捂住了胃。
江舟的哭声一顿，抬脚踢了踢晨风：“羊肉汤在冰箱里……”
晨风立马起身：“阿姨，您稍等，我马上把羊肉汤和面饼热热，我再给您炒个菜。”
“不用那么麻烦，有啥吃啥就行。”罗晓晓说着，目送晨风走进厨房，不可思议地看向江舟，“羊肉汤他做的？”
自己儿子几斤几两她心里很清楚，别说煲羊肉汤了，他能分得清什么是羊肉和牛肉她都算他努力过了。
江舟还在气头上，哼哼了一声，扭头擤鼻涕。
“你这孩子，气性怎么这么大，妈都跟你说了对不起了。”
罗晓晓探身拿起纸巾盒，给江舟又抽了两张纸。
“再说了，谁听到你的男朋友才十八岁能不惊讶？你比人家大了足足六岁，说句不好听的，你上大学时人才小学毕业！再早一点你就成犯罪分子了！”
“什么犯罪分子，你儿子好歹也是警察的儿子，能没点法律意识吗？”
江舟把用过的纸巾扔进垃圾桶，拿过罗晓晓手里的纸巾擦擦眼睛。
“再说了，是他！早有预谋接近我，十三岁就对你儿子图谋不轨，我才是无辜上钩的那个！”
罗晓晓沉默片刻，叹了口气：“只能说，什么锅配什么盖，要不是他图谋不轨精心布局，你也开不了这个窍。我都做好你三四十岁孤家寡人的心理准备了。”
江舟动作一顿，小声嘟囔：“……那也不至于。”
“怎么不至于？你之前什么心理状态自己不清楚吗？谁跟你表达一下好感，你跟遇到鬼一样，躲都来不及。”
罗晓晓白了江舟一眼，环顾四周：“这房子装修不错啊，一个月多少钱？”
“不要钱，这是晨风买的。”江舟说话的语气里，不由自主就带了点骄傲的味道。
“是吗？你说说，真是人比人气死，你十八岁时天天哭着打电话说吃不惯想回家，看看人家！”
“……”我这张臭嘴！江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站起身，“妈，我带你转转吧。”
“好啊。”罗晓晓跟着起身，没走两步就狐疑地看向江舟的腿，“你腿怎么了？怎么走路一瘸一拐的？”
江舟沉默片刻，打了个哈哈：“不小心扭到了。”
罗晓晓本来想问怎么扭到的，忽然福至心灵，闭上嘴走了两步，忽然冒出四个字：“要节制啊！”
江舟：“……”
把两人的爱巢里里外外地逛了一圈，饭也热好了，罗晓晓一口热汤下肚，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小晨你这手艺是真不错！这回锅肉，跟舟舟外公做的比，差不了多少！”罗晓晓边吃边夸，就着菜和汤，一会便吃完了一个面饼。
吃得差不多了，她速度慢了下来，打量着窗明几亮的餐厨空间，问晨风：“现在云京的房价是多少？”
晨风怔了怔，回答道：“各个区不一样，最高十几万，最低几万吧，具体的得查一下。”
“那确实贵哈……”罗晓晓迅速盘点了一下家里资产，觉得实在不行把给江舟准备的那个门面卖了，加上这几年来的租金，也能凑够首付，顿时觉得有点了底气。
“你们俩现在一个在云京上班，一个是云京本地人，估计以后就在这定居了。这套房子好是好，就是小了点，多来两人都住不下。舟舟你抽空去看看楼盘，挑个合适的，妈妈给你付首付，你们俩一起还房贷，房产证就写两个人的名字。”
江舟听着听着，张大了嘴巴，他妈罗晓晓女士没注意到他的反应，还在说。
“你爸那里我去说，他在咱们锦城呆了二十多年，受熏陶久了脑子没那么迂腐。他要是冥顽不灵，妈妈让他吃不了兜着走。至于你爷爷奶奶那边……好在还有你堂妹，慢慢磨吧。”
“妈……”江舟刚说了一个字，又被她打断了。
“我在飞机上查过，你们这种情况虽然没办法结婚，但国家有个意定监护的政策，很适合你们。正好小晨的爸妈也同意你们俩的事，你们俩抽个时间去把这个意定监护给办了，也算是个保障……”
“妈！”江舟大喊一声，终于插上了嘴，“什么房子意定监护……你扯得太远了吧？我们俩在一起才一个月！”
“一个月怎么了？”罗晓晓瞪了儿子一眼，晨风跟着点头附和。
“就是，一个月怎么了，我觉得阿姨说得挺好。就是房子这件事阿姨您不用操心，我早就想好了，等存够首付的钱就买套大平层，写我俩的名字。”
江舟傻了，反射性反驳道：“你哪来的钱，你的钱不都在我这吗？”
“我最近在开发小游戏，要是成了，能挣不少。”晨风笑着说。
罗晓晓却摆摆手：“那也不能都让你掏钱，两个人过日子，一起努力才能越过越好。反正舟舟那套门面也是给他准备的老婆本，现在投入你们的小家，不亏。”
眼看晨风和罗女士开始商量房子买在哪，买多大合适，江舟终于一拍桌子揭竿而起。
“我不同意！”
话音落下，场面安静了一瞬，罗晓晓皱起了眉，晨风惊讶中难掩难过。
将两人的神色尽收眼底，江舟心里一慌，没等他们开口，转身就往主卧跑。
嘭！
关门声在屋内回响，罗晓晓抬手安抚地拍了拍晨风的手：“没事，这孩子就是一时情急。事情发展太快他暂时接受不了，给他点时间。”
晨风嗯了一声，很快便收起了那点失落：“我知道，我等了五年才等到能正大光明追求舟舟的机会。如今我们已经在一起了，其他的慢一点也没关系，只要我一如既往的爱他照顾他，他早晚会同意的。”
罗晓晓听到这番话，心里对晨风的喜爱又上了一个台阶，抓起他的手拍了又拍。
“好孩子，舟舟遇上你，是他的福气。既然如此，我和你爸妈见面的事暂时缓缓吧，正好给我留出时间去说服舟舟他爸。到时候，咱们两家人坐在一起，再商量这些也不迟。”
晨风笑着应了一声好：“那阿姨您慢慢吃，我进去看看舟舟，免得他胡思乱想钻牛角尖。”
“好，去吧。”
目送晨风离去，罗晓晓长叹了一声：“多好的孩子……”
怎么就看上她儿子了呢？
想了一会，她暗自点头。
这就是所谓的颜控吧！
***
主卧里，颜控晨风俯身抱住床上的被子堆，轻轻晃了晃：“好啦，不买房子，也不签意定监护，阿姨也说暂时不和我爸妈见面，放心吧？”
被子一动，江舟高八度的声音因为被子的阻挡显得有些沉闷：“她还想见你爸妈？！”
晨风哭笑不得连忙安抚：“没有没有，这不是说了不见了吗？”
被子不动了，好一会一个细若蚊蝇的声音传出：“我不是……就是觉得，有点太快了……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我明白。”晨风抱起被子堆放在腿上，像剥笋一样剥出里面的人，“你第一次和人交往，第一次喜欢上谁，也是第一次有了喜欢的概念。这些东西你都没搞清楚，一下子要你迈入下一个阶段，会惶恐不安很正常。”
江舟没有说话，玩着晨风身上毛衣上的毛球，好一会才低声道：“你也是第一次，不会不安吗？”
晨风用下巴蹭着江舟的额发，温声细语：“我已经喜欢你五年了，五年和一个月比，我肯定更有经验啊。”
江舟闻言，松开毛球，一把抱住晨风的腰：“你给我五年时间，五年我肯定能追上你。”
晨风轻笑：“那不可能，到时候我就喜欢你十年了，你怎么都不如我。”
“谁说的？时间长短不重要，重要的是经验累积！”
“对，十年经验累积肯定比五年多。”
“你！”江舟一口咬住晨风的喉结，声音含糊，“腻害想布想欠一顶煎糊辣！”
“想想想！你再这样，我要反击了啊！”晨风忍着身体里乱窜的电流，警告道。
“腻反啊……啊！”感觉到屁股下的动静，江舟松开嘴就要逃走，却被晨风直接捞了回去。
“你放手！我妈还在呢！”
“谁先点的火？啊？”
“你他妈是火柴吗？一擦就着！”
“就算我是，那也是你先擦的……”
“唔！”
门外，罗晓晓女士吃完迟来的午饭，收拾了桌子和厨房，见两人还没出来，思来想去好一会，默默打开冰箱，开始考虑晚饭做什么。
好在俩孩子并没有在房间里藏太久，十几分钟后就出来了，江舟看到他妈在厨房切菜，连忙上前拉住她的手。
“妈，你别动手，让晨风做，我们去看电视。”
罗晓晓看看儿子比之前肿了不少的嘴巴，戳了戳他的脑门：“你就懒吧。”手里却直接放下了菜刀，和儿子走出厨房。
晨风见状低头笑了一会，顺势接手后续工作。
当天晚上，罗晓晓睡在了次卧。
这里虽然被晨风改成了健身房，但放了一张沙发床，展开就是张一米二的单人床，铺上床单拿床被子就能睡。
第二天早上，看到江舟恢复正常的腿脚，罗女士松了口气，吃完早餐就说要走。
“这么着急的吗？多住两天吧，你们不是放到初八吗？”江舟抱住罗晓晓的手臂，不自觉地撒娇道。
“你爸还在家呢，”罗晓晓笑吟吟地拍拍他的手，“我骗他去参加同学会，回去晚了他会担心的。我来就是想看看你和什么人在一起了，如今看到小晨我就放心了，早点回去也好早点开始做你爸的工作。”
江舟舍不得地靠在妈妈的肩膀上：“难得来一趟，哪都没去就回去了，多亏啊！”
“亏什么啊，当年送你上大学，我和你爸把云京都玩透了。好了，”罗晓晓嫌弃地推江舟的脑门，“别撒娇了，让小晨看你笑话。”
“他敢！”
“他不敢，你好意思吗？比人家大了六岁，还这么撒娇卖痴。”
“您能不能别老提我比他大这事？”
“现在知道害羞了？”
晨风笑着看母子俩斗嘴，直到把罗晓晓送上飞机，唇角的笑都没下来过。
“有这么开心吗？”江舟狐疑地看着他。
“开心啊，过了明路还不开心吗？”晨风笑得愈发开心，“之前我还在担心，你爸妈那关要怎么过，没想到阿姨思想这么开放。”
“我们那是这样的，我家小区还有对GAY定居，经常手牵手在小区遛弯，大爷大妈看到也不介意，还和他们打招呼。不过也听说过有家里孩子出柜被父母赶出家门的，只能说什么情况都有吧。”
“也是，什么都不能以偏概全。”
车里两人聊着琐事，飞机上罗晓晓一直在考虑该怎么和江建华说儿子的事，谁知下飞机就接到了老公的电话，劈头第一句话就是：
“你去云京了？”
第二句话是：“儿子出什么事了？”
罗晓晓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谁知下一秒就听到江建华说：“我和老周一起值班说起儿子的事，他说我儿子十有八九弯了。你知道他做了十几年民警，现在是治安大队队长，专管扫黄打非……”
令人窒息的沉默过后，江建华弱弱地问了一句：“老婆，你说以我们儿子的体格，他能是上面的那个吗？”
罗晓晓：“……”
重点在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