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来找你
“我要跟你表白啊，你怎么跑了？！”
江渡恶狠狠地发过去一条微信，又灰溜溜地一秒撤回。
他在情绪万般爆炸的时候又异常冷静。
表白不能在微信上这么随便说出口。不能这样。
应该没被看到吧？
还是看到了但是当做没看到？？
江渡后悔冲动发出那句话。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表白，表白对象溜了？
难道这就是天意？
他赶紧打开12306看票，结果什么票都没有了！
这会儿早就开始春运了，抢票难如登天。
他又急匆匆锁门离开学校，准备直接开车去追，大不了一路开车去他家嘛！
江渡刚上车，正准备系安全带，忽然有人敲他车窗。
他把车窗降下来。
“江渡，卧槽！”外面是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江渡同班同学，认得他车牌号，但没想到他打扮得跟男明星似的。
男生顿时吓了一跳：“你要去结婚吗？”
江渡耐着性子：“干嘛？说事。”
“你你你……”男生有些犹豫，“你现在有空吗？方便送我和我对象去车站吗？我们要回家，这会儿打不到车了。我们给你钱！”
江渡急得很，说了句：“快上来。”然后把后备箱打开。
那两人赶紧放行李箱，结果其中一个箱子忽然爆开了，衣服什么的爆了一地。
江渡顿时不想管他们了！什么时候坏不好？偏偏这个时候坏……
哥忙着追爱啊！
但大冬天的他又觉得都不容易，想想要是南颜回去路上这种情况，要是没人帮，该多绝望？？
而且其实这时候江渡知道自己即使马上冲到车站也追不上南颜了。
对方是下午四点半的票，现在都六点多了。
该死的，自己就不该花时间做这个发型！
帅是帅，帅给谁看？！
他知道自己追不上，甚至都没必要去车站了。
他全都知道。
但现在他的心无处可去，因此只能跑这么一趟。
于是他赶紧下车帮忙。
三个人合力把东西捡起来重新装好然后上车。
一男一女连声对他道谢。
男同学朝他问：“多少钱？”
“不用。”等他们坐好，江渡马上踩油门带他们出发。
然而正是晚高峰期间，又遇上返乡大队，车子还没开出多远就被堵在了路上，简直寸步难行。车外是各种交通工具，乱七八糟的鸣笛声响成一片。
“你们几点的票？”江渡问。
男生说：“不太急，是晚上十点的，来得及。”
他们是来得及，但江渡来不及了。
他扶着方向盘，在一阵滴滴叭叭的鸣笛声中手指焦虑地在方向盘上敲击着。
副驾驶上放着他准备的花，一束精心搭配的玫瑰。
后面两个人都看到了。
男生迟疑地问：“你是要去约会吗？会不会耽误你？”
江渡说：“没事。我也是要去车站。”
男生：“你去送人？”
江渡：“人已经走了。”
男生：“那你去干嘛？”
江渡：“再说把你扔下去了。”
他瞥了眼手机，南颜还没回消息，想来对方应该没看到他那会儿发的那句。
江渡被堵得心烦意乱，从兜里掏出卡片，继续看南颜的留言。
“小渡小渡，当你看到这张卡片的时候，我已经踏上回家的旅程啦……
“非常抱歉骗了你orz。这半年你帮了我太多，为我奔波劳碌，各种受累，我实在不好意思再麻烦你，因此只能悄悄溜了。我就一个箱子，东西不多，不用担心。你好好休息吧。
“车上估计信号不稳定，不一定能及时回消息。到家后我会跟你报平安的。”
这段之后对方不知道写了句什么，但又划掉了，而且划得很彻底。
江渡把卡片举起来，对着灯正面背面反复看，也看不出到底写过什么。
他接着往下看。
“你离开的时候记得把门锁好，门窗都关好，没吃完的零食水果都带回去，免得烂在寝室长蘑菇。重要物品也都别忘了带回家！
“放假后好好陪陪家人吧，代我向你的家人还有王叔问好。
“没事的时候也可以给我发发猫片。
“开学再见啦，提前祝你还有你的家人新年快乐！”
落款：睡在你对面的兄弟。
怎么又成兄弟了？？
江渡心说不久前不还是毛孩子的两个爸爸吗？
看完卡片后，他心情很复杂，捏着卡片静了一会儿，又重新揣回西装口袋里。
揣了没两分钟，他又摸出来重新看，一字字，一句句慢慢地看。
后排两人对视一眼，不敢吱声，但拿起了手机，默默扣字聊天。
江渡从镜子里面往后看：“你们是老乡？”
“对啊，”男生牵着女生的手，一脸得意，“我们青梅竹马，邻居，从幼儿园开始一起上学，小学初中高中都在一块儿，然后又考上了同一座大学。当然了，没选一个专业。”
女生看着他，害羞地笑了笑。
江渡：“挺好的。”
男生哼哼着：“哈哈哈羡慕吧！”
江渡淡淡地说：“还行吧。”
呵呵，有什么好羡慕的？呵呵。
“你这花儿要给谁的呀？”男生身体前倾，充满好奇，“你是要表白还是约会还是失败了？学校里都说你跟你寝室那个南颜是一对儿是真的吗？你是要跟他表白吗？还是另有其人？学长知道不？会不会伤心？”
江渡：“给我下去！”
*
当南颜在车上醒来，拿起手机就看到江渡给他发了好多消息。
系统：小渡小渡撤回了一条消息。
然后是——
“到哪里了？”
“睡着了吗？”
“醒醒，别睡过头了，小心东西被偷。”
中间江渡还给他发了一张自拍，对方穿着帅气西装，还做了发型。
问他：“帅吗？”
然后是隔段时间一个语音电话。
南颜揉了揉眼睛，赶紧回拨。
那边几乎是秒接。
“喂？小渡，”南颜抢先开口，“我刚醒，我还在车上，我没事。你在哪里？回家了吗？”
那边“嗯”了一声，然后没了话。
南颜看着车窗外漆黑的夜，忽然有几分心虚：“你……生气啦？”
“没，不是，”江渡的话马上多了起来，“没有，你先检查一下东西丢没丢？”
南颜检查了一下怀里的大背包，东西都在，就跟江渡说了声。
他手指不自觉地抠着车窗玻璃，低声说：“对不起啊。”
“干嘛说对不起？”江渡还是那么好脾气，“没事，我没生气，你顺利上车了就行。”
南颜“嗯”了一声，“嗯”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通话就这么陷入了尴尬，两个人都没说话，也都没挂。
沉默持续了一小会儿之后，是江渡先开的口。
“我……本来打算跟你去你们那边玩的。”
“啊？”南颜一愣，马上说，“我们那边没什么好玩的啊，你别来，真的。”
他第一反应就是劝退。
也不是不欢迎，就是很清楚自己老家什么样，真的没一点儿可玩性，也没什么好吃的地方美食，不值当。
而且自己家房子也小，对方肯定住不惯。
这些当然都没必要说出来，他只是说：“现在也不好买票。”
“我可以开车，”江渡说，“原本打算开车送你回家，顺便路上看看风景。”
“不是吧，你在想什么啊？”南颜一下子坐直了身体，“你是不是想得太天真了？现在可是春运啊，大哥？堵在路上憋不死你，上厕所的地方都没有，一堆人在路边那什么……晚上只能在车里睡，可能很久都动不了一点，路上也没什么好看的，除了山还是山，非常枯燥……”
有一年南颜没抢到票，跟人拼了个顺风车，那车开到一半还坏了，停在路上动弹不得。司机叫了交警，后来还是在交警的帮助下南颜才重新搭上车，反正一路上可谓是看尽人世百态……打死不愿再来这么一遭。
他怀疑江渡是没吃过那种苦，浪漫主义作祟，想得太美好了。
“我不怕。跟你在一起不会无聊的。”江渡忽然说，“我来找你玩吧。”
“别！”南颜吓了一跳，万万没想到江渡会说出这么疯狂的话。
他马上严肃地说：“你别乱来！现在路上车非常多，有的地方还在下雪，你要是困在路上就完了！”
电话里江渡笑了笑。
南颜却是紧张得很：“你别头脑发热，离过年没几天了，别瞎跑，赶紧回家吧。别让你爸妈担心。想玩可以去安全一点的地方玩。”
在他的印象中，江渡一直都比较稳重，很少会有一些不成熟的想法。然而现在电话里这家伙好像又变成了那天冲动吻了他之后的江渡。
就跟喝了假酒似的，有点癫。
说到吻，前阵子太忙了，南颜已经忘了两个人之前亲过一嘴。
现在又忽然想起来了。
一想起来，他就不自觉地抿了一下嘴唇。
又从车窗里看到了自己抿唇的动作。
他赶紧转移视线。
随后他听到江渡那边传来奇怪的声音，于是问：“你在哪里？”
江渡说：“在洗车。”
“洗车？”南颜皱起眉头，“你刚不说在家吗？我问你回家没你还‘嗯’！”
江渡又“嗯”了一声：“刚刚送两个同学去车站，有一个晕车，在我车上吐得昏天暗地。”
“啊？？天呐……”南颜哭笑不得，“你……我对你表示同情。那你是不是暂时用不了车了？”
江渡说：“我可以开直升机，降落在你家楼顶。”
南颜忍不住在动车上笑出声，又立刻压低声音：“你家真有直升机啊？别想唬我，我在网上看过科普，有也没法想飞就飞。”
江渡说：“骗你的，没有。”
他的声音带着笑，是那种温柔的笑意。
南颜也笑了：“我家楼顶停不了直升机。你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吧。”
江渡问：“你什么时候过来？2月20？”
“嗯，其实也挺快的。到时候找你玩。”
“好。”
“你别开车跑过来。”
“不会，别担心。”
动车进入隧道，信号波动，南颜听到对方喊了声“学长，我……”后面就再也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
电话被迫中断了。
等隧道结束，南颜刷新了一下微信，江渡给他发了条消息。
“注意安全，到家给我发消息。”
南颜回了句：“你也是。”
后面两人没再聊天。
约莫一个半小时后，江渡发来一张自己在家拍的照片。而南颜在晚上十二点回到家乡。
妈妈一早在车站等他，母子俩紧紧抱在一起，激动了好久。
稍稍平复了一些后，南颜发了张自拍给江渡，然后跟妈妈一起回家，正式开始自己的假期生活。
*
前几天南颜什么也没干，放纵自己好好休息。
他太累了，需要彻底放松一下，于是每天不是吃就是睡，一直睡到大年三十和妈妈一起做了丰盛的年夜饭，两个人开开心心过年。
跨年的时候他给江渡发语音消息，祝他新年快乐。
江渡给他回了个电话。
两个人互相问候了对方的家人，然后突然没话说了。
就很奇怪。
明明之前有说不完的话，不知道为什么分开后就变成了这样。
前几天就这样了，不知道能聊什么，每次都只能聊猫。
猫成了他们唯一的话题。
总之，跨年夜的那通电话在双方客套的祝福后仓促结束。
过完年南颜跟着妈妈随便走了走亲戚。他家亲戚少，关系也比较淡，挺省心的。
随后他去帮馥雅直播了两场，直播效果相当不错——如果忽略弹幕一直有人问买了能不能润滑的话。
直播完他又回到了摆烂状态。
一直摆烂到2月14日。
外面下起了白茫茫的雪，起初还很新鲜，看久了也觉得无聊。
南颜在房间上网冲浪，妈妈来到他房间：“颜颜，怎么这次放假回来不开心？”
“啊？？”南颜一愣，“有吗？我感觉挺开心的啊。”
“你自己没发现？老一个人在房间发呆，你以前放假回来不这样的……”妈妈坐在他身边，搭着他的肩膀，“是不是回来前跟小渡闹矛盾了？”
“没有啊，”南颜说，“怎么可能？他那人脾气超好，想闹矛盾都闹不起的。我俩还天天聊天呢。”
妈妈温柔地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南颜叹了口气：“好吧……也没什么，就是回来那天骗了他。他想开车送我去车站，我不好意思麻烦他，就把他忽悠走了，我自己跑了。害他回寝室扑了个空……我一直挺内疚的。”
他心里堵得慌：“小渡对我特别好，我不该这样对他。”
妈妈说：“他应该没跟你生气吧？”
“没，”南颜靠在床头，有气无力地说，“就是他不生气，我才更过意不去……”
妈妈拍了拍他的手：“有话别闷在心里，跟他说清楚吧。”
说清楚？怎么说清楚呢？
这事能说得清楚吗？
南颜很迷茫。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虽然还不知道该说什么，但他已经躺不下去了。
南颜坐了起来：“妈。”
妈妈一脸慈祥：“你说。”
“我……”南颜有点犹豫，“我好焦虑，特别过意不去，我想提前回学校，跟他见见……好好地跟他道歉。就……不能跟你过元宵啦。”
妈妈也愣了一下，随后给他了一个鼓励的笑容：“行，没事，你去吧。我帮你收拾东西。”
南颜马上起来：“票不知道好不好换，你先帮我在社区群问下今天或者明天有没有去M市的顺风车，越快越好。”
南妈妈立刻在社区发消息，然后母子俩开始收拾东西。
过了一会儿，南妈妈点开群，想看有没有人回复她。
“颜颜……”她叫了儿子一声。
“咋啦？有车？”南颜来到妈妈身边，凑近看她手机屏幕。
然后就在社区群看到一群阿姨在发一个帅哥的照片，多角度，不同位置。
那人身形很高，手里捧着一束花，在风雪中一脸迷茫四处张望。
群里聊得热火朝天。
“哎哟，这是谁家的女婿啊？来丈母娘家过元宵来啦？？”
“谁女婿来了？好像迷路了？在这儿兜了三圈了！”
“没人认领我可要带回我家啦？”
“让他来我家！我家正缺个女婿呢！”
南妈妈：“这……是不是小渡？我看着有点像……颜颜？”
南颜已经傻掉了。
下一秒，手机铃声响起。
他从睡衣口袋掏出来。
来电显示：小渡小渡。
南颜心脏跳得比铃声更快，他颤抖着点下接听。
对方的声音听起来很紧张。
“学长，我……我好像迷路了，你在家吗？方便来接我一下吗？我……我来找你了。”
“我有话……想跟你说。”
电话突然断开了。
巷子里的江渡陷入迷茫，他左转转，右转转。
应该是这边啊……
之前从对方嘴里套过地址的，不会找错了吧？
江渡来回走动。
走着走着，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大喊——
“小渡！！”
江渡猛地回头，就见巷子拐角探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学长！”
江渡马上朝着对方跑去。
两个人一个穿着黑色大衣，一个穿着厚厚的睡衣，朝着对方跑去。
街坊邻居全都伸长脖子看着，不少人拿着手机在拍。
50米的距离那么近，那么远。
近了，更近了。
三十米……
二十米……
十……
江渡迈开大长腿，锃亮的皮鞋在雪地上留下两行坚毅的脚印。
坚毅着，坚毅着，他脚下一滑——
糟了！
江渡知道糟了！
他在0.0001秒内作出反应，竭尽全力稳住身形！
糟了！
南颜也知道糟了！
他在0.0001秒内作出反应，立刻伸手去扶！
但这世间有太多遗憾，就像他的指尖从他衣服上擦过，只抓到了一片寂寞。
江渡扑通一下跪在了南颜面前。
四周响起了阿姨们放肆的笑声。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雪花飘飘，北风啸啸。
世界是喧嚣的，这两个年轻人却无处可逃。
南颜呆呆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这冰雕一样坚毅的男人——
“你……来给我拜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