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if番外·古代篇3
宴席后南颜回房歇息，江渡跟着伺候。
他刚来，还没住处，南颜想跟他说话，就让人给他铺了褥子在自己房间睡。
两人隔着一道屏风各自躺着。
南颜继续缠着江渡问个不停，不知怎的，他就是想跟对方说话，仿佛有说不完的话，而且跟江渡聊天的时候他的心情格外好。对方声音很温柔，整个人从容有度，和他在一起时南颜很放松。
他侧躺着，手上把玩着那剑穗，又看看屏风外那道身影，很想问问他这剑穗是不是原本当做定情信物？若是的话，自己就得还给他。但如果不是，这话问出口又有些尴尬……
他心烦意乱，万般为难，后来稀里糊涂地睡着了。
然后他梦到了江渡。
这晚南颜做了一夜的梦，梦里他和江渡一起经历各种稀奇古怪的事，他们穿着古怪的衣服，吃着从没见过的食物，做着诡异的动作……
梦里他看着江渡，一次次喊他名字。
“小渡。”
“小渡！”
“小渡？”
他用不同语气喊他，对方总是第一时间应声。
江渡总是回“我在”，或者“在呢”。每每听到他的声音，南颜就感觉心里很安定。
好像有他在，什么都不用怕。
好像有他在，什么事都能解决。
天快亮的时候，南颜还梦到他和江渡……他俩亲嘴。
不仅如此，甚至脱得光溜溜，抱在一起……
醒来后南颜极为难为情。
而江渡早在他前面醒来，在外面练了半个时辰的剑了，发觉他醒来后就回到房中。
两人对视一眼，又很快错开目光。
南颜怀疑江师弟跟自己做了一样梦，但没好意思问。
洗漱后他去向母亲请安。
南夫人拉着儿子，对他道：“你那师弟比你还小，和你一样是书院学生，你让人家给你做侍卫岂不是耽误了他读书？”
南颜一时语塞。
他也没想太多，只是想跟江渡一起玩儿。经母亲这么一说，意识到确有不妥，顿时颇有些内疚。
南夫人轻轻拍拍他的手，温声道：“好好招待他在家里玩两天，然后找个机会跟他把话说清吧。至于你送出去那些东西，你就说，让他好生念书，好好侍奉父母，将来有能力了去帮助那些有需要的人就可以了。”
南颜点头：“好。”
他回到自己的院子。
彼时江渡正在为他整理房间。
南颜见了马上快走两步，对他道：“你别做这些。”
他心里憋不住事，顿了顿就把母亲说的事跟江渡提了。
江渡听了神色一变。
“我愿意保护你！”他急道，“不耽误读书，我心甘情愿保护你。就算没有那些恩情我也愿意。”
南颜有些为难：“可是……”
江渡立刻转身：“我自己去向南夫人说清楚。”
“不，等等，”南颜一把将他拽住，“先别去找我娘……”
他笑了笑：“只是不让你做我的侍卫，咱俩还是朋友啊，以后依旧一起玩儿。我还要跟你学剑呢，跟之前没什么区别。”
江渡看着他，突然红了眼眶。
“可是我想保护你……在酒肆里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想护你一生。”
南颜猝不及防，耳朵一下子红了。
这种不亚于诉衷肠的话是怎么回事？！
偏偏他听得心跳加速，脑袋嗡嗡，心里喝了蜜似的甜。
江渡又道：“可能我没资格说这话，但……”
“快别这么想，”南颜急道，“我也与你一见如故！我也想……也想……”
他也不知道自己也想什么，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也想一辈子和你玩儿。”
听到他的话，江渡嘴角翘起。
南颜安慰道：“你别把自己当侍卫，咱们师兄弟相待就行。只要彼此真诚，别的都不重要。”
无论如何，江渡已经决定一定会好好保护眼前之人，以什么身份的确不重要，于是不再较真，免得让对方为难。
“好，都听你的。”
南颜笑了起来：“那你教我学剑吧！”
他拉着对方往外跑：“先去书房取剑！”
江渡跟在他后面，看着他飞扬的发丝，跟着他一起跑出晚春，穿过和煦的风，一路跑进初夏里。
南颜找到了一把木剑，然后跟着江渡学。
江渡拆解招式，一点点教他。
南颜很是认真：“对么？”
江渡走到他身后，握住他的手腕，稍稍抬高他的手臂。
“这样。”
南颜回头看他：“这样？”
恰好风吹来，他们的发丝纠缠在一起，眼神也碰撞出一圈圈涟漪。
江渡看着对方白玉无瑕的容颜，好像他曾无数次这样满眼笑意看着他，跟他说话，对着他笑，或者喊他的名字。
他看着对方澄澈的眼眸：“对。你悟性很高。”
南颜十分高兴，笑容更加灿烂：“继续！”
练了一会儿他出了汗，于是回房间换衣裳。江渡原想跟着，南颜不想让他伺候，便让他在此等待，江渡只好留步。
南颜急匆匆换了身衣裳，然后一路快步赶回。
他回来的时候看到江渡蹲在地上逗家里猫，修长的手指轻轻挠着猫下巴，神色很温柔。
猫突然躺下，在他面前打滚。
南颜放轻脚步，缓缓靠近，躲在柱子后面看了他一会儿。
“小渡小渡。”
他下意识这样叫他，把他名字连在一起喊了两遍。
江渡瞬间扭头：“我在。”
南颜忍不住笑，莫名觉得这样喊他很好玩！于是忍不住又喊了一遍：“小渡小渡。”
江渡看着他，笑着应声：“在呢。”
随后两人脑海中同时闪过一些画面，还有悠远又熟悉的声音——
“我是直男。”
“我也是。”
“被你看到了我最狼狈的样子……”
“这有什么？总没有把寝室马桶堵了更狼狈吧……”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你说呢？”
“小渡小渡，我的耳机在哪里呀？”
“这儿呢。给。”
……
声音忽远忽近，如梦似幻。
两人看着对方，彼此眸中都有些惊讶和茫然。
南颜在想，什么是“直男”？自己为何会说自己也是“直男”？
江渡则寻思着，马桶是什么？马桶么？自己什么时候把马桶堵了？这事也不狼狈吧？顶多马儿会不高兴罢了……
南颜缓步走向他：“你……看到了么？”
江渡点头：“脑中有奇怪的画面，好像我们认识很久了？又好像是不一样的我们生活在另一个世界。”
南颜十分疑惑：“怎会如此？为何会看到那些？那真的是我们么？”
江渡微微蹙眉：“不清楚。”
他稍稍思忖片刻，而后安慰道，“兴许是上天预示，又或是你我之间命中注定缘分。不必惊慌，顺其自然吧。或许未来的某一天会弄明白的。那些画面里，我们好像都很开心，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也对。”南颜仔细想了想，那些画面里，他俩大多是在笑，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既然如此，就没什么好怕。他本身就心大，加上江渡也这般从容，于是他便不再恐慌。
他用手中木剑挽个剑花：“那咱们接着学剑吧。”
江渡继续教他。
手把手教。
光影变幻，日落月升，星光在他们头顶闪烁。
从初夏教到秋天再到隆冬，一转眼两人已经认识大半年。
南颜天天跟着江渡学剑，身体好不少，连母亲都夸他气色越来越好。他和江渡也越来越亲近。
他从没遇到过这么好的玩伴，跟江渡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很开心，俩人一看到对方就嘴角上扬，半天放不下来。
年前书院放假，江渡准备回家过年，走之前向南颜辞别。
南颜亲自给他收拾了行囊，送了他一辆马车，往车里塞了许多吃食和褥子，免得他路上冻着饿着。
江渡感激得不知说什么好。
“哎呀你就别客气了，”南颜踮起脚为他披上提前让裁缝做好的狐裘，一边帮他系领绳一边交代，“过完年早点过来找我玩儿。”
江渡低着头，弯下脖子，目光落在对方浓密的睫毛上：“一定。”
南颜认认真真打了一个漂亮的结，然后退开，欣赏了两眼自己的杰作，又忽然改了口：“不对，过年你还是多在家陪你爹娘，不必急着过来。日后咱俩有大把的时间一起玩。”
江渡展开双臂抱着他，在他耳畔低声说：“好。”
南颜脑袋靠在他怀里，忽然很是不舍，简直一天也不想跟他分开。
他也抱住了对方，但怕误了时间，很快松开手，催促他赶紧启程。
江渡揉了揉他脑袋，然后上马车，驾车离去。
南颜站在原地目送他，忽然很想追上去，跟江渡一起走，去他家玩。但他得留在家里跟母亲一起过年，于是赶紧停下脚步。
江渡似有所感，从马车前回头朝他看来。
南颜赶紧摆摆手，示意他快走。
待那马车消失不见，他转身进入家门。
过年前后，正是亲戚频繁走动的时间，一堆人来给南颜说媒。他自小长得好看，性格也好，读书也用功，加上南家又富甲一方，媒人们差点把门槛踏破。
南颜整日拿着书东躲西藏，家都不敢回。
好在母亲全都帮他回绝了，说是：“不急不急，看颜儿自己的心意。”
一般等到客人走，南颜才悄悄回家。
“这么躲下去也不是办法，”母亲慈爱地看着他，“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喜欢什么样人？”
南颜帮母亲捏着肩膀：“我还小呢，娘。我现在就想和小渡一起玩。”
南夫人笑笑：“你想跟他这么玩一辈子？俩人儿都不娶妻生子了？就这么腻在一起，一起变成小老头儿？”
南颜听出了母亲话语里意味深长，一时间有些不好意思：“也不是不行……他，他挺好的。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很开心。”
他也不在母亲面前遮掩，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娘……我好像有点喜欢他。”
南夫人自然早就看出两个孩子不对劲，所以才有此问。
她端起杯盏：“你倒是想的简单，他呢？他怎么想的？”
“不知道，”南颜在母亲身边坐下，“他……”
他想了想，脑子里全是江渡看他时候那温柔的眼神，以及无微不至的照顾。
南颜撑着下巴：“他应该也喜欢我吧……他对我特别好。他……总是偷偷看着我，其实我都发现了。”
因为他也经常偷偷看江渡。
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
南夫人目光柔和：“小渡是个好孩子，你也是。你从小乖巧懂事，有自己的想法，也懂得分寸。所以娘不多说什么，只希望我颜儿好好看清自己心意，也好好分辨他的心意。娘希望你们两个都开开心心的。”
南颜抱住母亲的手臂：“谢谢娘亲，您不用担心，我会深思熟虑的。”
说是深思熟虑，但他脑子里全是对江渡想念。过完年就开始数着日子，算对方何时归来。很想早点见到他，又劝自己别着急，让人家多在家陪陪父母。
转眼到元宵节。
南颜和母亲出去看灯会，街市上热闹非凡，他们走走停停，看了不少杂耍。
转过头南颜又兴致勃勃地猜灯谜，一猜一个准。
猜着猜着，忽然一骑骏马从远方奔腾而来，马蹄哒哒响，南颜下意识地回头，然后就看到江渡匆匆下马，朝着他跑来。
“阿颜！”
“小渡！”南颜眼前一亮，立刻上去迎他。
两人穿过人群，紧紧相拥。
南颜听到江渡气喘吁吁，心跳很快，明显快马加鞭赶来的，一路上也不知道有多累。
他抬头看对方的脸，一开口，忍不住有些哽咽：“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江渡看着他，眸中笑意浓烈，说话间还在喘，甚至嗓音极为沙哑：“想早点见你……就来。”
南颜急忙转身在路边茶摊买茶给他喝。
江渡渴极了，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喝了好几碗。
“你没吃饭吧？”南颜搭着他肩膀，“我带你去吃点东西！”
“不急，”江渡擦了擦嘴，“我先去向你母亲问好。”
说着起身，朝着远处的马车走去。
南颜陪在他身边。
江渡恭恭敬敬向南夫人行礼，问好。
南夫人也笑着过问他的家人。
随后南颜对母亲道：“娘，您要是累了便早些回去歇息。我俩自己玩会儿。”
南夫人摆摆手：“去吧。玩够了早点回家。”
南颜立刻拉着江渡去找地方吃东西。
“不急，我不太饿，”江渡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后脑勺，温声道，“我有话想先对你说。”
南颜放缓脚步：“说什么？”
江渡看着他，又忽然环顾四周：“我们……要不换个人少的地方？”
南颜瞬间就知道他想说什么。
这么急匆匆地，大老远地赶过来，还能说什么？
他红着脸点了点头，带着江渡穿过人群，来到了河下游。
无数的花灯从上游飘过来，从他们面前路过，飘向远方。
江渡拉着南颜手，难得有几分紧张：“阿颜——”
“等等！”南颜一把捂住他的嘴，“还是让我来说吧。”
江渡轻轻把他的手拨开：“不行，必须我来说。”
南颜态度坚决：“不，我来说。”
他之前梦到另一个世界他们的，是江渡先朝他示爱，所以这次他决定由自己来主动。
江渡还想争取，但南颜给了他一个眼神：“你再跟我争我就不答应了啊……”
江渡赶紧闭嘴。
南颜满意地笑了笑，然后拉着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眸：“小渡，师兄……我，我心悦你。我想一辈子跟你在一起，长相厮守，白头偕老，一起变成小老头儿。”
他一口气说了出来，这时候才有几分忐忑：“你……愿意么？”
“我愿意，”江渡第一时间点头，“我也心悦你，从见到你第三眼，我就想保护你一辈子。不，是生生世世守护你。”
南颜忍不住笑：“为什么是第三眼？不应该是第一眼么？你怎么哄人都不会哄？”
江渡坦言：“前两眼记不大清……”
其实南颜也一样，不大记得头两次见到对方是什么情况，但去年生辰那日在酒肆看到江渡那一眼的确怦然心动，那种感觉至今记忆犹新。
仿佛他们命中注定会在那一天相遇，然后走入对方的生命。
仿佛从那一眼开始，就注定是他。
南颜瞅了对方几眼，越看越喜欢：“那，那我们……先好好读书，等读完书，再择个良辰吉日拜堂成亲，你说呢？”
江渡与他十指相扣：“如此甚好。”
南颜高兴得很，忽然凑到对方跟前，亲了一下他的脸，亲完就跑。
江渡微微一愣，摸了摸自己的脸，而后赶紧去追。
南颜却一路往河上游跑去，跑到了灯火通明的街市，跑到了欢度佳节的人群中，又停下脚步，回头等江渡。
江渡跑到他身边，牵起他的手。
南颜顺势晃他的手，甩来甩去：“回家！”
江渡低头看他，眉眼间全是笑意：“回家。”
南颜本来打算读完书就拜堂，但江渡却非要做出一番事业给他送上足够聘礼再成亲。南颜根本就不在意聘礼那些俗物，但见对方踌躇满志，于是便按捺住立刻拜堂的心思，支持他的决定。
江渡脑子活络，用多年的积蓄开了个钱庄，竟是生意兴隆，红红火火。他身怀武艺，没人敢在他的钱庄闹事，客人们也颇为放心。不到半年钱庄就赚了不少。
次年七夕，两人在父母在见证下正式拜堂成亲。
外人只当是两家商行联姻，一切为了利益，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彼此有多爱对方。
洞房花烛夜，两位新郎官都喝了不少酒，相互搀扶着离席。
他们走之后，宾客们一边喝酒一边窃窃私语，席间尽在讨论男人和男人怎么洞房？
红鸾帐内，两位新郎官已经滚到了一起。
南颜陷在柔软被褥里，捧着江渡脸，喘息着问：“醉了么？”
江渡双手握住他的腰，俯身吻了吻他水润唇，热切地品尝他唇齿间酒气。
很甜。
“刚刚没醉，现在醉了……你呢？”
南颜张口，字不成句，声音舒服得颤抖：“刚刚……醉了，现在……醒了。”
床嘎吱嘎吱摇晃起来，从夜半子时，响到天光破晓……
然后盛夏到来，二人随之情浓意热。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