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if番外·古代篇2
南颜踩着鸥鹭宽阔的肩膀爬上了院墙，骑在墙头之上喘气。
还没平复下来，对方已经矫健地攀上院墙，并且在眨眼间跳到了墙里面。
南颜稍微缓了缓，然后往下看，试着调整姿势，准备跳下去。但根本不知道该先迈哪条腿，生怕一蹦下去腿就折了。
对方抬起手臂：“下来，我接着你。”
南颜有几分忐忑。
老管家在墙外低声喊：“小心啊，少爷。”
鸥鹭道：“别怕。我会接住你的。”
不知为何，当他说出这话，南颜就莫名生出了极大的信任，好像没什么好怕的。
他准备好之后就跳了下去。
对方稳稳地接住了他，被他带得向后倒在了草地上，还很小心地用手挡住面具，免得南颜在他的面具上磕掉牙齿。
南颜结结实实压在了他身上，与面具后那双眼眸对视，看到了对方眼里沉着点点笑意。
他赶紧爬了起来：“你没事吧？”
对方轻轻摇头：“没事。”
南颜又扭头朝院墙外小声喊：“王伯，我没事，你回吧！”
王伯应了一声：“哎——”
南颜又说了一遍“你回去吧”，随后转头看看身边的人，又看向书院深处，寻找着斋舍方向。
他很少住斋舍，夜里一片黑暗，不太确定自己住在哪儿。
那叫鸥鹭人却是已经迈开腿轻车熟路地往夜色深处走去，南颜马上跟着他。
他也没问对方是不是书院弟子，是不是自己同斋舍的那位师弟，反正就这么跟着了。
原本就是为了确认他的身份来的。现在这家伙出现在这里，几乎印证了一半。
对方也没问他去哪里，就这么默默地领路。
走着走着，鸥鹭忽然按住他肩膀。
南颜随之蹲下。
两人缩在草丛里，躲开巡逻卫队。
待卫队离开，鸥鹭隔着袖子抓住南颜手腕，带着他继续前行。
南颜低头看了眼他的手，倒也没有任何不适，老老实实跟着他走。这么七拐八拐之后终于到了斋舍前。
鸥鹭将门打开，点亮烛火。
南颜快速关门，靠在门后拍了拍胸口。
这斋舍乃是六人间，但多年前死过人，据说后来一直闹鬼，因而没什么人敢住。书院的师长也曾强行让学子住进来，但陆续有人被吓疯，后来也不好再强制。若是被安排进来，愿意住就住，不愿意就换。
当初南颜被分进来后对鬼神之说好奇，倒是大大咧咧住过一夜，也没见闹鬼。只是这房间太过潮湿，睡得不舒服，隔天他就搬了出去。
现在看来，好像这里就住着鸥鹭一个人。
鸥鹭摘下面具，向南颜看来。
然后两人四目相对。
那面具下面是一张极为英俊的脸，剑眉星目，雄姿英发，让人挪不开眼。
南颜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你……”
对方向他行礼：“见过师兄。在下江渡，比师兄低一级，与师兄见过两次。”
“江……江师弟？”南颜细细回想，好像是见过，看到对方的脸他就想起来了。
他第一反应是问：“你怎会去那酒肆舞剑？”
刚问出口又有些后悔。
果然江渡回答道：“家境贫寒，我挣点钱自己交学费。多谢少爷今日慷慨赏赐，但你给的太多，在下实难消受。便留下这块玉佩，其他的都悉数奉还。”
说着他就掏出荷包，要将南颜赏赐的金银珠宝全都还给他。
其实在酒肆之时他就拒绝过一番，但当时南颜强行塞给了他，然后就钻进马车开溜了，还使唤其他人把他拦住。因而江渡没能及时追上他。
“不必退还！”南颜连忙后退，将双手背到身后，“你的剑舞让我大开眼界，我很喜欢，这都是你应得的。请务必收下！以及，你唤我一声‘师兄’就好，不必生分。”
“可是——”
“没有可是。”
“你给的真的太多了……”
“那……”南颜快速思考，“那你以后再为我献舞几次不就行了？或者你教我几招。”
江渡表示：“你若想看，我愿随时为你舞剑。若是想学，教你也是顺便事。只是就算在外面请师父手把手教，也用不了这么多。我再多拿一锭银子，剩下还是还给你。”
“真不用还。”南颜又后退了一步，“给你你就拿着，莫再拉拉扯扯，不然我要不高兴了……今日我生辰，你可不能在这一天惹我不快。”
江渡犹豫了。
片刻之后他张嘴。
南颜立刻制止：“不准说了。”
江渡：“我不还了，你且听我说。”
南颜松了口气：“那你说吧。”
江渡又顿了顿，才再次开口：“这些银钱，够我家好几年不愁吃喝，既然师兄不肯收回，那么我愿为师兄当牛做马，日后——”
“我不要你当牛做马！”南颜情急之下打断了他，“你今天存心让我不高兴是不是？”
江渡面露难色：“并非有意惹师兄不快，只是师兄不把这些金银珠宝当回事，于我却是天降横财，难免惶惶不安。若师兄什么都不让我做，我断然不好心安理得地用这些银钱。”
他朝南颜郑重行礼：“还望师兄理解我的难处。”
“这……”南颜一时愣住了。
他只是喜欢对方的剑舞，却也不想让人家为难。稍稍冷静下来后，他也理解师弟顾虑。
“当牛做马，倒是言重了……”南颜想了又想，然后同对方商量，“你若不嫌弃的话，不如……不知你是否愿意做我的护卫？我出去玩儿的时候你就跟着我，保护我的安危。”
江渡有几分犹豫：“只是这样？”
“对啊，”南颜道，“这可是件大差事，不准再讨价还价了。”
“好，我答应你。”江渡抱拳，“从此刻起，我必定拼尽性命，护你周全。”
他的神色颇为认真，南颜连忙将他扶起：“不必拼上你的性命，怎说得这般严重？其实明日才是我生辰，你若没什么事就送我回家吧，可好？”
江渡一脸郑重：“自当全力相护。”
南颜笑了起来：“那就说好啦。”
江渡也笑着点头：“说好了。”
南颜随即试探地问：“我能看看你的剑么？”
江渡立刻双手奉上。
南颜先掏出两块帕子，垫在自己手上，才接过他的剑。就这么隔着帕子小心翼翼观摩。
见他如此小心对待自己配剑，江渡怔然，心里像被那丝帕轻轻拂过似的，一片柔软。
“这剑只是我父亲为我亲手锻造，并非名家珍品，师兄不必如此小心。”
南颜轻轻将剑抽出一截，看那剑上反光：“既是你父亲亲手为你打造的，饱含着他对你的期冀，那更要小心了。”
虽然不是珍品，但也看得出千锤百炼，做工精细。
他好好观摩一番，然后将其物归原主。
江渡问：“师兄也喜欢剑？”
“喜欢啊，只是我幼时体弱，没能学剑。”南颜道，“改天你教我两招。”
“好。”江渡先应下，而后转头拿开自己枕头，在枕下摸出一个精致荷包，又从荷包中取出一物，然后往窗外看了一眼。
“子时已过，师兄生辰到。我也没什么宝物，这个剑穗是我娘亲手为我做。我以此相赠，祝愿师兄生辰吉乐。”
南颜瞪大双眼。
这剑穗极为精美，用漂亮的绳结绑着一颗通透的玉珠，玉珠下面是一个玉环，然后是红色的穗子。看着明显从未使用过，一直被小心地保存着。
南颜有几分忐忑：“送给我么？”
江渡：“师兄不嫌弃就好。”
“当然不嫌弃！太好看了！”南颜很是喜欢，他还从未得到过这样的礼物。但他又有几分犹豫：“可是这是你娘为你做……”
“师兄不必担心，”江渡晃了晃剑柄，“我还有别，我娘为我做了好几个。”
“那……”南颜也不再扭捏，“那我就收下了。”
时间也不早了，这事谈妥后江渡就开始伺候南颜洗漱。
斋舍里条件有限，自然不能像南府那么舒坦。南颜冲动回来，也只能将就。
好在前几日他心血来潮回来住了一晚，王伯帮忙铺了床，否则今晚得躺在光秃秃的床板上了。
江渡已经进入了侍卫身份，侍奉南颜躺下，而后自己去洗漱。
不久之后，江渡吹灭烛火，回来躺下。
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南颜忽然想起来问：“你多大？”
江渡答道：“比你小一岁。”
南颜乐：“那就好。那我唤你‘小渡’可以么？”
江渡声音带着笑意：“可以。”
南颜于是喊了一声“小渡？”
江渡回应：“我在。”
话音落，两人都有种异样的感觉，脑子里闪过一些奇怪的画面，和奇怪的声音。
江渡在黑暗中眨眨眼：“为何我感觉……你好像早就这样叫过我？但我却没有印象。”
南颜捂着嘴：“我……我也，我也有好像记得这样叫过你，但在刚刚之前分明没有……”
江渡：“你再叫我一声。”
南颜：“小……小渡。”
江渡笑了：“不知为何，你叫我的时候，我听着很高兴。”
南颜被他说得脸上一热：“我也感觉很亲切，好像我们认识了很久很久，好像……好像我已经这样叫你几十年了一样。”
怎会如此？
两人都想不通，后来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次日早上醒来，南颜瞧见江渡将他送的玉佩挂在了腰侧，他也将对方送的剑穗当做配饰挂在了腰侧。
而后他带江渡回家。
王伯在前面赶车，两人在马车里坐着。
马车轻轻摇晃，南颜懒散地靠在窗边，看外面的风景。江渡则身姿端正，膝上横剑，始终注视着他。
南颜回过头，无意间与他目光相撞，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竟然多了一个侍卫？师弟就这么成为自己的侍卫？
好奇妙的感觉……
他对江渡充满好奇，问了他很多问题，比如家住哪里，家里几个人，小时候怎么过，剑术又是跟谁学的……一路上他问个不停，江渡也悉数告知，对他毫无隐瞒。
两人聊得很兴起，不知不觉就回到了南府。
南夫人在门口翘首以盼。
南颜赶紧蹦下去向母亲问好，然后向母亲介绍自己新侍卫。
江渡规规矩矩向南夫人行礼。
南夫人笑容温和，招呼他们赶紧进去。
南颜先回自己的院子换新衣裳，七八个婢女在旁边伺候。
他展开手臂站在那里，对江渡道：“这里就是我住的地方。以后你跟我回来，就住在我的院子。”
“好。”
江渡在一旁看着他，认真观察侍女动作，默默学着怎么伺候少爷。
换好衣服后，南颜自己把那剑穗系到腰带上，然后冲江渡粲然一笑。
那笑容阳光明媚，如梨花绽放，江渡一时愣神。
南颜走过来抓住他手臂，带着他往外走。
他高高兴兴出门去，但家里护院却是委屈巴巴来讨说法。
“听说少爷新带了个侍卫回来……也不知这小伙子身手如何？能不能护住少爷？”
其他的护卫也连声附和。
“对啊，就是！”
“比划比划……”
“他看着白白净净哪像侍卫？”
南颜张口，正要斥责，江渡及时制止。
他对南颜道：“不如让我与他们切磋一番，也好让你母亲安心。”
南颜犹豫了一下，而后点头：“好吧。那你们点到为止，不可伤了和气。”
他扫视众人，严肃道：“今日可是我生辰，谁要是下狠手伤了人通通卷铺盖走人。”
江渡上前一步：“你们一起上吧。”
然后把护院们全揍趴了。
南颜十分得意：“看吧，我就说了他很厉害！”
其他人已经都揍服，再不敢多说什么。
晚上南府大摆宴席，为少爷庆生。南颜玩伴们也都带着礼物来了，一眼看到他身边多了个器宇轩昂侍卫，大家都觉得很稀奇，围着江渡问长问短。
南颜没告诉他们江渡就是昨夜那酒肆里舞男。但昨晚在场的人认出了他的剑，大家交换眼神，很快就懂怎么回事了。
南颜青梅和竹马一左一右分别撞撞他肩膀，脸上都是意味深长的笑。
“怎么回事？”
“什么情况？”
南颜一本正经：“没什么啊。”
后来竹马还注意到了南颜腰间的坠饰：“谁送的？”
彼时江渡和南府那些护院一起在外面守着。
南颜远远看着他的身影，坦白道：“江师弟送我的生辰礼。”
“哟，”竹马眼神一下子变了，手上掂着那剑穗，“这玉配不上你，但也看得出不是俗物，兴许是人家家里最贵重的一样玉器。”
他看了看南颜，低声道：“要是按照话本里写的，这种东西一般都是当定情信物用……”
“对对！”青梅掩着嘴，“一般都是爹娘拉着儿手，对他说，‘遇到你喜欢的姑娘就把这个送给她……’”
“啊？！”南颜瞪大双眼。
他嗓门有点大，江渡立刻回头看来。
南颜蓦红了脸，又冲着对方摆摆手，示意没事。
江渡抱着剑，远远地看着他，脸上是温柔笑。
南颜轻轻瞪了瞪自己青梅和竹马：“别瞎说！”
但他回想自己看那些话本，好像的确像他们说的那样……
于是南颜再也无法直视那剑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