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if番外·古代篇1
“阿颜，生辰吉乐！”
“愿君千万岁，无岁不逢春。[1]”
“我来点实在，祝你再长高一点儿吧，阿颜。”
……
晚春时节，风中飘来几缕残香，刚从窗外溜进来就被酒气冲散。
曼音酒肆，天字雅间。
一众公子小姐举起酒杯，朝坐在中间公子哥送出祝福。
雅间里烛火通明，那公子一袭月白色锦绣华裳，唇红齿白，眸似点漆，一张脸俊美无暇。虽然稚气未脱，但已足够称得上一等一美男子，在一群人里格外出挑。
他端起杯盏，笑着朝大家道谢。
今天是南府小少爷南颜十八岁生辰——前一天，他带着一群朋友来酒肆潇洒快活。
南颜是南夫人的独子，自幼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过得顺风顺水，无忧无虑。
但不知怎么，今日早上醒来，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自己忘什么，又好像有什么事等着他做。问了照顾自己老管家，却也没见忽略了什么重要之事，但他却依旧坐立难安。
南颜活了十八年，从未有过这么惶惶不安时刻。似乎有人在他心里挖了一个洞，导致他心里空落落的，甚至莫名其妙有点难过。
他把这事说给老管家，管家笑呵呵道：“少爷长大啦。”
“唉，不是……”南颜颇为苦闷。
他怎么想也想不明白，自己没有什么不开心的啊，怎么突然就变得很奇怪？好像心里牵挂着谁，想见一个人，但是他想了又想，找不出这个人是谁。
吓得他以为倏忽家里尊长，老天爷提醒他来了，于是他赶紧提笔给好几位长辈写了信送去问候，然后差人送出去。
但他心中的苦闷还是没有消解。
“兴许是读书读累了，”老管家道，“不如我驾车带少爷出去转转，沐浴春光，散散心？”
“都快立夏啦，”南颜叹了口气，“哪儿还有什么春光？”
老管家一脸慈祥：“少爷生辰还没到，春天就还没结束。”
南颜是春夏交替时出生的孩子，性格也格外明朗，自小阳光明媚，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好吧好吧。”他放下书，上了马车。
管家驾着马车带他山上看桃花。山上有一座幽静寺庙。
南颜站在桃花树下，忽然有感而发，于是抑扬顿挫地吟诵道：“长恨春归无觅，不知转入此中。”[2]
一转头看到有几位书院的学子在不远处的凉亭中认真画那桃花，他赶紧用扇子遮住嘴巴，而后保持安静。
他静静看了很久，看花，也看画。
心情是好了些许，但仍然没解决根本。
傍晚天气转凉之前，两人从山下下来。
马车穿过闹市，看到人来人往，南颜更加苦闷。他一直掀着窗帘，打量路过每一个人，好像都不是自己想见。
自己想见谁呢？
他也不知道。
路过曼音酒肆时，他忽然很想喝酒，便让管家去接他青梅，竹马以及其他几个好友，然后带他们来酒肆快活一番。
管家知道他素来有分寸，因而并未阻拦，只让少喝点。
一杯酒喝完，南颜心中的烦闷并未减轻。
“光喝酒也没意思啊，”坐在他右边竹马冲小二吆喝，“听说你们酒肆新来了一批舞男，叫……直接叫八个上来给我们南少爷庆生。”
小二立马去办。
南颜急道：“等等，我不想看舞男！”
竹马一把将他拉了回去：“我们想看！”
曼音酒肆远近闻名，一是因为酒香，二是因为这里的舞姬很美。几个月前，这里新培训一批男舞者，也是很快舞出名气。听说这里的舞男各个身段柔软，水灵灵，娇滴滴，很是惹人疼呢。
几个年轻人好奇已久，但一直不好意思来，这不趁着南少爷生辰，正好可以借着他的名义见识见识。
其实他们早就商量好了，就算南颜今天不主动邀请他们，他们也打算把他从家里掳过来，押到这里。
南颜叫苦不迭：“要是被我娘知道就完了！”
好友笑道：“不让伯母知道不就行了？”
南颜：好像很有道理？
不对！
不等他反驳，小二已经领着八个舞男进来了。
整整齐齐，一个不少。各个身材单薄，妆容妖娆，穿着红橙黄绿蓝靛紫白八种不同颜色衣裳。
八个水灵灵的少年来到南颜面前，一字排开，凑成一道彩虹，齐声向他道贺。
“祝南少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南颜良好的家教让他强忍住了转身从窗户那儿跳下去跑路的冲动。
竹马说：“给咱南公子跳支舞吧。”
于是那穿白衣的少年去一旁抚琴奏乐，另外七个彩虹少年开始跳舞，他们身上不同颜色绸带争相往南颜身上甩。
南颜：“……”
空酒杯差点被南颜捏碎。这一个个的，身段还没他软呢，有什么好看的？这弹琴弹得也不如他自己弹好听啊。
南颜如坐针毡，但朋友们倒是看得兴致勃勃。
一曲跳完，竹马笑着问：“怎么样，还满意么，阿颜？”
南颜笑容僵硬：“好，很好，赏。”
竹马一人塞了一块银锭。
南颜放下酒杯：“今天就到这里吧，我回去看书去了。”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最近读书太用功睡少了，回去睡一觉应该就不会再烦闷了。
“等等，先别走，”坐在他左侧青梅一把将他按住，“我就说了阿颜不喜欢这样的。”
她看向小二：“鸥鹭来了么？让他来吧。”
“鸥鹭？来了……应该来了！您几位稍等，小的去看看，如果没来我骑马去把他接过来！”小二忙不迭退出雅间，顺便带走了五颜六色的彩虹少年。
南颜看向青梅：“这欧……鸥鹭又是什么样？会飞不成？”
青梅笑道：“等他来了你就知道了。”
不到片刻，门再次开了，率先映入眼帘是的一个兽骨面具。
紧接着，一个身量颇高男子走了进来。
南颜顿时瞪大双眼。
“他……”
他怎么不穿衣服？！
这个人跟先前那些彩虹少年全然不是一个风格，他颇为高大，做异族打扮，下身黑色长裙，上身就挂着几根布条子，身上肌肉健壮，一览无余，浑身上下散发着强的力量感。
所有人都一脸震惊，说不出话来。
带着兽骨面具男人握剑抱拳，朝着南颜行礼：“愿君饮罢风生腋，飞到蓬莱日月长[3]。小公子生辰吉乐。”
他一开口，南颜脑子里嗡的一下。
好熟悉嗓音，好像在哪里听过？
什么时候？
怎么想不起来？
好像是在久远的过去，又好像在遥远的未来……
好像这个声音对他说过很多话。
而且听到他的声音，南颜焦躁了一天的心竟然平复了许多。
南颜愣愣地看着他，什么情况？
为何……
在他发愣的时候，蒙面男子已经退后一步移开屏风开始舞剑。和别的舞男舞姬不一样，他在这间酒肆只表演舞剑，永远只有这一出。但他的剑舞别具一格，威风凛凛，又潇洒利落，因而很多人慕名前来。
南颜被他的剑吸引。
剑上寒光闪烁。
比起彩虹少年翩翩起舞长袖妖娆，他的确更喜欢这种惊险刺激的剑舞。小时候他就爱看行侠仗义的话本，缠着娘亲给他讲故事，无奈幼时体弱多病，没法学剑，但那份豪情依然未减。
南颜盯着那点光，看得入神。
后来不知怎么从剑的光，对上了兽骨面具后那一双清冽的眼眸。
那个人眼里光。
南颜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剑。
对，剑！
南颜忽然想起，书院里自己一间房的那位师弟好像也有一把剑。
当初他在对方床铺旁看到过，还好奇地多看几眼，但当时师弟本人不在，他没敢擅动。
是他么？
南颜不住书院，跟那师弟也就见过两次？早已记不得对方样貌，只依稀记得似乎衣裳穿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温文尔雅，斯斯文文的……不像是会穿着布条子在酒肆大开大合舞剑人……
这……是一个人么？
南颜坐直了身体，全然被对方的剑舞吸引。
那锋利长剑低垂，剑尖一晃，端起了他面前酒杯。
男人长剑往前一送，将酒杯送到他面前。
青梅和竹马都吓了一跳，不约而同地护住南颜。
南颜却是很喜欢这奉酒的方式，唇边泛起笑意，从他的剑尖接过酒杯，仰头极为豪爽地一饮而尽。
一曲结束，对方收剑，朝他一礼。
青梅笑着问：“怎么样？喜欢么？哎哟，南少爷看得眼睛都直。”
南颜毫不掩饰自己喜欢：“好！很好。大开眼界！”
他直接解下自己腰间玉佩，送给那花名鸥鹭男子。
男子有几分犹豫：“这……太过贵重，公子——”
“没事，”南颜打断他，“那你就再给我舞一段吧，可以么？”
面具下男子唇角微微扬起：“荣幸之至。”
而后提剑舞了一段又一段。
南颜也喝了一杯又一杯。
直到夜深，众人散场，南颜醉醺醺地上自家马车。
马车在夜色里穿行，南颜满脑子都是那个戴面具男人，和他的剑。
他的剑，好像斩断了他一整天的焦躁不安。
但又激荡起新的愁思。
是不是师弟呢？
是一个人么？
南颜颇为好奇，好奇得酒都清醒了不少，在马车里坐了起来，拨开车帘。
“王叔，送我回书院吧。今晚我想在书院住。”
“啊？”管家稍稍扭头，劝道，“这么晚了，少爷就算回去也进不了书院，还是回春和园住吧。”
“没事，”南颜笑道，“可以翻墙嘛。”
于是一炷香后，南颜回到了书院后门，借着夜色的遮掩在那里哼哧哼哧地爬墙。
书院的墙不算太高，但对南颜来说很有挑战。
管家让他踩在自己身上，南颜怕把他老骨头踩断，万不敢下脚。只能自己在墙下上蹿下跳不断蹦跶，一次次尝试。
他自幼乖巧懂事，着实没做过翻墙这种事，因而十分艰难。
管家替他急：“要不使些银钱，让门房放少爷进去？”
“使不得使不得，”南颜急忙劝阻，“那样不好，会落人话柄……”
老管家挠头：“夜里偷偷翻墙不也不好么？”
南颜手好不容易扒住了院墙，脚蹬在墙上，已没有力气回答，也丝毫不敢分神。
他咬紧牙关，竭尽全力往上蹭。
老管家一脸担心，举着双手在下面接着：“当心，当心啊少爷……”
南颜双手发颤，额头青筋暴起，力量在快速消耗。
几息之后他手一软，无力地从墙头坠落。
南颜惊恐万分。
完了！
王叔快闪开啊啊啊！！
他喊都来不及喊，却没想到自己落进了一个安稳的怀抱里。
星光闪烁，夜风低吟。
戴面具男人搂着他。
南颜怔怔地看着他，甚至忘记了呼吸。
面具后那双眼眸明亮如星。
那人嗓音低沉：“需要帮忙么，小少爷？”
作者有話說：
注：[1]《翦彩》唐·李远
[2]《大林寺桃花》唐·白居易
[3]《黄倅生日送茶寿之》宋·胡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