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这就要说回到火脂玉了，它既能稳固黑火油，又能催化黑火油。
“怎么说？”顾淮修终于有了兴趣。
“前面所说的冷凝之法虽然安全，但工序复杂，化解冷凝状态也颇费功夫。可一块小小的火脂玉放置其中，却能令一桶黑火油活性凝固，效果比之冷凝之法丝毫不差。”
“火脂玉还能有如此作用？”梧桐讶异。
“何止，”船长越说越起劲，似乎这惊人的发现苦于无人分享，今日终于得到机会一吐为快。
“但若将火脂玉若碾成齑粉，与黑火油混合炼化，则会提炼出更精纯的金火油，点火便能急速爆燃，威力之大，超乎想象。”
“有多大？”顾淮修问。
“方圆百里，夷为平地，草木生灵，无一幸免。”
梧桐原本伸手欲拿回疙瘩，听到这话一下弹回，仿佛烫了手。
他身上可是有一大块火脂玉，这要是一不小心天雷勾地火，这一船人不都得升天。
船长呵呵笑道：“公子勿惊，这炼化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做到，再说火脂玉十分珍惜难得，有钱也不一定买到，就算得到，正常修行之人用其辅助修行提升修为都不够，又怎会用其来炼化黑火油呢。”
梧桐这才稍稍安了心，确实也如船长所说，物以稀为贵，他姬家虽在长岭发掘出矿藏，但产量也十分有限，仙门世家的订单都排到好几年之后，又怎么会拿去当燃料。
他身上这一块，照船长的说法，也只会起到稳定黑火油的作用，炼化，那可不是他梧桐能办得到的。
于是也就若无其事地说：“这黑疙瘩也算个稀罕物件，顾淮修，你拿着吧。”
顾淮修看了看他，也不要盒子，黑火油便从他手掌中消失，自是收了起来。
船长以掌为檐，搭在额头往前方海面眺望了一会说：“再有半个时辰，便可到虞城海域了。两位可要到舱房歇息一阵？”
梧桐应了一声“好”，刚准备抬脚，突然船身一顿挫，仿佛刚刚切进了一个看不见的屏障，紧接着巨大的寒流扑面二来，四周一片窸窸窣窣的响声，船上所有的物品表面起了一层薄薄的霜。
天空也景象突变，晴日被低压的乌蒙蒙一片所替代。
梧桐脚下打滑，站立不稳，撞到了顾淮修怀中，后者伸手一把扶住，却被梧桐盯着质问：“你干嘛，为何使出霜寒冻？”
“没有啊。”顾淮修莫名其妙。
而这时仍在高速前行的船身周遭响起了巨大的“嘎吱嘎吱”的摩擦声，仿佛不是在水上行走，而是误入了一片刀山斧海一样，刮擦的声音巨大而刺耳，船速也明显慢了下来。
船上警铃“铛铛”响起，跟船的精灵族修士从船两侧奔出来，船长刚刚要不是甩出长藤手抓住了桅杆，此时估计也早已滑倒在甲板上。
他来不及跟梧桐和顾淮修说什么，手脚突长，撑杆一样已经跃到船头，船员们乱作一团。
顾淮修将梧桐揽腰扶稳，两人对视一眼，也快步往船头去查看缘由。
“是冰！海面结冰了！”趴在船头的一个修士大声喊着自己的发现。
梧桐也看到了，就刚刚那一会儿时间，原本粼粼波光的海面现在已成了一片巨大的冰面，光亮平滑如同一面巨大的镜子，边缘一直延伸到目力所不能及处。
船还在嘎吱作响，已经可以说是在爬行。而整条船身破冰前行，早已从冰面的边缘深入到冰层中数十丈远，因为温度极低，冰面被撞击破碎时，原本底下的海水翻涌上来，迅速在船侧结块，混杂着碎冰屑，停留在往外翻卷的形状。
这场面如此熟悉，让梧桐不禁回想起上仙台上的霜寒冻，他又看了看顾淮修，从他意外而严肃的神情中确认这确实不是顾淮修在搞事。
心中更加不安：海怪也有这么厉害？
船终于停了下来。
船上的人这会儿几乎都集中到了甲板上，船长手脚藤化，翻身跃到船外，在冰面与船接触的地方细细察看，大家一时之间都有点不知所措。一众人在寒流中瑟瑟发抖。
“用黑火油！”有人终于回过神来，嚷嚷道。
“对对，把冰面炸开。”当下就有船员准备去搬那些木桶。
“没用的。”船长的声音从冰面传来，接着藤条搭上船舷，翻身进来恢复了正常模样，“船速太快，冰面急冻，船头底板已经破裂，下面要还是海水，已经涌进船体了。”
这意外的坏消息让大家顿时议论纷纷，有说那海怪变更强了，将冰面往外又扩展了更大范围。也有说出来的太仓促，应该再多做些准备，说着说着都把目光转向了梧桐和顾淮修。
有人开始抱怨，要不是送两人过来，也不会平白地遭遇这样的事情，对于船员而言，尽管身为精灵族，但这条船才是他们安身立命的依靠。如今破了，最直接的缘由不就是梧桐二人。
梧桐想不到自己跟顾淮修竟然如此莫名奇妙就成了别人怨气的出口，内心颇为气愤，人心薄凉，竟是不分门派和族类的。感觉到顾淮修的手捏紧，梧桐马上又提醒自己旁边这个少年心性，当场爆了可不好，这种场合自己首先要沉住气。
于是握了握顾淮修的手，示意他不要冲动，待看这些人要如何。
船长还是识大体的，当即呵斥了这些不和谐的声音：“精灵族遭遇劫难，如今两位不顾自身危险出手相助，你们这般埋怨良心何在。此前已经有多少族人送了性命，退一万步，如若两位公子不去，难道我们就不去设法对付恶蛟，这船就不出海了！”
训斥了那几人之后，船长又转向梧桐和顾淮修，拱手向二人道：“两位公子实在抱歉，船体破损，一时无法前行。还请两位移步舱房休息，待船只修补好之后再行出发。”
“修补需要多久？”梧桐问。
船长沉吟片刻：“船头船体的的损伤不小，破损的木料与冰块冻结在一起，清理加上修补，初步估计总要三五日。”
“三五日！”梧桐叫道。
“此地是否已进入了虞城海域？”顾淮修问。
船长四下张望片刻，海天均是阴惨惨灰扑扑一片，空气中冷寒更甚，人人鼻头通红。
最后船长叹口气道：“如此冰封实属罕见，老朽也难以分辨。若按遇冰之前的位置判断，估计离虞城海域也就三十多里。”
“如此，我们便自行前往。”顾淮修说。
话音刚落，船长眼前一晃，面前的两人已经消失，他马上跑到船头眺望，见两人交叠的身影已经远在十几丈开外的冰面上，越来越远。
转头对上一群傻傻地看着同一方向的修士和船员，船长焦急喊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通知公主啊。”
……
被顾淮修一把托起飞跃出船，甚至在冰面上疾驰了数里远，梧桐都还在发懵的状态中，直到夹杂着细碎冰沙的风呼呼刮到脸上生出细碎磨砂的触感，他才终于明白是又被顾淮修拖抱着跑了，就像那一次从地下宗陵出来时逃脱一样。
寒气聚啸成风，在耳边发出哨子一样的声音。冷意贯穿全身，梧桐没有感觉到痛，但却觉得四肢趋于麻木，牙齿也禁不住“格格”直打颤。
顾淮修放慢脚步，低头看他：“你是不是冷？”
梧桐“格格”半天说不出话来，当然是冷啊，这都看不出来？
不过转念想顾淮修就是冰系魔功，不知冷为何物，最后终于从齿缝里挤出声音：“停，停一下，你……格格格……不用抱着我。”
许是也奔了许久，顾淮修停了下来，此刻精灵族的船早已消失在视线之外，茫茫天地间，似乎就只剩如镜冰面上的两个人。
被放下来后，梧桐还是抖个不停，“格格格……我……”话没说完，就整个被顾淮修搂进了怀中。
梧桐脑袋“嗡”了一下，顾淮修抱得他很紧，以至于整个身体都紧贴着对方的胸膛，一声声有力的心跳在耳膜旁巨响，竟让梧桐分辨不出到底是对方的心跳还是自己慌乱中的心跳。
“格格”打颤莫名停了，说不准是冷痛发生转移的效果还是刚刚那几下剧烈的心跳。
“还冷吗？”顾淮修的声音温柔得醉人。
“不冷了。”梧桐轻声回应，方才的不适感已经完全消失。非但不冷，还感觉到一股股热流正从手腕处生出，并散布到四肢百骸，令人舒缓异常。
他低头看，剑两人手腕上的诛天珏正微微发红，经由那一闪一闪的红光，顾淮修正将他的魔力缓缓输送到梧桐手腕经脉，那一股股的热流正是受刺激之后梧桐自身灵根活动的反应。
这种感觉很微妙，让梧桐有点欲罢不能。
他迷迷糊糊想到，顾淮修怎么一点都不像小孩子了。
“跟你说过灵根开启后要勤加练习，不听话。”顾淮修低声道，声音在梧桐耳边，手上却没有停，抱着他的手臂也一点都没有松。
梧桐一惊，立刻有被当场揭短的感觉，他确实疏于练习，那不是还没养成习惯嘛，但顾淮修这口气怎么回事，怎么像训小孩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