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祝寿（上）
八重天上没有夜晚，马车穿过云海便只能见到漫天金红霞光，众多浮空岛屿星罗棋布散漫在浮云之中，而八重天的主城就在其中最大的那座岛上。
体型巨大的鲲鹏三两成群，自北冥迁徙而来，尾鳍拍散云雾腾跃至半空，伴着清啸扭转身体再次浸入云海。
整座岛屿都被透明仙障包围，极北之处矗立着一座高山，山顶覆盖莹白积雪，被霞光晕上一层壮美的橘。
南极长生大帝的神霄玉清府悬置于半山之处，高阶之下被厚重祥云所覆，青鸾火凤各立于屋顶两侧，仙娥们在空中曼舞，手臂翻转间便有各色花瓣翩翩落下。
帝君寿辰，受邀的宾客各显神通，穿过仙障飞到雪山脚下，排着队等待迎宾的工作人员接待。
马车门被轻轻叩响，迎宾的玉清府仙君打开车门，在外行礼示意墨昀和荧惑下车等待。
荧惑先跳下车，又把墨昀扶下来，玉清府仙君挥手招来两朵祥云放在二人脚下。
“浮云无依，还请二位贵客注意脚下，站稳站好。”
墨昀不善乘云，祥云腾空时他没控制好平衡，身子直向后仰，荧惑正要伸手拉他，司命从另一侧乘云而来，将墨昀扶正之后又把二人脚下的云结成一团。
“小心。”
荧惑的话犹在耳畔，墨昀抓住司命的胳膊，咬唇看着他修长的一双腿，手伸过去却被司命握住。
“怎么了？”
司命的声音让墨昀找回智，他抬头，眼中莹润带着微薄的水汽，脸上的笑也略显勉强，“没事，刚没站稳，吓到了，还好你扶了我一把。”
这副模样明显是有心事，司命抬头看了荧惑一眼，眼神中压抑的嫌恶让荧惑的脸色也冷了几分，但毕竟是在神霄玉清府前，二人只用眼神交锋，也并无对话。
祥云落在高阶尽头，神霄玉清府门前天兵手握长枪分列两侧，前有仙君仙娥数名，依次确认来客请柬。
司命与荧惑对八重天来讲皆为熟客，但二人中间夹着的墨昀倒引来不少带着好奇地打量，墨昀努力忽视投注到自己身上的视线，将请柬递了上去。
“人生何处不相逢，没想到小仙君今日也来为帝君贺寿。”
一道带着笑意的男声斜插进来，接应墨昀的仙娥立刻扭身屈膝，“书记官。”
墨昀循声望去，眼前青年紫衣玉带，看着分外眼熟，荧惑冲对方点头示意，司命拱手，对方施还一礼，唤了声“星君”，又把眼神转到墨昀身上。
“如是门前匆匆一面，怕是小仙君已经不记得我了。”
墨昀连忙弯身行礼，“墨昀失礼，仙君勿怪。”
紫衣青年摆手，瞥了一眼仙娥手中请柬，表情微变，还礼道：“没想到小仙君是神宫来客，倒是在下失敬了。”
荧惑手搭上墨昀肩膀，低头亲昵地问：“昀昀，你认识洛书记官？”
“前些日子…曾在老师家门口有幸见过洛大人。”
“哦，是这样啊。”
荧惑笑意未达眼底，洛书记官侧过身，冲三人比了个“请”的姿势，“开席在即，还请三位贵客先进殿落座。”
“你什么时候多了一位老师？”
荧惑没再会洛书记官，一边低头问墨昀，一边环着他的肩膀将他向殿内带，墨昀回头想等司命，荧惑收紧手臂，低声道：“收收眼神，注意下场合。”
墨昀身负陵光的嘱托，只能扭头将眼神收回。司命向洛书记官道过谢，跟在二人身后踏入殿内。
帝君寿宴的座位安排自有讲究，神宫与天庭泾渭分明，分列于通道两侧，天庭机构庞杂，受邀者众，而神宫只有四座，代表上神过来贺寿的除了朱雀宫的荧惑与墨昀，其他三宫派来的也只是侍神七宿当中的一两位。
两相对比，神宫这边人丁凋敝，略显落寞。
自方才起，便有人一直盯着司命与墨昀，现下见司命落座，有好事者直接走到司命面前开口询问。
“星君今日这身装扮和朱雀宫那位年轻小仙君相映成趣，倒像是同款。”
司命面无表情，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将军对时装还有研究？”
被唤作将军的红髯壮汉朗笑坐下，眼睛看着墨昀对司命再道：“我哪懂这些，只是方才看你们同乘一片云，举止亲密又衣着同款，实在忍不住好奇，就过来多嘴打听一句。”
“哦。”
司命惜字如金，红髯壮汉自讨没趣却赖着没动。
“我说司命老弟，难不成你和那小仙君是一对？”
司命扭头，笑望对方。
“将军不仅留心观察我的穿着，还对我的个人生活感兴趣，如此关怀真是叫人受宠若惊。”
二人对话早就引了周围一波宾客注意，红髯壮汉也是有身份的人，被司命这软刀子一捅，脸上再挂不住，客套了两句便回了自己的座位。
荧惑为南天战神，上前同他打招呼的人亦是不少，有人好奇问到墨昀，荧惑便笑着介绍。
“我外甥墨昀，柳昴二宿的孩子，也是陵光上神义子。今日他受上神嘱托，前来为帝君贺寿。”
荧惑声音不小，一溜够的身份标签排列下来，场内热闹的气氛都跟着凝滞一秒，众人面面相觑，眼中都带着诧异。
“上神收义子这么大的事，怎么也没……”
打听墨昀那人开口，替众人问出心中疑惑，荧惑没等他问完，挑眉笑道：“上神行事低调，说自己的家事没必要广而告之，也免得有些生性敏感的人会错了意，把一件简单的事上升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去。”
陵光若真是行事低调，当年和孟章的纠葛就不会闹得九天皆知。但荧惑这样说了，也没人有胆子当面抬杠，只能附和他道：“呃…上神所言极是。”
红髯壮汉方才在司命那里吃了亏，见墨昀身份特殊，便立刻抖擞精神想要把自己吃的瘪还回去，于是拊掌笑着揶揄司命。
“我道司命老弟你怎么对那小仙君照顾有加，原是想做朱雀上神的乘龙快婿啊。”
“我儿选何人相伴，怎么青雷将军你比我这做母亲的还要心急？”
斗姆元君手搭着紫薇大帝小臂，被人扶着踏入殿内。她脸上虽在笑，但射向红髯壮汉的目光之中却带着雷霆之威，红髯壮汉见到来人立刻起身拱手见礼。
“青雷见过帝君、元君，卑职多嘴，元君大人大量，望请海涵。”
斗姆元君为众星之母，地位尊崇，殿内众人皆起身见礼，墨昀也站起来拱手弯身，谁知斗姆冲他嫣然一笑。
“都是一家人，昀昀客气什么，快坐。”
墨昀微怔，抬头看向荧惑，荧惑自然不会客气，一屁股坐下，撑着脸笑道：“看我做什么，元君疼你，你就别杵着了，坐下吧。”
斗姆抬手上下摆动一下，墨昀点头，有些尴尬地避着众人视线，慢慢坐了回去。斗姆照顾完墨昀，回头着手收拾红髯壮汉。
“青雷将军好歹也是帝君座下弟子，说话做事不要光想着自己痛快，还要顾及帝君颜面，今日陵光不在我不便代她追究，不过我这做母亲的倒想替我儿问将军一句，他的私事与卿何干啊？”
青雷将军身子弯成直角，额上沁出细密冷汗，闻言除了称罪再不敢多嘴。斗姆上前握住他的胳膊，带着他直起身子。
“今日帝君大喜，我们前来贺寿却受如此委屈，将军你如此表现倒逼得我们像存心找茬的恶人了，紫薇，司命，要不咱们这便回去吧？”
“元君息怒，是我平日管教无方，太过骄纵弟子，还请元君看在我的面子上原谅他这一回。”
随着这道声音落下，众人再次起身齐齐冲着声音来处行礼，大殿御座屏风后走出一人，红衣绿披，长须金冠，手执玉杖，向着斗姆信步而来。
斗姆松开青雷将军，笑着拱手。
“帝君生日快乐呀。”
长生大帝挥手示意众人落座，又同紫薇大帝相互拱手，最后笑着冲斗姆支起手肘，斗姆白他一眼，挽住他的胳膊同人向御座那边走去。
“惹元君不快我哪敢快乐，元君请上座。”
斗姆“啧”了一声，“青雷将军和您学得好啊，您这一句话又把我架在这儿了。”
长生大帝笑着摆手，又把人让进座位，“岂敢啊，元君放心，今后我一定严加管教。”
斗姆满意落座，长生大帝转身又看向神宫这一侧。
“上神特意传信过来，说今日她的义子替她赴宴…”
他的视线在众人脸上逡巡一圈，最后落在了墨昀这里。
“这当中只有你看着面生，墨…昀对吧？”
墨昀连忙起身，拱手一拜。
“晚辈墨昀，见过帝君，愿帝君寿与天齐。”
长生大帝走近，笑着将墨昀扶正，“哎，别客气，说来你幼年时我还抱过你，时光飞逝啊，转眼间你都这么大了。”
墨昀根本不知道自己还曾被帝君抱过，荧惑在旁边搭茬，“是啊，你小时候特别乖，谁都能抱，唯一一次哭鼻子就是被帝君抱在怀里。”
“……”
墨昀轻轻踢了荧惑一下，叫他注意点情绪，长生大帝闻言笑着摇头。
“多少年的事了，难为荧惑你记到现在。”
荧惑笑得意味深长，“没办法，人老了，手中所有不过就是这些回忆。”
“谁说不是呢。”
长生大帝笑着抚须，又忽然想到什么似的看着墨昀。
“哦对了，前些日子南方天生异象，气温反常，不知上神的身体现在是否恢复康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