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光有声音没有用
南天入夜，红楼外悬吊的灯笼光芒转暗。
孟如是坐在自家的藏书阁中，运笔如飞，空白卷轴很快便被密密麻麻的小字填满。黑猫阿穹躺在书桌上，尾巴时不时扫过笔架，笔杆相撞带出细微的叮铃声。
墨迹半干时阿穹忽然睁眼，身上的毛发直立炸开，扭身冲向门口哈气。孟如是伸手安抚似的顺了下他背上毛发，轻声道：“阿穹不怕，是有客人来了，你去自己窝里睡。”
阿穹回头喵了一声，用下巴蹭过孟如是的手指，孟如是顺势挠了下他的脑袋，把他抱下桌去。许是觉得撒娇无用，阿穹尾巴来回摇晃一下，最终还是扭身跑了出去。孟如是无奈地看着他乌黑的身子融入夜色，再回头时，访客已经老神在在地坐在自己对面的太师椅上。
“师叔，这个时辰过来，莫非是有要事交代？”
洛长卿摆手微笑，“要事谈不上。”
他顶着孟如是疑惑的目光起身走到书桌旁，拿起桌上的卷轴查看当中内容，孟如是伸手想要拿回来，他侧身避开，带着卷轴又绕回去。
“明日这份命簿就要交到凌霄殿去，我辗转反侧如何都不能安心，只能厚着脸皮叨扰如是你了。”
“师叔想看说一声就是了，我直接送一份副本到您府上，何必亲自跑一趟？”
孟如是无奈叹气，一挥手阁中瞬间灯火通明。光线充足了，洛长卿反倒将卷轴放下，仔细卷好扔到孟如是怀中。
“东西我得看，规矩自然也要守，命簿的事以后还要仰仗如是，我哪敢轻易得罪你啊？”
洛长卿眉头舒展，语气轻松像是玩笑一般，孟如是的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他目光沉沉地盯着洛长卿，嗓音也比刚才冷了几度，“师叔，用人不疑。您既然在五方大帝面前举荐我，何必屡次试探？”
“大业未成之前，每一日都如履薄冰。我方才见到曙光，自然要更加谨慎小心一些。”
洛长卿将广袖上的褶皱拍展，回身看着孟如是，“如是，你知道我心中所求，并非我不愿全心信任，只是这墨昀小仙君是你的学生，为师者多具仁心，万一……”
“那这话不就又绕回来了？”
孟如是起身，走到洛长卿身侧，扶着他坐下，“你怕我故意放水，又要举荐我写他的命簿，这不是自相矛盾？”
洛长卿张口欲言，又被他打断，“我知道，你在天府宫无人敢用，只有我这么一个同门，其他人你又担心司命星君出手干预，那你当初又干嘛非要针对人家？”
“他是朱雀后裔，你不也看到了，那日朱雀自他体内脱出，搅得凌霄殿都震颤不已，若留他在天界，来日恐有变数。”
这套说辞漏洞百出，孟如是完全不买账，“师叔，你针对人家在前，他身份暴露在后，既然拉我上你这条船，说话不如简单些。疑心生暗鬼啊师叔，人不能既要又要还要，留点空间大家好安心跟着你做事。都到这时候了，谁都没有退路可言。天也晚了，不如回去好好休息，养好精神才能保证你的大业顺利进行。”
施压不成反被小辈劈头盖脸说教一通，洛长卿被送出红楼，心情可想而知。
人在愤怒时，心绪波动，注意力全被情绪牵引，对身外之事便没以往那般提防。洛长卿昂首迈上马车，丝毫没注意自己脚下踩了一片人形纸偶。
他飞身越过神霄玉清府的宫灯廊道，撞开房门倒把屋内等他归来的人吓了一跳。
“嚯，好大的火气。”
南极长生大帝杯中茶水都被他飞身入内带起的风吹出半盏，他搁了杯子，眼看着洛长卿一屁股坐到自己对面，二人平起平坐，全无上下级之间的礼数。
“怎么，在你那便宜师侄那儿又碰壁了？”
洛长卿狠狠瞪他一眼，将桌上茶具悉数扫落，末了伸手拽住长生大帝的衣襟，将人拽着靠近自己。
“管好你自己，紫薇大帝已经对你我起疑，下次你若再表现得像一头蠢猪，就给我滚到凡间换个人上来。”
长生大帝冷笑一声，手覆在洛长卿的手背上，五指收紧，抓着对方的手慢慢下滑。
“你还能换谁，绯月还在人间管局关着，你到现在都没办法把他弄出来，还好意思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他慢慢向后，将洛长卿的手一甩，“洛长卿，我只是配合你演戏，不是你的奴仆，这皮囊我用着甚好，他日若你再惹我不快，我也可以借由这副皮囊让你滚出神霄玉清府，这场仗我输得起，你却没得输，和我说话最好客气点。”
洛长卿被戳中痛脚，恨不能将牙咬碎，长生大帝倒是一派云淡风轻，“那四个神族我帮你送下去两个，包括这个还未承神格的也滚到下面去了。上次一战，人间管局的钉子被尽数拔了个干净，我倒想问你，你要如何帮绯月解困？”
“呵，这时候顾念起昔日情分来了，当年你把他扔在人间的时候可是头也没回。”
长生大帝被洛长卿刺得脸色瞬间阴沉，两人对望，视线当中刀光剑影分毫不让，长生大帝面皮抽搐，皮下生出一道道扭曲的隆起，似有蠕虫爬动一般。
洛长卿一巴掌扇过去，长生大帝的脸歪到一边，脸上红色指—痕清晰可见，皮下的涌动消失，长生大帝冷笑一声，舌抵—上唇角。
“发疯随你，别弄坏我的皮囊。”
洛长卿手拍在几上，矮几登时碎成几片。他指着门，对长生大帝喝道：“滚！”
长生大帝拍落衣衫下摆上散落的木屑，起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洛长卿。”
他回头，阴寒的目光中带着威胁，“我做到了初一，你若做不到十五就别怪我翻脸无情。”
二人对话自此结束，洛长卿脚下的纸偶悄悄钻出，闪转腾挪飘到角落处的灯罩中，烛火跳动，纸偶很快燃尽，化作一搓细密的灰。
红楼之中，哮天揉着鼻梁，“就这，光有声音，半点影像都看不到？”
孟如是无法接受自己的纸偶被贬损，立刻反驳，“那你还想要怎么样，我直接站他屋里打开云水镜现拍给你看好不好啊？”
“我不是那个意思，但只有声音无法作为关键证据啊。”
哮天愁容满面，解释过后转眼看到司命，“现在倒是能确定长生大帝被调包了，但这个假货是谁你们俩谁有头绪？”
孟如是耸肩，抱着阿穹躲到一边，“别看我啊，洛长卿方才还试探过我，这么大的事儿根本不可能和我说的。”
哮天转向司命，司命挥手召唤出卷轴，卷轴在空中展开，内里展示人间管局封印大阵的内部消息。
“黑日…神君？这魔族起名字都这么中二的么？”
哮天看过内容，嫌弃地叨叨了一句，随即反过味儿来，“绯月的同僚，又被压在封印大阵下面，洛长卿和长生大帝去过这个封印大阵，之后还带着一个已经消失的天兵…那现在神霄玉清府里的这位大概可能就是……”
“黑日神君。”
司命说出答案，目光先投向孟如是，“命簿用我给你的这版，紫薇大帝会从旁助你。”
见孟如是点头，司命又转向哮天，“那个天兵最后出现在哪儿？”
有文曲星和霍玚照顾，又认识了陵光，墨昀的生活似乎不再被苦水浸润，终于盼来了一丝甜。领养手续下来之后，他的户口迁入霍玚名下，小学一毕业，便借着学区便利进入了家附近名声不错的中学。
开学需要的物品装备早就被陵光包圆，墨昀看着房间里彩虹一样摆了一排的书包，感激之余又因让人破费而生出歉疚，“光姨，不用买这么多东西的，就三年，用不了这么多。”
陵光被叫阿姨不仅没有炸毛还十分受用，一边做着指甲，一边用肩膀夹着电话回墨昀，“三年不短了，再说学习也讲究一个氛围感，这么多颜色按照心情换着用嘛，哦对了，我在饭店定了包间，权当是你的升学宴，记得把你两个叔叔也叫上，今晚七点，别迟到啊。”
墨昀没来得及说不用，陵光那边就借口做指甲不方便把电话挂了。墨昀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字样，无奈叹气，推门走出房间。
客厅里文曲星和霍玚并排坐在沙发上，见墨昀出来，你推我我推你地小声咕哝着什么，墨昀摇晃了一下手机，“晚上光姨请吃饭，让我叫你们一起。”
文曲星干巴巴地哈哈了两声，点头不知道听明白没有，“吃饭好啊，吃饭好。”
霍玚“啧”了一声，飞他一记白眼，顺便给人一手肘，冲着对面的休闲椅抬了抬下巴。
“先过来坐一下，我们两个有事情想要和你商量。”
墨昀老实地坐下，霍玚再怼文曲星一下，文曲星清了下嗓子，深吸一口气，抿唇又酝酿了一会儿才开口。
“昀昀，你看你也长大了，我们两个呢最近商量了一下……”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顿，墨昀心头一紧，过去无人关心的记忆卷土重来，他喉头滚动，压下瞬间腾起的心慌，顶着后脊窜出的凉气慢慢低头。
“我明白的，如果你们工作忙，我可以住到学校的宿舍里，周末我也尽量不回来，孟先生给我的助学金也很丰厚，足够学费和生活费。”
墨昀语气像个要被丢弃的小狗，文霍二人直接被他说懵，两人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墨昀，愣了足有三秒才立刻起身一个拍背，一个摸头。
“谁说不要你了？”
“你这孩子脑回路真的清奇。”
两人一边安慰，霍玚一边怪上文曲星，“你说话不能一次性说完，非要大喘气，你看把孩子吓成什么样了？”
文曲星自觉亏，“我不得斟酌一下用词嘛，他第一次接触这些，万一吓到怎么办？”
两人哄了半天，墨昀终于安心，眨巴着圆眼迷惑地望着又重新坐正的两位叔叔。
“所以，要和我说的…是什么事？”
霍玚这次不敢放文曲星瞎斟酌，但由他开口效果依旧不甚如意。
“昀昀，你有没有考虑过除了学校教授的知识之外，再多学一门手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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