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黄泉之水
前尘往事如同大梦一场，一朝醒来，温情缱绻之余，心口又涌起细密的痛。墨昀靠在公园的长椅椅背，黑猫蜷在他膝头，见他醒来跳到一旁，又悠闲地舔起爪子。墨昀直起身，嘴边笑意浅淡如同行将远去的日光。
“谢谢你阿穹，走这一遭辛苦你了，如果愿意的话和我回家吧，我买罐头和小鱼干给你。”
好吃的对于猫咪来讲极具吸引力，阿穹尾巴拢着四只小爪，开心地喵了一声。
墨昀于是抱起阿穹，起身望着南天渐起微光的星斗，长叹一口气之后小声“啧”道：“南天星，还真有创意。”
阿穹自然听不懂他话里隐隐的怨怼，在墨昀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来，嘴里发出餍足的呼噜声。
回到霍玚的公寓时，餐厅里已经飘来饭菜的香气。舍雷亚的师傅回来之后，他便跟着师傅搬了出去，墨昀心想这样也好，免得他当着两位回忆过往将人吓到。
文曲星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恰巧看到阿穹从墨昀的臂弯中跳下，转瞬就钻到沙发背后，再不见身影。
“这哪儿来的猫？你这孩子，收养流浪动物怎么也该提前和我还有你霍叔商量一下。”
墨昀走过去想要帮他分担一个餐盘，却被文曲星用胳膊架开，“先洗手去。”
“……好。”
墨昀转身往洗手间走，走出两步又停下，回身一脸犹豫地看着文曲星。
文曲星放下盘子，发现人站着没动，挑眉看他，“发什么呆呢，你霍叔今天特地做了你爱吃的，赶紧洗手。”
墨昀张口，一句“文叔”再叫不出口，他摸了下鼻尖，在文曲星愈渐好奇的目光中磕磕绊绊地说道：“星君…这些年，感谢你和霍…霍前辈的照顾。”
若是论岁数，他比霍玚大出几百轮不止，这一声前辈也是思忖良久的结果。文曲星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看着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神经病。
“你叫我什么？”
墨昀手掌攥紧，沉默了片刻之后再次开口，这次语气更加自然正经，“文曲星君，这些年我在凡间历劫，感谢…诶…呃……”
感谢的话说到一半，文曲星忽然冲过来勾着他的脖子捂他的嘴。
“我去你……”
文曲星眸中惊诧一闪即逝，抬头看了天花板一眼，将后面的话及时收住，开悟之后墨昀对这样亲密的动作有些不适应，想要退开就被文曲星推进了卫生间。
文曲星把门关上，自己背靠着门板，上下打量他一眼，压着声音问：“你…墨昀，你都想起来了？”
墨昀点头，文曲星“靠”了一声，在他面前走了一个来回，见墨昀又要说什么，立刻竖起一根手指比在唇边，墨昀收声，他又指了指上面，这才道：“你这次历劫情况特殊，上面会实时查看你的状况，把你放到我们身边也是钻了人间管局和天庭独立互不干涉的空子，现在万不能让他们发现你已经开悟，不然这次历劫直接做失败处。”
“那咱们现在说话……”
墨昀也跟着望向上面，文曲星“嗨”了一声，捂着额头往马桶上一坐。
“再怎么观察也不可能观察到厕所里。”
“那确实……”
墨昀恍然大悟，转过身把手洗了，文曲星抓过一旁的擦手巾递过去，又好奇问道：“但你是怎么突然就想起来的？”
“刚才我抱着的那只猫是孟老的，孟老是天府宫……”
“他我认识，怪不得。”
文曲星抬手止住墨昀的话头，起身往门边走，扭动门把手时他侧过脸，“你如何称呼我无所谓，但是霍玚，他是个凡人，命数有限，照顾你这么多年真心把你当孩子养，这一声霍叔他当得起。”
“我明白，我也是担心霍叔他知道之后会有压力。”
墨昀解释，文曲星却笑了，“他能有什么压力，从最开始他就知道你是谁，他这一辈子，要是不碰到我们，说不定会顺遂许多。”
这话说得也没有毛病，人间管局本来也不该掺和天庭的事，现在因为自己将人搅入局中，墨昀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
门开之后霍玚抬头，看着二人一前一后走出来，一边摆筷子一边问道：“上厕所还要一起，小学生吗？赶紧过来吃饭了。”
墨昀走过去坐下，心里想着方才文曲星的嘱咐，拿起筷子半天没张口，霍玚给文曲星盛好汤，见他耷拉着脑袋一脸心事，更加疑惑。
“想什么呢，跑了一天肚子不饿？”
“饿的。”
墨昀立刻点头，夹了一筷子炒菜不停扒饭，霍玚嘴角抽抽，扭头看文曲星，文曲星立刻把视线移开，跟墨昀同款动作。
“不对劲，你们俩到底有什么事儿瞒着我？”
两人动作一顿，你看我我看你，不知该由谁来张口，正在这时，一声猫叫声传来，霍玚只见一道黑影一闪，一只黑猫动作轻巧的跳上桌子，看了一眼饭菜之后不满地冲墨昀喵喵叫。
“抱歉，阿穹，给你买的罐头已经在路上了，一会儿就送过来。”
阿穹得到满意的答复，跳下桌跑到门边蹲下，大有静候美食的架势。一人一猫交流顺畅，看得霍玚直眨眼。
“这猫是怎么回事？”
文曲星放下筷子，用膝盖顶了一下霍玚的，“有事儿要说，上隔音符。”
文曲星的表情不像玩笑，霍玚召出符纸将房间四角封死，文曲星把碗往前一推，肩膀松垮靠着椅背，用下巴指了指墨昀，“小种子开悟了。”
“小种子？”
墨昀对自己的别名适应不太良好，文曲星给他一个“这不是重点的眼神”，两人齐齐看向霍玚，紧张地等待他的反应。
“你不是一直盼着他早日开悟么，怎么真到了这天反倒紧张起来了？”
霍玚的平淡让两人都有些傻眼，墨昀小声叫了一句“霍叔”，霍玚勾唇，笑容恬淡。
“既然想起来了，要是这么称呼别扭就换一个。”
“不是的，霍叔，这些年感谢你一直悉心照顾我，还有文…文曲星君，你们的好我会永世铭记。”
文曲星和司命的关系亲厚，这声叔叔墨昀实在叫不出口，好在文曲星也不在乎这个，他指着阿穹对霍玚道：“应该是司命送下来的，专门为了点开小种子身上的封印，毕竟让人跑这一趟，咱得好好照顾着。”
霍玚点头，拿出手机点了几下，然后抬头问墨昀，“天上的猫…需要用猫砂盆吗？”
墨昀：“……”
文曲星：“……”
墨昀开悟的事不能被天界察觉，霍玚索性将公寓各处都贴上传音符，阿穹终于盼到鱼干和罐头，饱餐一顿之后钻进霍玚买的猫窝里进入睡眠状态。
人间管局的事情刚过，还有很多事需要霍玚出面处，晚上他接了一个电话，说要和局长一起安抚遗属，文曲星絮叨着将他送到门口，临出门时霍玚回头无奈地冲他说知道了，文曲星没好气地瞪他，结果霍玚忽然伸手抚上他的侧脸。
“别担心，我心里有数，你和昀昀应该也有很多事要商量，等我回来。”
他说完也没给文曲星反应的时间，直接关门走人，反倒是文曲星呆立当场，好久都没回过神来。
这些年和两人生活在一起，对他们二人的关系隐约也有些猜测，但这么明确的亲密接触，墨昀还是头一次看到，他默默地把自己缩紧沙发角落，用抱枕挡住脸，以免文曲星回神之后觉得尴尬。
几分钟后文曲星才故作自然地走到他旁边坐下，“那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墨昀放下抱枕，“我得去见一下孟章上神。”
墨昀来到陵光病房前，还未开口就被孟章看出状态不同。
“想起来了？”
“抱歉，开悟太晚，连累陵光上神等到现在，要是我早点记起来，她的身体也不会被耽误成今日这样。”
墨昀手搭上玻璃，陵光的状况依旧未有好转。孟章叹气，“她的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早一天晚一天对她来讲无甚区别，但好在她还活着。”
活着就有希望。
墨昀心中默默想着，手抓向胸前，一阵白光之后，他的手穿过皮肤进入胸腔，随后一根细嫩泛着玉色的枝芽从体内脱出，凌空飘在他的掌心。墨昀将枝芽送到孟章面前，“我临行时，执思上神将这根枝芽放入体内，想来为陵光上神去除荒流的方法他们已经和您商量过了，如今建木枝已经找到，黄泉水……”
“多谢，黄泉水不必担心，我有旧友自西方来会，黄泉水净化一事，我已经拜托他了。”
“那什么时候才能为陵光上神去除荒流？”
东西齐备，墨昀便想越快越好。孟章脸上却半点急躁都无，他低头看着墨昀，“不急，说来这位旧友你也认识，一会儿陪我去见见他。”
“好。”
再次见到舍雷亚师徒二人，墨昀已经不再觉得惊讶，人间这一遭走到现在，他回首细细想来，每一件事都像是上天缜密的安排，环环相扣，每个人都被挂在名为“命运”的大网之上，不知何时就会变作天道这只蜘蛛的飨宴。
“吾名乞叉底蘖婆，在中土大家更愿意唤我地藏。”
“地藏菩萨声名远播，墨昀从前未曾开悟，多有失礼之处，还望地藏尊海涵。”
墨昀抱拳弯身，声音恭谨有礼。地藏菩萨笑容慈祥，双手合十向他回礼，“仙君为上神义子，又是我徒儿的至交好友，不必如此客气。”
四人在孟章的私人会所碰面，坐定之后地藏尊才从袖中掏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琉璃彩瓶。
“黄泉之流经之地甚广，这些年我每经过一处便将它们灌入瓶中，如今只剩下一处还未汇入这七彩宝瓶。”
孟章双手交叉垫在颌下，抬眼并未说话，但看他的表情便知这是愿闻其详的意思，地藏菩萨收起宝瓶，“中土地府最近好像内务出了些问题，我的通关文书迟迟没有回音，无法入境便采集不到幽冥之水。”
文曲星费了二十几张传音符，终于联系上了司命。对方声音像在什么空旷幽深的地方，不带半点温度。
“有话就讲。”
“我不是都讲了吗，小种子开悟了，他想起来你是谁了，你听到没有，他想起来你是谁了？”
“嗯。”
一个单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文曲星翻了个白眼，“陈乔身死，你的那一道魂也应该回归本体了，这事儿完美收官，你还在地府待着干嘛？”
“采水。”
司命话说的精简直白，文曲星听得问号直跳。
“采什么玩意儿？你这个时候难道不应该和小种子在梦中相会，互诉衷情吗？”
对面还真的传来泠泠水声，过了好一会儿司命的声音才重新出现。
“这事先不着急，另外，人间管局的那些职员被魔气所伤，按照地府的说法属于枉死之灵，他们无法入轮回过奈何桥，只能在三途河中沉沦，寻常的超度之术对他们无用，人间管局我们管不到，你和霍玚商量一下，地藏尊回归，可以请他出手相助。”
文曲星自是不知这些职员的下场如此凄惨，顿觉方才自己满心儿女私情太过上不得台面，语气正经许多。
“你放心，等他回来我会和他说的。”
司命应了一声，说自己有事要处，传音符化作灰烬落在地上，文曲星扇自己一个嘴巴，“我可真不是个东西。”
司命将黄泉水装进瓶中，扭身便见转轮王愁容满面地望着自己，他将瓶子收入袖中，微笑着安慰对方。
“分魂一事本就是我的主张，上头要是问责下来，你如此交代就是。”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的订阅、收藏还有评论打赏，抱歉再次食言，以后真的不敢再立flag了，最近真的是中了立flag必被打脸的魔咒，到了年底，工作是做不完的，身体是黄金脆皮的，家人们谁懂啊，肠胃炎吊水还得给领导出数据，假是请不下来的，信息是不能不回的，心情是快要爆炸的，这一天天的，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