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四十一只小咸鱼
“到啦！”
随着车门打开,一阵卷着风雪的寒气簌簌刮了进来，激得所有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嘶～好冷。”季林起身，抱着自己胳膊颤抖着下车。
一下车,外头的热闹与这冰冷的天气形成鲜明对比，宋淮南看到很多人都背对着云川山在拍照或者拍视频，全副武装的职员拿着登山仗在摆姿势,整张脸都埋没在墨镜里,姿势看上去很是酷炫。
他正有些疑惑，小刘就凑到他身边说：“小宋总，那是网上流行的拍照姿势，您要不也拍一个？”
恰好经过他们身边的楚南颇感兴趣：“拍什么？带上我们几个呗。”
小刘看了眼同样帅气多金的楚南一行人,喜不自禁,当即拍板：“楚总你们也一起来吧,我来给你们当摄影师！”
在这么多人面前，顾南晟有些抗拒，但他的拒绝在这群社牛一般的损友中,不值一提。
很快,楚南和唐嘉乐便一人一手箍着顾南晟赶鸭子上架。
宋淮南见几人兴致勃勃,也没说什么，自觉走到小刘指点的台阶上。
走了几步,他突然回过头。
在人山人海中,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长身挺立,背着一个双肩包的江渝身上,对方穿着一身黑色冲锋衣，领口竖起,将他白皙的下巴掩到里头,整个人好像这皎皎雪山中最惊心动魄的墨水画,在人群中鹤立鸡群，让人一眼就能看到。
这样的江渝，好像独立于众人之外，清冷而淡漠。
让人不自觉地联想到了风，一缕随时随地都会烟消云散的风。
那瞬间，他有种说不上的心慌。
于是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已经下意识朝人跑去。
风刮过耳侧，卷起衣角，时间仿佛在这一刹那停止，周围的事物和人们都变得模糊，像是电影中的虚化拍摄，只有眼前人越来越清晰，越来越亮眼…
“江渝！”
被叫到的人从恍惚中回神，轻轻抬眼，就看到眼前一个晃过，下一秒——
他被人抱住了。
宋淮南的冲撞，让两人随着惯性后退了一大步，江渝稳住身子，扶着人。
温热的体温仿佛一股暖流汩汩流进心底，在宋淮南喊出他名字的刹那，江渝十分没骨气的酥了半个身子。
“怎，怎么了？”
宋淮南抱上人后，才后知后觉自己的行为是有多么丢人。
大庭广众之下，他居然丧失理智不管不顾地朝人跑来，还，还大声喊对方名字….
他懊恼地垂下睫，完全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可抱都抱了，这时再撒开就有些欲盖弥彰，显得更蠢了。
于是他调整情绪，再抬起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淡淡道：“我刚刚看到有人快撞上你了。”
江渝没去探究事情的真实性，只是有些木讷地答：“哦….谢谢。”
宋淮南顺其自然地松开人：“不客气。”
他们这般淡定，可是围观的人群却看得目瞪口呆。
尤其是那些年轻的职员们，他们张大了嘴巴，那嘴巴大的都可以塞下一颗鸡蛋。
不是，他们怎么抱在一起了？这是他们不付钱就可以看的吗？
唯有楚南等人一脸深意地看着俩人，一副“我就知道”的意味深长。
小刘从嗔目结舌中回神，连忙举起相机对着人拍，只不过他因为太过惊讶，错过了拍摄俩人抱在一起的画面。
不过他很快释然，刚刚他看到有不少人举起手机，想来一会儿就有人在网上传了。
小刘清了清嗓子，对江渝说：“江总，要不您也一起来拍吧？你们站在一起简直饱人眼球！”
江渝看了眼心不在焉的宋淮南，再转眼对小刘点头：“好。”
然后，他们六个人在小刘的指挥下，背对着云川山的牌匾，站在千级阶梯的正中央。
“对对，身体要侧着，踮起脚尖，膝盖前弯一下，身体后仰….”
他们几人对视一眼，虽然有些尴尬，但的确挺有意思的。
就在他们调整姿势的时候，周围路过的人纷纷回头看他们，眼底是抑制不住的惊艳和蠢蠢欲动。
不过也是因为他们的颜值和身材抗打，要换作旁人，可能一秒钟都忍受不了旁人的视线。
在小刘倒数三二一时，六人同时做出姿势，手臂伸长，食指和大拇指以一个“L“的动作对着镜头。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不管在此之前，六人摆动作时是如何的僵硬和不自在，但在倒数结束的那刻，他们脸上的笑意都是真心实意的。
多年后再看这张照片，雪山脚下的六抹剪影，或许会是藏在宝箱里最珍贵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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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上索道后，他们便从西峰的落脚点开始往东峰爬。
宋淮南等人一路爬，也一路拒绝了不少人要微信的请求。
雪山地滑，得抓着绳索和登山杖，一步一步拾级而上。
“小心！”
宋淮南眼尖地扶住身边差点打滑的江渝，后者借着他的力稳住身形，而后轻轻道谢。
他偏头，恰好看到天空飘落的几粒碎雪落在对方的睫羽上，一眨眼，碎雪簌簌落下，化开一小片水珠。
“….不用那么客气。”
江渝调整好呼吸，松开人：“好。”
宋淮南看了眼前方和女职员们聊的火热的楚南等人。
再侧过头，便觉得俩人之间的氛围过于安静了。
“江渝，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江渝瞥了眼宋淮南，脚步没停：“你问。”
宋淮南犹豫了会，总觉得自己太过矫情，但又觉得这个问题不问他以后会后悔：“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江渝脚步顿了下，略带深意地看了他一眼：“我们以前当然认识啊，从初中到大学都是一个学校的，你忘了？”
宋淮南问的不是这个，他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脑海中组织了一下语言，斟酌道：“不是，我指的是，在这…更早之前？”
他的语气有些不确定。
江渝却听出来了，他看了眼远处缠绵旖旎的群山，笼罩在白雾中显得飘渺而虚无，声音淡地如飘絮般的白雪，覆盖在厚厚的雪层下。
“或许吧。”
这似是而非的答案引起了宋淮南的不满，但他只是皱眉，并没有继续往下问，因为他自己也觉得离谱，那是超出正常范围内的问题，没有见过系统的江渝，估计会把他当成神经病来看待。
剩下的路，宋淮南不再尝试和江渝搭话了，他快步越过人，走到楚南那群人身边，没几句话，很快就和他们聊成一团。
江渝看了眼，又低下头。
这人总是有种魔力，与人相处游刃有余、轻轻松松，不管多难啃的茬，一和他聊上便会不自主将其奉为话题中心。
那边宋淮南刚加入话题，就听到女职员拿昨天的直播效果来和他分享。
“小宋总，您知道刘秘书昨天晚上卖出去多少我们即将发售的future预约名额吗？”
future直译未来，也是智能VR眼镜的代名。
宋淮南不以为意：“多少？”
女职员A兴奋大叫：“三十万！”
“这么多？！”楚南和唐嘉乐异口同声。
女职员B：“对啊！我们昨天群都炸翻天了，刷屏了好一会刘导牛逼，大家都想不到他在公司那么闷的一个人，出来直接放飞自我，凭着三寸不烂之舌直接拿下这么多单子。”
宋淮南心想，真想不到。
在众人欣喜之余，女职员C提出了另一个担忧：“我们这次只和权游合作了两万单子，经刘秘书这一通操作，虽然销量保证了，但单子成倍增加，就是不知道权游那边能不能在上架之前赶出那么多….”
季林斜了眼宋淮南：“这问题简单。”
所有女职员齐齐看向季林：“怎么简单了？”
宋淮南感到了不妙，刚想阻止人开口。
可是来不及了，对方已经毫不顾忌地指着他说：“喏，权游第一大股东兼创始人就在这，你问问他，到底能不能在截止日期前赶出来。”
话落，女职员石化了。
好一会儿，女职员才裂开：“什么？！”
“您说小宋总就是权游背后的老板？？”
跟在一旁的男职员们面面相觑起来：“我去，这么劲爆吗。”
不大不小的石阶，在这一刻，宋淮南突然觉得很是拥挤。
他开始有点想念与江渝肩并肩爬山的感觉了。
随后，他面临了好一会儿职员们赤裸裸的崇拜和追问。
半个小时过去，他才勉强从这些人依依不舍的目光中脱离到队伍后边。
他重新回到江渝身边，样子有些灰溜溜的，但他绝对不会表现出来。
面对江渝疑惑的目光，他淡定解释：“他们太吵了，还是你这儿安静。”
江渝面无表情，也不知信没信：“哦….”
宋淮南哪管他信不信，他已经打定主意赖在对方身边不离开了。
从西峰索道上东峰，时间已经接近中午了，大家原地休息吃个午餐。
江渝停下脚步，不知想到什么，转身和宋淮南说：“我想去寺庙里求个签。”
宋淮南有些意外，顺着江渝的视线，他看到了覆盖着白雪的红墙砖瓦。
略一思索，就拉住人手：“等等，我和你一起去。”
寺庙后是层峦叠嶂的山峰，松竹挂满了雪花，岩壑幽深，悠远空灵的敲磐声以一种恬静而有频率的节奏缓慢地在众人耳畔回荡。
挂于檐下的风铃，在他们经过之时，无名的风吹起而发出清脆悦耳的铃铃声。
两人买了一捆十块钱的香火，细细长长一小根那种，各自拿了一半便走到石雕香炉前虔诚地拜了三下。
钱财名利在宋淮南这已经不重要了，他从出生开始就站在了罗马尽头，拥有了其它人几辈子努力奋斗都没有的东西，所以他心底对这些的欲望其实几近于无。
他想的只有家人平安健康，和…..
拜下去的瞬间，他掀开了眼，第一次背着高高在上的神明，偷偷地看向了身旁人。
人们都说心诚则灵，如果他虔诚祈祷，叩首跪拜，是不是就能…..得其所愿？
三拜完毕，宋淮南便将手中的三根香火整整齐齐地插在香灰上。
【宿主，您想要什么呢？】
宋淮南眼神迷茫了一瞬，“我想要…..”
“走了，你还发什么呆呢？”
他循着声音，在熏人眼泪和雾气缭绕的香火前，一眼望进了那双蔚蓝色的眼睛。
那刻，心底好像有了明确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