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四十二只咸鱼
江渝握住他的手,带着他离开石雕香炉，边走还边说：“你刚刚想什么呢？那里不熏吗？”
宋淮南抬眼，笑了笑：“还好,现在去求签？”
江渝看了他一眼：“嗯。”
两人踏上阶梯，走到大佛殿内，跨过门槛,三尊佛祖等身佛像映入眼帘,雕塑神情慈眉善目，以普度众生的愿景立于寺庙内。
他们走到蒲团前，跪下，双手交叠放在额前,弯腰,叩首。
依旧是三下,对着佛祖虔诚许愿。
而后宋淮南起身，走到功德箱前，将身上仅有的百元钞票放入其中。
这一百元还是他刚在外面用微信和职员换的。
他一抬眼,刚想问江渝有没有现金。
结果,就看到江渝正举着手机在扫上面的二维码。
宋淮南：“…..“
扫完码,江渝便走到主持身前，问在哪抽签。
主持说：“您跟我来。”
然后他们俩人跟着主持走到另一尊佛像前,主持让他们跪在蒲团上,而后从旁边拿来一筒竹签,指示道：“先合手默念三遍心中所求,然后晃一晃，摇出的那个签我会为您解答。”
江渝接过,先摇,竹筒随着他的晃动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随后,一竹签落地。
宋淮南低头一看，是第九十一签。
住持拿着竹签，从柜子里取出对应的灵签。
他看了眼，笑着递给江渝，缓缓道：“是上上签，此签寓意施主可忘却往事，多朝前看，古人云，昨日死，今日生。昨日之事全去之后，今日起，得以新之决定行之。“
“已往不追，今日者再以新之决定作之，必有大成之时。”
江渝接过签，有片刻的晃神。
“住持，我也想求一个。”
住持应了声好，而后交代他应该怎么做。
宋淮南依言跪在蒲团上，默念心中所求，神情比烧香时更加虔诚。
摸念完，他接过住持的竹筒，手腕晃动，摇出一签。
第八十五签。
住持弯腰捡起竹签，再走到一旁的柜子里拿灵签，看了眼上面的大字后，笑意更深了：“施主，您是上上大吉签！得其所哉，得其所哉。”
“此签意为得其所，亦即是赞颂君尔之婚姻，得其所在也。逢此非常际遇之时，君汝可毫不犹豫，决定取之可也，踌躇即失之东隅，但不能收之桑榆者。”
宋淮南接过那张小纸条，脸色有些奇怪。
江渝看了他一眼：“怎么了？上上大吉还不高兴？”
宋淮南没有立刻回答对方，而是幽幽地看了眼住持：“你们这儿的菩萨不会显灵了吧？”
住持笑笑，云里雾里地说了句：“施主，心诚则灵。”
宋淮南想了下刚刚的一百块钱，觉得可能是钱财贿赂了菩萨，于是，他抱着“钱越多越显灵”的想法，道：“住持，我觉得本寺还可以修缮一番，比如给菩萨再造个金身什么的？”
住持愣了一下：“呃，施主您这是…”
宋淮南财大气粗地竖起一根手指：“一百万够不够？”
“一，一百万？”住持嗔目结舌。
江渝在一旁忍无可忍，赶紧拉人手腕阻止对方胡言乱语，他对着住持弯腰：“抱歉住持，他脑子有点不好，实在不好意思….”
然后，江渝使劲拽着想要捐款的宋淮南往外走。
“江渝，你说谁脑子不好？你再说一遍？？”顾及着这里是寺庙，宋淮南便压着嗓音。
江渝有些无奈：“你这抽风的毛病怎么到哪都一样。”
宋淮南怒了：“我才没有！我只是…”
江渝挑眉：“你只是？你想捐钱我不拦你，但是你刚刚实在太蠢了，我怕你再待下去蠢到人才拉你出来。“
宋淮南瞪人：“我哪里蠢了？”
江渝：“就是蠢。”
宋淮南：“……”
他幽幽地说：“你是不是忘记你是我下属的身份了？”
江渝避而不答，转而问：”你知道这里是求什么的吗？”
宋淮南疑惑：“求签啊。”
江渝扶额：“这寺庙是专门求姻缘的，你要是想求平安或事业得去另一座庙。”
宋淮南：“………..”
**
等到两点，他们启程爬往中峰。
从东峰爬到中锋只需半小时，中锋是一片雾霭的雪和覆盖天际的冷白，寒风凛冽，大家到此一游拍个照，再吃个小零嘴，又启程上南峰。
沿途他们看到许多附着于地面的雾凇，还有的覆盖在枝梢上，乳白色的不透明冰层宛如琼树银花，清秀雅致，有些人不小心踩上去，“咔吱咔吱”的清脆声与这雪地融为一体，让人感到说不出的心旷神怡。
中峰到南峰的路程有些长，大家走走停停，两小时的路程硬是延长了整整一小时，快到五点多的时候他们才爬上南峰。
不过时间刚好，他们碰上了落日。
天穹之上，层层云雾依次铺陈开来，在这天际的不远处，一轮夕阳悬于云端，层峦叠嶂的山峰此起彼伏，仿佛是一幅美轮美奂的水墨画。
夕阳周围，由朱红渲染，外延有紫色和蓝色交织，绘就成无比绚烂的画面。
看着美景，江渝不由自主想到记忆中他们一起看过的夕阳，进而联想到了今天的签——
往事已成，只言古今。
从俩人第一次欢愉开始，他过往的记忆便如狂风暴雨全数席卷而来。
痛苦、压抑、迷茫种种情绪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从来没想过，如果宋淮南这辈子都不会恢复记忆，那，还是不是他印象中喜欢的那个人？
太过复杂的答案，他不愿去想，他一直试图让自己忘记这个问题。
可今天住持的话打破了他的妄想。
事实逼迫他不得不去想，倘若这个世界的宋淮南不记得他，也不记得他们曾经经历过的一切….
那他如今的作为，岂不是背叛了曾经的宋淮南？
“江渝？”宋淮南从一开始就把注意力分在这边，此刻察觉到对方双眉紧蹙，不由担心。
江渝下意识后退一步。
宋淮南伸出去的手落了空。
江渝眼中闪过歉意：“不好意思，我刚刚走神了。”
宋淮南收回手，神色不辨：“嗯。”
江渝似乎觉得自己反应有些大了，抿了抿嘴想说什么，却还是什么话也没解释。
他刚想侧过头，却发现对方垂着眼，长睫投下一小片阴影，阴影之中，他似乎窥见对方深藏的难过和委屈。
江渝愣了愣。
他想，他错了。
从一开始就是自己处心积虑接近对方想要站在宋淮南身边，那时的他可没有记忆，却凭着本能，依旧喜欢上对方。
就算对方没有曾经的记忆，可是对方的神情、语态，动作都跟曾经如出一辙。
再说了，对方今天还问了他关于曾经的一些模糊问题，虽然他知道对方没有记起来，只是感觉而已。
但，他又怎能凭借没有记忆就断定对方不是曾经的那个人呢？
对方只是被封锁了记忆而已。
这不是对方的错，是他的….
“淮南….”
宋淮南还沉浸在难过中，冷不丁被唤，抬起头：“怎么？”
只见对方凑近他，伸手抱住他的腰，下巴随即搁在他肩上。
宋淮南讶异地看着眼前毛茸茸的黑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江渝这是在干什么？！
他不是不让自己触碰吗？
这又是在做什么？？
欲擒故纵后的生扑？？？
站在周围的职员们看到这一幕：！！！
“…你干嘛呢，这里这么多人”，宋淮南有些无措，但他没推开对方。
江渝狠狠地抱了人一下，鼻尖闻着那熟悉的气息，无所顾忌地说：“宋淮南，我们在一起吧？”
宋淮南瞪大眼睛，像是没听懂对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你…说什么？”
江渝松开人，看着眼前这张过去无数次朝思暮想，无数次亲吻缠绵的脸庞，不管是失去记忆，还是恢复记忆，每一次看到对方，他的心底就会克制不住的喜欢和渴望。
再不下手为强，再不打上标记…
他一定会后悔的。
“我说，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宋淮南一脸复杂，此刻他也无心挂怀周边人是如何看他俩又是如何对着他们拍拍拍了。
他现在想的是，对方不是说爱他吗？怎么又变成喜欢了？喜欢的感觉不是比爱差一些吗？这个江渝，感情怎么想一出是一出，程度还倒退减少了呢？？
他气不过，心中所想便脱口而出：“你前天不是说爱我吗，现在又变卦了？”
江渝笑了笑，声音变得十分温柔：“没有变卦，一直喜欢，也一直爱你。”
从过去，到现在——
喜欢的、深爱的都只有你。
宋淮南神色不明：“那合约呢？”
江渝轻快回答：“一直有效，你想睡我随时可以。”
宋淮南震惊了，他没想到对方说话居然如此露骨：“你你你，你是不是被穿了？”
江渝从善如流地回答：“没有，是真心的。”
他顿了一下，反问：“我前几次不是都表白了吗，为什么你现在会这么惊讶？”
因为你没提过要在一起啊！
虽然现在气氛很好，背靠夕阳，是个表白的绝佳时机，但宋淮南总觉得还是不太正式，怎么能是对方先开口，于是他垂死挣扎：“你先等等，别那么着急….”
江渝歪头，有些疑惑：“很快吗？我们都睡过两次了。”
这话怎么说得他是渣男一样….
宋淮南汗颜，试图说服对方再缓缓：“前两天，你不是说要努力让我爱上你吗？”
江渝没有忘，他有些失落：“好吧，那我再努力努力吧。”
看到对方失望，宋淮南又有些不是滋味，他不由想到今天的那个签，然后寻思了会，反正他都已经喜欢上对方了，再这么扭捏下去也不是办法。
但不管怎么说，那句话还是得他开口才行。
于是他夺过主动权，当着茫茫夕阳和睽睽众人的面，对江渝说：“江渝，我提前和你说好，我这个人有很多缺点的，小心眼，爱吃醋，占有欲强，见不得你和除我之外的人靠太近，工作另当别论。如果哪天你和别人走近了，我会生气，我生气就不想理你，理你你就得哄我，不哄我…我自己哄自己也可以。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你和我在一起后，我从身到心都属于你，你也得这么同等的对待我。”
江渝忍住没笑。
宋淮南越说越认真：“还有，我这个人认定一个人就是一辈子，谈到结婚的那种，如果你中途要反悔或者只是想和我玩玩，那就不要说喜欢我。总而言之，我毛病很多，如果你想好要喜欢这样的我….”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缓缓地，郑重地对江渝说：“那么，我也会好好爱你，珍惜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