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误会
三月初，姜然陪辛澜去医院产检。
因为没有需要空腹检查的项目，辛澜下午一点才给他打来电话，出发去医院。
下午的医院人流比早上少上许多，门诊就诊的等候区也不是早上那般人满为患。做了个简单的检查后，姜然陪辛澜先去抽血，然后去拍B超。
因为B超室不能有人陪同，他就在门外的长椅上等候。
姜然这会儿感觉到口渴，医院的超市在一楼，B超在三楼，于是他给辛澜发了个信息，让他出来的时候在这儿等一会儿，他马上回来。
等辛澜回了个“好”字，他提着装着检查单子的手提包起身下楼。
还没进超市，食物的味道扑鼻而来，勾得人的胃口大动。
姜然来之前没有吃饭，他随便买了几串关东煮，从货架上拿了瓶矿泉水正准备结账，忽而瞥见角落的货架前一道熟悉的身影，
温文尔雅的侧脸上扬，眉头微蹵，凝视货架顶端，他的身下坐着轮椅，一条手臂和腿打着厚厚的石膏。
姜然信步走过去，“明澹？”
古明澹回头，褐色的瞳孔在见到他的脸时忽地明亮，“然然，你怎么在这儿？”
说完，他上下打量一番，“是哪儿不舒服吗？”
姜然微笑，“我陪辛澜产检。”
才半个月不见，古明澹的脸小了一圈，手背的青筋上扎着滞留针。
“你这是？”
循着他的视线，古明澹低头，随后笑着说：“前几天滑雪，不小心摔的。”
姜然了然。
滑雪是项危险的运动，他感同身受。
姜然把手里的水夹在手臂下，问他，“想要什么？我帮你拿。”
古明澹：“三明治。”
姜然长臂一伸，从一排三明治中选了个卖相最好的，递给古明澹。
古明澹将三明治放到双膝上，还能动的那只手费劲撕着上面的包装，嘴里说着：“我本来想回去点份外卖，但这会儿实在太饿了。”
姜然看不下去，帮他撕掉包装，放到手中，环视周围一圈后，问：“你家人没来？”
古明澹一口咬下半块，看起来饿得不轻。
“怕他们担心就没说。”
姜然想起来古明澹是一个人住，身边没人照顾，恐怕不方便。
他绕到古明澹轮椅后方，推着他朝收银台的方向走，“你要不请个保姆吧，你这样在家，不太方便。”
古明澹把最后半个塞进嘴里，“还好，吃东西点外卖就行。”
“叮铃。”
手机收到一条消息。
辛澜：二表哥，我出来了。
姜然结了账，推着古明澹来到走廊靠墙的位置，道别。
“辛澜从B超室出来了，我先走了。”
古明澹勾唇点头，“好。”
循着楼梯来到三楼，B超室门口，辛澜坐在长椅上摆弄手机。
听到脚步声靠近，头从手机屏幕上离开。
“二表哥，你怎么去那么久？”辛澜嘴里说着，站了起来。
姜然接过他手中的单子，拧开一瓶新的水递给他，“遇见个熟人。”
辛澜凑过去，八卦道：“谁啊？”
姜然随口说：“古明澹。”
辛澜在听到这个名字，眸光一亮，抓着他的手臂摇晃，
“在哪儿呢？快让我瞅瞅帅不帅？莱哥介绍的人，一定不差！”
姜然夺过辛澜手中差点倾泻而出的水，拧上盖子，“应该回去了吧。”
辛澜明媚的脸瞬间萎靡，杏眼耷拉下来，砸砸嘴说：“好可惜。”
两人回诊室将报告和手册交给医生。
从诊室出来已经是二十分钟以后的事，一路来到停车场，姜然送辛澜坐上车，目送他离开之后，这才驱车离开。
刚开出医院大门，就看见路边坐着轮椅的古明澹，拿着手机在打电话。
三月初的J市白天的温度仍然在零下，昨日刚下了雪，体感温度比实际温度还要低些，寒风刮过，卷起古明澹额前的碎发，大病初愈，面色和唇色苍白，拿着手机的指节冻得通红。
恻隐之心油然而生。
姜然调转方向，驱车来到古明澹面前，打开车门下车。
古明澹惊讶的目瞪口呆，耳侧的手机滑落。
寒风刮得脸颊刺痛，姜然走到他面前，“我送你回去吧。”
古明澹从惊讶中回神，挂断手机，“方便吗？一会儿你店里是不是该忙了？”
姜然打开后车的车门，来到古明澹身后，推他过去，“我现在只做每天的主菜，其他的交给别人。一会儿打个电话回去说一声就行。”
说完，他看向古明澹打着石膏的手臂和腿，“你这样打车也不方便。”
姜然架起古明澹未打石膏的手臂，搀扶他上车。
今天他出门时特意贴了阻隔贴，这会儿闻不见信息素的味道，虽然仍旧有些抵触，但目前没有别的好办法。
上了车的古明澹：“麻烦了。”
*
按照古明澹报的地址，半个小时后抵达小区。
打着送佛送到西的想法，姜然又将古明澹送上楼。
房间风格简约不失格调，整体给人一种温馨的氛围，和古明澹的气质如出一辙。
他推着古明澹进去，正要转身离开，古明澹挽留：“喝杯茶再走吧。”
在满眼期待的目光瞩目下，姜然最终没有拒绝。
“茶叶在哪儿，我来。”他说。
古明澹操控轮椅来到电视柜前停下，躬身将腿上的病例放进抽屉，
“在厨房油烟机上方的格子里。”
姜然转身沏茶，待他回来，古明澹不知何时挪到沙发上，低头发消息。
他给两人一人倒了一杯茶，坐下来。
屋内鱼缸里水循环的声音“咕噜噜”，一口热茶下肚，身体回暖不少。
古明澹按下锁屏，身体前倾捞过茶杯轻抿一口，“然然，合作的事，你考虑的如何？”
姜然预想过古明澹会问。
他其实仔细考虑过，合作会给菜馆带来盈利。可如此一来，和古明澹的联系势必会频繁，他不想让姜莱误会他和古明澹有什么。
“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
“然然。”古明澹挪动身体，找到一个舒服些的姿势继续说：“你有没有想过，扩大经营？”
姜然愣住，如实回答：“没有。”
古明澹两片唇鼓起，轻吹几口，待温度合适，喝下去半杯放回桌上，说：
“我听说，前几天你和段清的朋友发生了口角。”
姜然拧眉，“你从哪儿听说的？”
古明澹：“黎少可是J市的风云人物，他的omega，自然也会受到各方人士的关注。”
那天西餐厅的人确实不少，传出去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不过，刚才还在谈合作的事，话题怎么突然跳转到流言上来了？
姜然：“明澹和我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古明澹眉眼略弯，“如果然然的经营扩大，甚至将缘来居遍布J市，到那时，无人再敢质疑你的能力配不上黎楚。”
这句话成功打动了他。
他从以前就知道黎楚的优秀，也知道围着黎楚的莺莺燕燕不乏各行各业的精英，他能成为黎楚法律上的妻子，不过是因为他们的关系最近，自小的情谊在那，作为协议结婚，是不二人选。
姜然捕捉到古明澹话中的含义，“你是说，开连锁？”
“对。”古明澹把腿上的手机放到一边，“我的品牌可以帮你带动人流，去的人多了，口碑打好，名声打出去，自然慕名前来的人就会多。”
“我知道你不差钱开连锁，可我也了解你的性子，这种事绝不会找熟人帮忙。你和我认识的时间不到一个月，我们之间如果合作，那也只是利益关系。”
姜然暗忖。
世上怎会有不求回报去帮助你的人，更何况他们认识的时间不久。
心底升起戒备，姜然问：“有什么条件？”
“日后无论你的连锁开了多少家，甜点必须用我的品牌。”
如果古明澹刚才回答，是因为喜欢他才如此费心帮忙，他肯定不会答应，但如果仅仅是利益......
姜然端起茶壶，斟满两人的茶杯，“等你痊愈，我们把之前的合同调整下。”
古明澹嘴角上扬，“行。”
既然是合作伙伴的关系，姜然也想尽早签下合同，早日完成事业的蓝图。
“以后我每天给你送饭过来。”
古明澹受宠若惊，“如果不麻烦的话，却之不恭。”
“我不大喜欢家里有其他陌生人进来，会让我有种领地被侵略的危机感。”
姜然：“那我突然叨扰，会不会让你觉得不舒服？”
古明澹：“你不算。”
天边的夕阳沉下最后一角，一切陷入青色的世界。
姜然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四点半。
“冰箱有菜吗？我给你把晚饭做了再回去。”
“有是有，不过不新鲜了，我这几天都住在医院。”
姜然起身，“我下楼去买。”
*
买菜上来天已经完全黑透，姜然拿着菜走进厨房，开始忙碌。
瘦肉切成条状放在碗里，放入料酒和生抽腌制。
做饭时的姜然，全神贯注，就连古明澹坐着轮椅靠近都未发觉。
姜然刚拧开老抽，打算倒一些上色，刚转身就看到古明澹突然出现，手一抖，手中的老抽倾斜，泼在金黄色的毛衣上。
古明澹慌忙道歉，“对不起，我去给你拿衣服，你先换上。”
姜然摇头。
他怎么可能穿其他alpha的衣服。
“我在软件上下个单，让人送过来，你去客厅等着，做好我叫你。”
他抽出几张抽纸，擦拭毛衣上的酱油。
因为是就近的店铺，不到二十分钟就送了过来。姜然拿着米色的毛衣，来到客房更换。
毛衣脱到一半，躺在床上的手机骤然一亮。
黎楚：在哪儿？
姜然没有隐瞒，换好毛衣赶快回了过去：古明澹家。
隐没在黑暗中的黎楚，心尖儿一颤，手指飞快打了一行字;你怎么在他那里？
随即他又删掉，重新编辑信息，发过去。
“我去接你。”
几乎是秒回，屏幕上跃然出现一个字：好。
之后是一条位置共享的信息。
“嗡嗡”的引擎声呼啸，黎楚打开车灯，点开位置共享。
一路上，无数条猜想在黎楚的脑海内轮番上阵。
他急切地想知道姜然为什么会在古明澹家，每次在等红绿灯时，都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十分煎熬。
他虽然相信姜然和古明澹没有什么，但是，他的内心容忍不了其他alpha靠近姜然。
终于在度秒如年的二十分钟后抵达，他迫不及待打电话给姜然。
“然然，我到了。”
姜然关掉燃起的按钮，“你等我下，我下去接你。”
“我等你。”
电话自始至终都没有挂断，黎楚听见姜然和古明澹的对话，说下来接他，接着是开关门的声音，而后是电梯“叮”打开的声响。
在听筒那边传来脚步声时，背倚在车门上的黎楚，挺直腰板。
一道米色的身影从楼里跑出来，在见到他时，卖力挥手，
“阿楚，这里。”
黑眸里的光沉下，黎楚揣在口袋里的手捏紧。
这不是然然早上出门时穿的毛衣，款式和颜色都不对，而且家里没有这件。
姜然小跑过来，见黎楚出神楞在原地，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直至涣散的黑瞳集中，他才开口：
“我们走吧？”
黎楚“嗯”了声，跟着姜然走进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