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生病
红色的数字不断上升，静谧的电梯内，两人肩膀挨着肩膀站在一起，黎楚眼睑微垂。
姜然的脸不知是刚才风吹的，还是室内温度过高，白皙的肌肤透着红，精致的锁骨下，毛衣的领子宽松，从缝隙中能窥见里面的景色。
黎楚的嘴崩成一条直线。
从进电梯开始，姜然就察觉到旁边始终在看他，最开始他没当回事，直到电梯爬到二十层，那股视线始终没离开。
他以为黎楚是有什么话想说，一回头，便对上低垂的黑眸，落在上半身的毛衣。
“我的毛衣洒上酱油了，随便买了一件换上。”姜然两手拽住衣角，摊开打量几秒后抬头，“阿楚，你一直在看它，它很难看吗？”
听了姜然的解释，黎楚紧锁的眉峰松开。
“很适合你。”
电梯内再次陷入沉寂，数字还在上升，马上就到达古明澹住所的楼层。
拽住衣摆的拇指蜷起又松开。
姜然视线平移，注视电梯上投映出的身影。
黎楚难道不好奇他为什么会在古明澹的家吗？
如果换作是他肯定会好奇，黎楚不问，难道是对他在别的alpha家里的事不感兴趣吗？
姜然最终没忍住，先开了口。
“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黎楚看过来，黑眸轻颤。
姜然：“譬如，我为什么会在明澹家。”
黎楚顺着他的话，问：“为什么？”
姜然：“今天我陪辛澜去医院产检，在医院遇见他，他摔伤了，我见他行动不便，送他回来。”
“嗯。”黎楚回答，cha在口袋里的手伸出来，垂在身侧。
姜然这会儿有点尴尬。
他这纯属自问自答。
可话题已经聊到这儿，也无法收回，他继续说：“等我把饭做好我们就走。”
半晌，都没得到黎楚的回答，电梯的门在这时候打开，姜然率先迈出。
身后的电梯门缓缓合上，姜然正打算开门，阴影打在他的侧脸上，黎楚靠过来，
“好久没吃然然做的饭了。”
姜然怔住。
算下来好像是有半个月的时间，没有和黎楚一起吃饭，以前也有过类似的情况，但最多不超过一周，这次确实相隔时间比较久。
他回神，“一会儿问问明澹，他不介意，我们就在他这儿吃一口再回去。”
黎楚闻言，头瞥向一侧，脸沉下来。
*
墙上的时钟指向七点整，餐厅的饭桌前，古明澹和黎楚面对面坐着，姜然坐在两人中间，脸埋在碗里。
他这会儿确实饿了，从中午开始到现在，只吃了几串关东煮，早就消化完。
等他半碗饭下去，旁边两人的筷子原封不动放在碗侧。
见状，他的脸从碗中撤出，“你们怎么不吃？”
姜然的话说完，黎楚解开腕上的扣子，挽至小臂中间，拿起筷子。
他扭头看向一边的古明澹，对方左手拿筷子，伸向面前的菜，动作笨拙，夹了几次不是没夹起来，就是半途掉在桌上。
姜然后知后觉：“我给忘了。”
说完起身去厨房拿了个勺子和大碗折回，将古明澹碗里的饭倒进大碗，每道菜夹一些，铺在米饭上。
古明澹接过他手中的勺子，仰起脸，勾唇浅笑，“然然，你真贴心。”
姜然看向堆成一座小山的碗，“够了吗？”
“够。”古明澹挖一勺送进嘴里，待咽下后，夸赞道：“看来这次拖受伤的福，不然也吃不上这么好吃的饭。”
姜然单纯的以为古明澹只是称赞他做的饭好吃，他回到位置坐下，脱口而出：
“以后如果想吃，去我店里就行。”
米饭只下了一层的黎楚看着两人的互动，就像是熟稔的朋友间自然，默默放下筷子。
姜然自从分化成omega，便没有再交过新的alpha朋友。
他的心胸狭隘，见不得姜然这样照顾其他alpha。况且古明澹的心思并不如表面上的单纯，也只有姜然没察觉而已。
姜然：“阿楚，你不饿吗？”
黎楚心里堵得慌又不能说，淡淡挪开视线，食指搭在凸起的喉结上，“噎到了。”
姜然闻言立刻起身，“我去给你倒水。”
如此拙劣的借口，也就姜然会信。
重新得到关注的黎楚心里稍微舒服了点，视线追随跑去接水的人的身影。
“温水，快喝。”姜然腰身弓着，凑近，“怎么样？好些了吗？”
黎楚放下杯子，黑眸明亮，“嗯。好多了。”
姜然松了口气，刚要坐下，耳边“啪”的一声，古明澹跟前的碗摔在地上，四分五裂，上面的米饭和菜洒了一地。
古明澹歉意道：“然然，对不起。”
姜然绕到他身后，推动轮椅，腾出位置蹲下。
“没事，你也不是故意的，左手吃饭确实有些吃力。”说着，手伸向明晃晃的碎片。
头顶的灯光暗下，黎楚蹲下，拨开他的手，“我来，你去拿垃圾桶和扫帚。”
姜然点头：“你小心些，别让碎片扎到手。”
黑眸闪过精光，黎楚头低着，骨节分明的手指捡起碎片堆在一起，回答：
“好。”
待姜然折回，黎楚小心翼翼捡起叠在一起的碎片，“哗啦”，碎片坠落至垃圾桶底部，白皙的指腹一小块伤痕浮现，血红的血珠从中间一点点渗出。
“嘶！”黎楚倒抽一口凉气。
正在将米饭扫进灰斗的姜然闻声，立刻拉着他站起来，黎楚安慰他：
“我没事。”
指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满红色，姜然眉头拧在一起，“怎么可能没事！”
说完，他回头，“明澹，你家里的药箱在哪儿？”
古明澹：“在我的卧室。”
姜然放下黎楚的手，正要转身，手腕被一股力道握住。
黎楚：“明澹哥，具体的位置在哪儿？”
古明澹：“衣柜角落。”
“我去，你把饭收拾好，再给明澹哥盛一碗。”
姜然没有和他争抢，等他给古明澹重新盛好饭，黎楚也从卧室里出来，受伤的地方贴着一块创可贴。
餐厅恢复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十五分钟后，三人吃好饭，姜然和黎楚收拾碗筷往厨房里拿，古明澹这时问：
“你的毛衣在哪家买的，看着款式和质量不错，等我腿上的石膏卸了，我也去买几件回来。”
姜然抽了张纸巾擦干净手上的油，掏出手机点开刚才的订单，举到古明澹面跟前，
“就是这里。”
黎楚这会儿刚端着一碗剩汤回到厨房，回身就看到两人贴得极近。
他垂眸觑了眼碗里的汤，拇指抽离，碗里的汤尽数洒在整洁的衬衫上。
听到动静的两人齐齐回过头，黎楚一脸茫然。
姜然小跑过去，古明澹操控轮椅跟在身后，“我的衣服你应该可以穿。”
黎楚拒绝：“不用了，一会儿我和然然回去的时候顺路去买。”
姜然有些着急，他不仅心疼衬衫，更心疼黎楚穿着被汤汁浸透的衬衫，粘腻的感觉，肯定不舒服。
“我还要把剩下的菜放冰箱，再收拾下厨房，怎么也要二十分钟了。”姜然提议：“要不我也在平台给你下一单？加急的话，应该用不了多久。”
黎楚点头，“听然然的。”
姜然给他点开店铺，拇指上滑，“你要什么款式？”
挺直的背脊略弯，黎楚的头贴在姜然的脑侧，在翻到最底下时，认真思忖几秒钟的时间，最后说：“和然然身上一样的吧。”
姜然怔住一瞬，随即找到他刚才的订单，选择比他大两个码的码数，点击确认和加急。
“叮咚。”
门铃声响起，姜然擦干净手上的泡沫，急忙跑出去，人还未到客厅，就听“扑通”！
黎楚闻声也跟着冲了出来，两人赶到客厅时，就见古明澹人摔在地上，五官痛苦扭曲，轮椅侧翻在一旁。
门铃又响了一声，
黎楚：“你去开门，我来。”
姜然点头去开门。
楼道的风灌进来，黎楚一把拉起古明澹扶到沙发上，弯腰扶起轮椅。
古明澹唇角扯出一抹苦笑，“我都忘了手和腿还打着石膏，一听到有人按门铃，第一反应就是去开门。”
黎楚：“明澹哥还是注意些的好，今天是我和然然在，如果此刻家里没有人，摔一下想再起来不太容易。”
古明澹眼神飘向黎楚的脏衣服和贴创可贴的地方，“没想到黎少也有不擅长的事情。”
“是人都有不擅长的领域。”黎楚上下打量古明澹打着石膏的地方：“明澹哥也是。”
古明澹挑眉，“滑雪确实不是我擅长的领域。”
姜然手里拿着袋子回来，黎楚和古明澹两人脸上的笑容虽然和熙，但总给他一种违和感。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会觉得违和，也不想仔细想。
他今天实在太累了！
可若是说做了什么累得活，倒也没有，就是觉得从下午到现在一刻都没闲着，比在菜馆还要忙。
姜然将手中的带子交给黎楚，等他换好衣服，厨房也收拾干净，他提着垃圾袋放到门口，穿上棉服，同古明澹辞行。
姜然：“明天我再来。”
古明澹坐在轮椅上，仰头看向他，“正好明天我让律师过来，调整下合同。”
“行。”
上了车，姜然把和古明澹合作的事说了出来。
黑眸透过镜子窥视旁边人的表情，握住方向盘的手收紧又松开。
他其实不想让姜然和古明澹合作，但他不能任性说出这种话，让姜然为难。
毕竟这是姜然的事业，他不能干预。
放在方向盘上的手蜷起又松开，黎楚违心道：“合同调整好给我，我帮你审查一遍。”
引擎声骤然启动，姜然应了声“好”，闭上眼，身体后仰。
困意倏地袭来，正当他昏昏欲睡时，忽觉有人靠近。
他缓缓睁开眼，英俊的面孔凑过来，困意顿时被吓得四处逃窜，吸进来的气不敢呼出。
视线下移，黎楚身上穿着和他款式相同的毛衣，就像是情侣装。
情，情侣装！！！
车内的温度陡然升起，姜然的额头湿漉漉的。
黎楚想要做什么？
他不会？
脑子里飞快闪过画面，是黎楚亲吻他时双眼紧闭的模样。
“咔哒。”
近在咫尺的脸离开，嘴角微扬，“安全带忘了系。”
姜然回神，嘴张开又合上，恼怒扭过头，看向窗外。
只是系个安全带而已，他在想什么！
*
第二天，姜然按时给古明澹送饭，黎楚虽然表面不在意，心里的醋坛子打翻一坛又一坛。
在经过一上午的深思熟虑后，他想到一个让姜然不能去给古明澹送饭的办法。
打定主意，黎楚脱掉外面的西装外套，乘电梯直达一楼。
寒风瑟瑟，他站在公司门口，浑然不觉。
路过的职员纷纷侧目，小声交谈。
他身旁的助理冻得牙齿打颤，抱臂上下搓着。
此时，他已经陪着黎楚在外面站了一个小时。
起初他以为董事长下来是视察工作，再不济是逮那些卡点吃饭的人。
可这已经过了一个小时，黎楚如同松柏，笔直站在寒风中，这不得不领他费解。
助理：“黎董，您这是在......？”
黎楚淡定回答：“感受大自然。”
助理打颤的牙齿猛地咬到舌头，铁锈味充斥口腔，痛得他直拧眉。
难道有钱人脑回路都和他们不一样？
感受大自然需要这样吗？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董事长站这儿，他这个助理就得陪着。
又过了两个小时，这时已经是下午三点，温度开始下降。
助理实在受不住，哆嗦着说：“黎董，要不我们穿上衣服再感受？或者回去休息一会儿再来？”
黎楚：“我没让你陪着，你上去忙你的。”
助理缩回肩膀。
他怎么敢把黎董一个人放在这儿。
第二天，黎楚什么事都没有。
身体太好，有时候也是件麻烦事。反倒是助理，第二天就请了病假，住院去了。
接下来的两天，黎楚依旧每天站在楼下。
刚开始职员们看见自家董事长这样，还会在背后蛐蛐几句，在来到第三天的时候，职员们习以为常，一个眼神也不给，直接走进大楼。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第四天的下午，黎楚成功病倒。
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调病房，和助理住二人间。
此时，经历过反复发烧两天的助理，刚刚大病初愈，正躺在床上大口啃着苹果，就被自家老大丢过来一道凛冽的眼神冻得瑟瑟发抖。
就好像那天的寒风再次笼罩。
助理：“董事长，您有什么吩咐？”
黎楚的左手输着液，右手有气无力伸向旁边的柜子，摸到手机，点开通讯录。
助理下床接过，在看见通讯录上面的备注，了然点头。
他拿出自己的电话，输入上面的号码拨通。
电话接通，不等对面的人开口，助理语气焦急，一顿输出，“姜先生，您能来趟医院吗？黎董刚才在办公室病倒了，这会儿在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