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有什么事吗？”
宁忆明知故问。
过去的几年里,霍尔森从未缺席他的生日。他笑着摊开双手，说，“难道是,要给我什么东西？”
即使是在浓重的夜色里，笑起来的雄虫阁下依然美得很是明媚,黑暗掩盖不住他身上某种无比吸引虫的特质。
霍尔森没说话,只把一张ID卡放在他手上。
“这是什么？”宁忆好奇地拿过卡片。
“飞船系统的登录账号。这架私虫飞船是专为你定制的，它可以带你去到整个宇宙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真的吗？”宁忆笑得眼眸弯弯,“可是，哥哥。”他故意这么叫，“你不会是想让我去学飞船驾驶吧？提前说,我不敢哦。”
“没让你学,如果你要去哪里,自然有虫带你去。”霍尔森看着他，“况且，你一个虫外出,谁能放心。”
“我已经是十八岁的成年虫了！”宁忆放下ID卡,看着他,眼神有些埋怨的样子,“按照雄虫保护法,我现在都可以结婚了，别再把我当小虫崽看待！”
“你想结婚？”军雌皱眉道,“你要和谁结婚。”
“拜托,我没有要和谁结婚。霍尔森，你不要选择性听我的诉求。”雄虫阁下越说越急，脸颊微微泛上一层红晕，“我最近很讨厌你,你不要再出现了！”
虽这么说，他还是把那张卡好好地揣进兜里，然后转身便走了，头也没回。
霍尔森沉默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忽然感到有虫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转过头，是安赫尔。
“霍尔森，我有事想问你。”
“什么事。”
“关于萨若林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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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忆回到房间里还是气鼓鼓的样子，几个雄虫连忙围住他，问他怎么回事。
宁忆原本把双手放在衣兜里，看了几虫一眼，就将装着ID卡的那侧的手抽了出来，不再碰它。
“不重要的事情。大家刚刚在聊什么？西曼，快和我讲讲。”
西曼一脸神秘：“在聊你和伯里亚德的事情。那天，你和伯里亚德碰面了吧？”
“你们怎么知道？”
“110期的虫看见了，他说——你们还去找了那个神出鬼没的占卜师！”莱拉看上去很痛苦的模样，“萨萨，你不知道那个传言吗？遇到他的虫，最终都会在一起！”
宁忆想了想那天在他和伯里亚德之前，呵斥占卜师“骗子”的那两虫，摇摇头：“也不一定。”
“那，萨萨，”梅那小心道，“你究竟喜不喜欢那个雌虫？”
宁忆看着他的眼睛，静了片刻，突然扑哧一笑：“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他了？”
“呼，那就好！”莱拉长吁一口气，“我就说不能眼睁睁看着萨萨被陌生雌虫拐走吧！西曼，我们没见过的雌虫你就别再带到萨萨面前了——我不允许不知底细的虫靠近萨萨！不、不对，我不允许萨萨附近有任何雌虫出现！”
“莱拉，”宁忆笑说，“除了我哥哥，你还见过我周围有哪个雌虫？”
“他对你好，这不是首都星上的虫都知道的事情？”梅那附和，“莱拉，你说呢。”
莱拉别过头，很不服气。
“话说，你哥哥，洛伦元帅。他今天来了吗？”梅那问。
宁忆想了想，最终泄气道：“其实，刚刚我出去见的虫就是他，只不过我们之间发生了一些矛盾……我想，这应该算是矛盾吧？”
雄虫阁下迷茫的模样让虫有些心疼。莱拉也不吵闹了，坐到宁忆身边看着他。
“是……什么样的矛盾？”梅那试探道。
“我已经成年了，可他貌似还在用我小时候的方式和我相处。虽然这么多年，这件事从未变过。但是，现在我不喜欢他那样。”宁忆撇撇嘴，眼神耷拉下去。
“也许是因为他还没真正意识到你成年了这件事。”梅那牵过宁忆的手，“我觉得萨萨可以直接和他说，他会听你话的。”
梅那不会骗他，宁忆决定照做。他点点头，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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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我这里有一份艺术展览的邀请函，这个展览一直以来都是由各界知名大师提供展品，但这次，主办方希望威尔兰学院能提供一份艺术作品，代表天水星上全体的雄虫阁下，作为特别展出。我思来想去，109期也只有萨若林可以胜任了。”
“这种事情你去和他说。”
雌虫靠在墙边，灯光将高大的轮廓映照在白墙上面。
“找我做什么。”
“当然，我告知你这件事，”亚雌的笑容一如平时对待任何一个雄虫阁下那样，“一是希望你去和他说，二是……”
“安赫尔，有什么话，直说就好。”
“好吧。”安赫尔无奈道，“霍尔森，你们吵架了？”
霍尔森不认为是，于是没搭理他。
“没有哪对亲虫会像这样吵架……霍尔森，刚刚你们谈话，我听见了。”温和从安赫尔脸上褪去，眼神变得认真，“是时候从‘哥哥’的身份抽离出来了，霍尔森，乔希和克劳里芬为萨若林办理关系解除，正是希望他自由地不受身份束缚地去寻找自己向往的生活。你现在是在做什么？阻拦他吗？”
他深深地看着雌虫，“霍尔森，你不希望他自由吗。”
“还是说，”他语速很慢，眼神像是有些担忧，“你……”
“我知道了，安赫尔。”霍尔森将他打断了。
说完他就起身离开，连敬语都没讲。
一直都这样。安赫尔站在原地望着他的影子，笑着摇摇头。
——他甚至只说知道了。
似乎是表示听见了，但不打算听从。
乔希和克劳里芬还没回来，霍尔森坐在悬浮车上，打开智脑。
总归安赫尔给了他需要传达的消息，不至于浪费时间听他讲那些话。他已经很不耐烦。
只是，刚刚打开与宁忆的对话框，他就收到了对面雄虫阁下发来的讯息。
【我有话对你说】
他的表情终于出现一丝松动。
【什么事？】
【明天……不，今天。等西曼他们回去后，我们在上次那家咖啡厅见面吧】
【好。】
两小时后。
雄虫阁下重新出现在他的面前，样子看上去没有什么变化，只是脸颊一抹红晕未消，像是还在生气的模样。
他坐在雌虫面前，两只手缩在袖子里，乖乖放在腿上，倾身咬着饮料的吸管，直到杯底只剩下冰块，才不情不愿地抬起头。
刚要说点什么，对面的雌虫却先开口了。
“萨若林。之前的事，我向你道歉。”他垂眸道，“我不会再把你当作虫崽。而且，也不会以兄长的名义干涉你的任何事情。”
宁忆微微愣怔，对上他的眼神，忽然有点想逃走。果然，让某个虫太了解他不是一件好事，尽管那样他可以吃到心心念念的可露丽，但是无论做什么都会被一眼看穿。
但是他的心中莫名地升起一种愉悦感，一些事情不需要他说出口，就会得到实现的愉悦。
“哼，我不相信。”他抬起头，故意抱着手臂，甩过去一个轻蔑的眼神。
但那眼神落在霍尔森眼里，和宁忆幼时无数次对他撒娇的眼神没有任何区别。
他仍是低着头，不动声色的样子，“相信我。”
“你……”
“别讨厌我。”
他就这样把宁忆说过的话返回给他，用一种不太符合一个军雌的、很小心很柔软的方式。
宁忆这下有些哑口无言。
一切的发展都很顺心如意，但他总觉得有点奇怪。尽管他霍尔森变得不奇怪了，他恢复了那个什么都向着他的雌虫哥哥的模样。
但宁忆总觉得有种、说不出来的不自在，明明他们之间什么也没有发生，唯一的变数就是今天他成年。
“我就是说着玩玩。”雄虫阁下嘀咕道，“放在心上干嘛？对了、那个……还有！霍尔森，你前几日任务结束回来，是受伤了吧？”
他很生硬地转移话题。
“我没有。”
“你有，华金昨天在简讯里告诉我的。”话题成功被转到一个对他来说非常有优势的地方，宁忆说话的底气都变足了。
似乎是想掩饰刚才的落入下风，他干脆站了起来，指着对面的雌虫，小嘴叭叭叭：“你怎么回事？霍尔森。我就知道，你一出任务就受伤，你不是很厉害吗？怎么这就不行了？到底伤哪里了？”
见到雄虫阁下终于恢复了平日的活力，霍尔森很安静地看着他、听他数落自己，嘴角慢慢地浮现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他不在乎宁忆是不是担心他、抑或只是在到处找台阶下，这些对他来说都不是关心的事情。
“而且，我现在知道为什么雄父那么不满你了。”宁忆一只手叉着腰，另一手还拿着甜点配的金色小勺，站在霍尔森身旁继续肆意评价，“这就是因为——像你们这样的雌虫，好像除了打架就没有别的关心的事情！这是在干什么？好战主义？霍尔森，我反对你那样，因为我支持和平。”
霍尔森注意到，他的嘴边有一点点很难察觉的、残余的奶油。
他抬起头指着自己那边嘴角，说，“这里……”
“不要狡辩！而且——”宁忆把勺子指向他，“你什么时候结婚？等结婚了，你也要像这样，好几个月都见不着吗？你……”
他自顾自说着，却忽然顿了下，语气有些委屈，“你上次真的去太久了。安赫尔老师不回首都星的时候，你不在，我就只能和莱拉他们一起回去。回去了，你也不在。”
霍尔森静了半晌，才说：“对不起，萨若林。其实，我打算从前线退出了，之后处理好军团的事情，我就会回到首都星的基地。不会再去很远的地方，也不会再去很长时间了。”
“啪”的一声，宁忆手里的勺子掉到地上。
雄虫阁下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阿？”
平复了一下震惊的心情，他才继续说，“什么意思？”
“你忘了吗？”霍尔森看着他，眼神依然平静，“在你13岁生日的时候，你说想要环游星系；14岁时，你想要环游宇宙；15岁，你爱上摄影，生日愿望是拍完宇宙角落的所有星星。但是联盟规定：未成年的雄虫阁下，不得私自离开法比利安星系。所以那个时候，你说，等到成年，再一一实现这些愿望。虽然后来，你没怎么说过了。”
宁忆哑然。
那是他小时候天马行空的妄想而已！
那时他也只是才恢复眼睛一段时间而已，看见什么都新奇，渐渐不满足于眼前的领地。小时候的他在星网上看见从别的星球上传的照片，觉得哪哪都和繁华的首都星不一样，哪哪都想去看看。他甚至扒拉着霍尔森，央求他带自己“偷渡”，被军雌无情拒绝。
为此，他还发了一整天脾气，不愿跟霍尔森说话，
宁忆眼里充满震惊与疑问，盯着面前的雌虫，一时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就是送我私虫飞船的理由吗？”过了一会儿，他才小声地问，“抱歉，这些事情……如果你不说，我真的差点忘了。也许因为那时还没有那么多课业，才有闲心瞎想。”
他明明不用在课业方面成为一个很优秀的虫，因为他是洛伦家族的孩子。霍尔森看着他，最终叹了叹气。
“那你现在还想去吗？”
宁忆用力地点头，“想！”
“军团那边的任务，我最快会在一个月内完成交接。”雌虫勾起嘴角，“等到你毕业，就带你去。对了……安赫尔托我转交给你一份邀请函。”
宁忆把霍尔森给他的芯片导入智脑，邀请函的内容出现在悬浮屏山。
“是联盟最大的艺术展览！”宁忆惊道，“我真的能行吗？那可是……”
“你绝对能行。”霍尔森说，“除了你，威尔兰没有虫能做到这件事了。”
“太好了！”
雄虫阁下把那块芯片紧紧握在手心，欢快地扑腾到霍尔森怀里，像他幼时曾经对哥哥做过的无数次那样。
他用脸颊蹭了蹭对方，“谢谢哥哥！我想去参观这个展览很久了，没想到有一天自己可以……”
这时，宁忆声音陡然弱下来，好像意识到什么不对。
他似乎……不是个虫崽了，这是他亲口说的。
他成年了。
宁忆慌忙想从雌虫身上起来，却不小心被桌脚绊倒，差点摔下去的时候被一只手稳稳接住。
“小心一点。”霍尔森托着他的腰，低声说。
“啊、好。”宁忆迅速从他臂弯里溜了出来，像只受到惊吓的猫。
但他的表情却看似十分镇定——“抱、抱歉。这个展览对我的确意义非凡……我，我有点……”
他的耳根红得醒目，的肩膀在昏暗光线中好像在微微颤抖。霍尔森视线越过他，看向不远处正背对着他们、专心致志洗咖啡杯的工作虫。
深夜的咖啡厅里只有他们两个顾客。
“过来。”他轻声对宁忆说。
“诶？做什么……”
雄虫阁下懵懵地挪了过去。
霍尔森抬起手腕，手指在宁忆唇角轻轻擦过，把那星点奶油抹去了。
宁忆的瞳孔倏然放大。
霍尔森收回手，表情依然很淡，但目光像是有些为难。
雄虫阁下的唇很软，色泽如温玉般晶莹红润，触感很像小块的舒芙蕾蛋糕。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
他还没说完，面前的雄虫阁下充满不明意味地瞪了他一眼，然后突然转过身，直接跑掉了。
他的身影很快被夜色吞没。
霍尔森默然想着宁忆最后那个眼神，过了很久才有点迟钝地察觉出来一件事情——
那原本只是发生在他们之间的一些再习惯不过的接触。甚至就在几个月前，小雄虫还在家里端着蛋糕跑来跑去摔了一跤，把奶油倒在他的身上，然后笑着仰起面庞，说：帮我擦掉吧，哥哥。
可这个习惯现在貌似不适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