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赵老太六十的寿宴是在午时开席，吃过了早食，一家人便着装打扮，去人家的宴席自然得打扮得体。
这衣裳也有讲究，不能太鲜亮，也不该太暗沉，古小渔看着手里一件青色和一件靛蓝的难以取舍，最后还是选了那套青色的，淡雅一些。
身上其他的配饰也是有说法的，这回去见的是赵家那边的亲戚，不是赵锦的堂兄弟就是赵老爹他们那辈的长辈。
那边基本都是普通农户，你若穿金带银的去，一方面抢了寿星的风头，另一方面也容易落人口舌。
虽说古小渔只是跟着去坐一坐，但是这些也得考虑周全。
将长发用同色的绸带挽了，金镯银簪什么的，古小渔一样也没戴上，倒是瞧着一支木簪样子精巧，古小渔顺手拿过来簪上了。
赵锦也穿好了衣裳，古小渔回头一看，扯了扯他的袖子：“莫非你又长个了，怎么瞧着袖子还有些短了。”
说罢，站起身跟赵锦比了比，越发确定人长个了。
“看来的做新衣裳了。”古小渔环住赵锦的腰。
“你给我做？”赵锦低头。
古小渔勾唇：“你想要我就做，只是到时候做的不好可不准嫌弃。”
赵锦笑：“不嫌弃。”
听着门外赵婶子喊了，两人才走出去。
赵老爹今日也是郑重的梳洗了一番，他原本也高大，只是病痛缠身，人有些清瘦，如今换了身衣裳，撑起些气色也看不出什么。
“待会儿桌上的菜你便捡着吃，若是不想吃的，也不用勉强，回来娘再给你另做，好不好？”赵婶子挽着古小渔悄声跟他说道。
古小渔笑：“当然好了，还是娘疼我。”
前一月还不怎么，这几日古小渔是闻到荤腥就要吐的，人家办寿宴少不得下重油费力气做些好的来，只可惜他是没口福了。
赵老太家也离得不远，都是一个村的，没走一会儿也就到了。
一进门，除却满屋的笑闹声，就是贴在正厅中间的大红寿字，旁边分别是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八个大字，看着就喜庆。
他们一进门，满屋的人都看过来，两个和赵老爹差不多年纪的叔伯过来，拉着赵老爹的手十分欢喜。
“表弟身子今年可要好些了，今日看着精神着哩，”
“真是许久都没有看见江表哥了，”
“一大家子都来了，快到屋里坐，”
“......”
随后来的是两个叔伯的夫郎和娘子，表婶是个说话和气的，端着一盘糕点让古小渔和赵锦吃，表叔么脸长些，说话同样客气。
古小渔也认不得人，赵婶子让跟着喊什么他便喊什么，认了一转人，又将几个表哥表弟认了一遍，才总算得以坐下。
赵老太在里屋，赵老爹跟赵婶子提着东西去跟赵老太道贺了，赵锦跟古小渔被留在外面跟几个同辈的说话。
“知道表哥娶了个天仙似的哥儿，吃席那天也就远远见过一面，今日到能看个真切了，”二房家的大姐儿坐在古小渔旁边，笑着搭话。
古小渔：“我不过寻常农户家的哥儿，哪里受的起这样的称赞。”
这样奉承的话一般都是个开头，只要古小渔接下了，下面的话必是不会断，果真他一出口，更多的话就朝他来了。
什么做屠户挣不挣钱，镇上的卤煮店如何，头上的绸带料子好如何如何，第一回见面，古小渔耐着性子一一答了，毕竟人家也只是好奇，问些不打紧的话也没什么。
只是怀了身子后古小渔总觉着累，像这样打起精神应付人还是十分耗神的，他刚皱了一下眉头，赵锦便替他回答了人家的话。
“瞧表哥么这个气色，定然是吃的好，睡得好，”
赵锦：“是。”
“表哥么今年一十八了罢，瞧着年纪不大，竟也能自己在镇上开铺子了，”
赵锦：“能。”
“家里人没说什么？”
赵锦：“没。”
“......”
古小渔在旁边都要听笑了，但是又不能真笑出声，憋得十分辛苦。
众人见赵锦这个样子，也识趣得不再凑上来刨根问底，反正他们问什么都是赵锦替古小渔回答，倒是句句回应，但说了跟没说也没什么两样。
等那群人没趣散了之后，古小渔凑近，笑着看着赵锦：“没想到你也有厉害的时候，当真是一点面子不给人家。”
赵锦自然懂人情世故，只是懒得应付罢了，若是他一个人来，估计这些表哥表弟，哥儿姐儿的说话都不会超过三句。
如今古小渔跟着来，众人跟看什么似的，你一句我一句吵得人脑瓜子嗡嗡的。
若是古小渔精神好些时，这些人也不难应付，但是这几日古小渔吃不好，睡不好的，明显精神不济，没话找话的，赵锦自然冷脸。
人散了，古小渔清净了些，先前吵闹他倒不觉得多烦，只是昨日实在没有睡好，跟人说话脑筋也转的慢些，都说言多必失，今日他还真想当个闷葫芦。
直到开席时，古小渔也十分清闲，不过他看来看去也没见着娄娇还有些奇怪，等到赵老太出来说话了，看着旁边眼熟的人，古小渔笑了，原来是在里面。
虽是寿宴也是家宴，农家人办这些规矩没有那么多，普通农户人家也就在饭食上下下功夫，其他的却是没什么。
今日赵老太一身红衣也将人衬得十分精神，被娄娇和小女儿搀着出来，看见一家人都到齐了也是高兴，面色都和蔼了些。
赵臻家虽然没来，但是礼是早已送到了，且礼之丰厚让人挑不出错来。
后厨是表婶和表叔么在忙着，几个姐儿哥儿也跟着帮忙，古小渔也想着要不要进去看看，有什么搭把手的，被人劝住了。
待赵老太出来说了两句话，寿宴便算开始了。
赵老太的寿宴设了两桌，一桌是汉子坐的，一桌是妇人哥儿坐的，开始上菜之后，一堆人便分开了。
古小渔身边坐着赵婶子和娄娇，两人都是熟悉的，他也安心些。
桌上的菜在农家已是极好了，清蒸螃蟹、甲鱼汤、辣炒兔肉、菘菜萝卜汤、炒笋干等，看着都是极好的，但是这几样古小渔都吃不得。
舀了碗菘菜萝卜汤，喝了一口，上面漂浮的油让古小渔差点一口吐出来，忍着恶心咽下去，这碗汤古小渔是不回再碰了。
第一口吃不好，剩下的古小渔也没了食欲，倒是白米饭煮的香甜，古小渔就着一道炒笋干吃下去了半碗。
“渔哥儿怎么不吃肉啊，来多吃些，”表婶见古小渔碗里没菜，夹了一只螃蟹就要给古小渔。
古小渔歉意道：“多谢表婶好意了，这螃蟹我便不吃了。”
表婶还没说话，他旁边的哥儿小声嘟嚷了一句：“果真是大户人家的哥儿，平日里不缺吃穿，在这里拿乔，”
他的话不大，但是席也不大，清清楚楚的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古小渔看过去，那哥儿也不惧，也同样看着古小渔：“我说错了么？”
这火气来的莫名其妙，古小渔自认没跟这哥儿有过什么龃龉，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朝他发难了。
但是古小渔也不是好惹的，他笑了下：“我是不缺吃穿，但也没有拿乔，倒是你，挺会说话。”
“你，”
那哥儿还要再说，被表婶呵斥了一句，哥儿眼眶顿时红了，放下筷子就要走，被赵老太瞥了一眼又不敢走。
“没规矩。”赵老太放下筷子这么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冲谁。
赵婶子见状，也不吃了，放下筷子替古小渔申辩道：“表婶好意，渔哥儿心领了，只是渔哥儿有孕在身，又是头三个月，不得不小心着些，来时我特地嘱咐了他，不让他吃杂了，倒是辜负你们一番好意了。”
这话一出，桌上立时热闹起来。
“怎么不早说，这有孕是不该吃螃蟹，”
“是啊，是啊，头三月最是要当心的，”
“哎呀，这头三月不该说才是......”
这误会本该是解除了，谁知那哥儿听闻古小渔眼眶更红了，但是其他人也顾不得他了，都朝古小渔和赵婶子道喜。
古小渔还是觉着事出有因，他看了一眼娄娇，娄娇对他笑了笑，掩着嘴对古小渔说了句什么，古小渔这才恍然大悟。
他就说呢，他跟那哥儿头一次见，哪里就这么看不对眼了，原来是为着他相公呢。
这事古小渔更不能退让了，他认识赵锦是晚些，但是谁叫嫁进赵家的是他呢，看来某个哥儿只能默默伤心了。
对于这事古小渔也没多气，赵锦能被别人惦记，更说明他当初的眼光有多好了。
既说开了，古小渔更不用勉强吃了，不过赵老太听了他有孕这事，吩咐了表婶他们去炒几个清淡的菜来，不等赵婶子他们阻止，表婶他们便去灶房了。
不一会儿，一道蒸南瓜，一道红糖鸡蛋便端上来了，给谁吃的，自不用多说，端来就直接放在了古小渔面前。
都做到了这份上，古小渔也只能将这两道菜乖乖吃光了。
红糖鸡蛋在农家可是极难得的东西，且又是单独给古小渔做的，他自然得给面子，不然真成了拿乔了。
吃完了饭，古小渔便有些困了，好在汉子那边也散了，赵家夫妇虽还要陪着赵老太说说话，但是赵锦却可以先陪着古小渔回去。
同众人打过招呼，先前古小渔有孕得事情大家也都知道了，对于他要先回去大家也都能理解，客气的让他下回再过来玩。
古小渔也笑着答应了，除却刚才一点小波澜，今日的寿宴大伙都还是挺和善的。
一碗红糖鸡蛋将古小渔吃的浑身都暖暖的，迎面有风吹来也不觉着冷了。
想起刚才的事情，古小渔忍不住逗赵锦：“表婶家那个小哥儿你熟么？”
赵锦想了想：“你是说王青么，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人家可是惦记着你呢。”古小渔挑着眉哼道。
赵锦没听懂：“惦记什么？”
“你们表兄弟的事情，我怎么知道。”古小渔故作冷淡道。
赵锦拉着古小渔的手：“小时候倒是一起玩过，但是长大后就没见过几面了，他就是表婶家的哥儿罢了，你不要多想。”
古小渔也只是玩笑两句，并没有真的要同他纠缠这事，听他这么一说，也就顺着话笑了。
“你这个木头，就是人家对你有意思，你也未必能转过弯来。”
说起这个，古小渔也好奇：“你既是这样的性子，怎么当初我一说你就来我家提亲了？”
被古小渔一双水润的眼睛盯着，赵锦就是有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错开了古小渔的目光，赵锦低声道：“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你就来下聘了，看来你也没多中意我。”古小渔挣开他的手，就要独自上前。
赵锦立即跟上，拉住古小渔：“你好看。”
“肤浅，”说完古小渔却笑了：“还有呢？”
“能干。”
“还有呢？”
“心善。”
“我问一句你才说一句么，那我要你现在立即说出十个夸赞我的词来。”
赵锦还真顿住了，半天也才说了一句个高，古小渔直接被逗笑了。
“行了，回去罢，再不走我都要睡着了。”
“我背着你。”
“不要，成天吃了睡，睡了吃，这点路都要人背，再过几个月还不知道要胖成什么样子。”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