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兄弟反目
“大哥！你！”
郁青被打蒙了。
郁逢君的出手毫无预兆，力道又极重。等他回过神来，脸上火辣辣的痛，摔倒在地后磕碰到的手肘与侧腰都是一阵隐痛。
他万万没想到，郁逢君会突然对他发难。
还这样冷漠地看着他。
郁青突然不合时宜地产生了一个疑问：他还是郁逢君吗？
亦或者，这才是真正的郁逢君吗？
到底是为什么？
就算他小动作不断，可他们不是亲兄弟吗？
作为一个亲哥哥，在大庭广众之下，给了自己弟弟一耳光。
这……这……
郁青伏在地上不动，心中思绪却如打印机印出了一页页纸，铺陈一地又四散纷飞。
他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辩论家，默默复盘自己的观点和理由，自觉已经毫无破绽。
但对手不按道理出牌。
他自信地抬起头，被一枪打中了心脏。
鲜血随着他的喘息声蔓延满胸，他于背光处捂住心口，才发现这些红色都是委屈。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和胆怯，而是委屈。
“大哥！你在干什么！”
一道更加年轻的声音惊怒响起。
郁青感到自己被扶了起来，而后就是充斥耳膜的争吵声。
“大哥，你疯了吗！二哥是你的亲弟弟，你怎么能这么打他！”
“你也是我弟弟，我没打过你吗？”郁逢君冷笑一声。
“……”
郁逢君一句话就让郁逢歌败下阵来。
“可是……可是……二哥他……你从来没打过他啊。”郁逢歌无措地说。
“以前没打过，现在打了，有什么问题吗？”
郁逢君觉得自己对这个蠢弟弟的忍耐力实在是见长，现在居然还能好整以暇地取一张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擦手，而不是在他喊出第一句话的时候就让他滚远点。
有问题，当然有问题啊！
郁逢歌愣愣地想。
他的两个哥哥突然就拳脚相向了，而他甚至没有阻止的理由。
他和郁逢君争辩不下去了，只好反身去关心郁青：“二哥，二哥！你没事吧？我去问护士要点冰袋。”
听到郁逢歌的关心，郁青觉得自己的委屈好像要压不住了。
他摇了摇头，勉强笑道：“小歌，谢谢你，我没事。”
郁逢歌觉得不行，他二哥脸都快肿了。
郁逢君反而很悠闲，甚至还有闲心回复消息。
郁逢歌本不欲和他对上，可看着郁逢君这副无所谓的样子，心里怒气难平，喊了一声：“大哥，你……”
“别说了小歌。”郁青连忙拉着他，“大哥教训我，是因为我做错了事，你不要怪他。”
“二哥……”
郁逢歌怒到极致反觉悲：可是你们从来没有吵过架。
平日里我总是跟在你们身后开心地喊哥你们都罩着我。现在你被大哥打了，我又能怪谁呢？
他泄气了，扶着郁青站好，低头沉默不语。
兄弟三个僵持在走廊上。
直到门内护工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大少？郁先生叫你。”
郁逢君垂头把消息发完，收起手机，又恢复了风度翩翩的模样：“好，我这就进去。”
郁逢歌扶着郁青退开一步，郁逢君越过他们，目不斜视地走进去。
护工看了一眼他俩，惊叫一声：“呀！二少爷，你的脸怎么了？”
郁青条件反射挡住脸，笑着说：“没事。”
郁逢歌也对护工说：“没事没事，我带二哥去看看。麻烦你……别跟我爸说。我们兄弟几个吵架，都是窝里横，别让他担心。”
他咬了咬牙：“就当我求你了，一切以我爸身体为重。”
他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护工犹豫了一下，只好答应。
郁逢歌好像一瞬之间长成了一个大人，变得成熟又细致，扶着郁青轻声说：“哥，走吧，我还是带你处理一下，好得更快。”
郁青拗不过，被他拉走。
走廊彻底空无一人后，郁千桃缓缓从角落的防火门里走出。
她刚才就过来了，不巧，遇到郁逢君教训郁青。
她估摸着郁家这三个小子未必想让她一个姑姑看到这吵架的场面，更何况前两天她才收拾了郁逢君，现在也不太想见郁青，就特意躲了一会儿。
来这里，一是来看望大哥，二是来找大侄子。
大哥病重的消息——毋庸置疑，还是她那个好二侄子不小心漏出去的。
郁千桃来找郁逢君，还是因为想到了郁泠。
虽然郁家对不起他，但郁泠一定会在意郁东河的病情。可她左等右等，也没等到他主动来询问打听，难道是去问郁逢君了？
郁千桃一边想着这些一边走进病房，不出意外又看到了一对僵持的父子。
郁东河半眯着眼，时不时重重咳嗽一声。他的身体的确是病入膏肓，快撑不住了。
郁逢君不像之前一样坐在陪护椅上，而是站在床尾，低着头沉默不语，如刚刚他的两个弟弟站在他面前一样。
小的被大的收拾，大的被老的收拾。
郁千桃暗暗感叹一句，凑过来喊：“哥？我来看你了。”
郁东河之前做了好几次手术，身体还没养好，反应有点慢，听她喊了两次才反应过来：“小桃来了啊……”
“对，我来看看你。”郁千桃坐到椅子上，拿了个苹果准备削，随意地说：“小君站在这儿干嘛呢？像个门神一样。公司那么忙，他还天天往这儿跑？”
她对郁逢君还有气，暗是打发他走，明面上还带着点阴阳怪气。
郁逢君没反驳，只喊了声“小姑好”。
郁东河笑起来，点点郁千桃的手：“连你侄子都要说上两句啦？怪不得他们都怕你。”
“行啦，小君。”他又对郁逢君说，“记住我说过的话，不要让我失望。我不想再知道第二次，你对小青动手。小歌不懂事，我才让你管教他。小青什么都没干，你少拿他来出闲气。”
郁千桃安静地吃瓜看戏不说话。
哥哥的精力更不济了，之前还能大声怒斥郁逢君，现在却只能挣扎着说完一整句话，于是就连这警告都显得弱势。
郁逢君这次没有老实听训，而是答：“如果他什么都没干，我当然不会管他；可如果他做错了事，作为兄长，我有管教他的责任和义务。”
郁东河睁大眼睛，不悦地看着他。
郁逢君表情分毫未变，静静地回视。
就当郁千桃以为他们父子俩又要开始吵架时，郁东河先退了步：“好，好。你想管就管吧，我也喊不动你们了。”
郁逢君颔首：“谢谢爸。”
他向郁东河兄妹俩告别，穿好外套准备离开。
即将出门的时候，郁东河想起什么，又叫住他：“对了。有件事，需要你办一下。”
“爸您说。”郁逢君停步回身。
“你……去把郁泠给我叫来，我有话想对他说。”
郁泠？！
郁逢君和郁千桃双双僵住。
“啊？他真的要见我？！”
郁泠捧着手机，震惊地对柏如瑰说
听闻兄嫂吵架，跑回来当和事佬的柏如瑰也很震惊：“所以你和我哥吵架是因为这件事吗？”
“准确来说，是因为我没有告诉他这件事，然后他就生气了。”郁泠补充。
“嘶，有点不可思议……又有点不可理喻。”柏如瑰细细地点评。
郁泠叹了口气：“我本来想自己做决定要不要去的，然后郁逢君告诉我说是郁青编的，让我别信。”
然后，他又说是真的，让我考虑考虑。
“正好你来，就和你说了。想自己做一回决定，结果和柏哥吵了架；现在这件事又变成真的了，我也不想靠自己，再让他生气了。”
“这样啊……”柏如瑰偷偷打量郁泠。
这几天他明显没休息好，脸色憔悴，眼睛下面有浅浅黑影。这原因不难猜：一是因为和柏辰辛冷战，二是确实担心郁东河的病情。
因为柏如瑰上门拜访，郁泠拾掇了一下自己，但柏如瑰的关注点先放在他从宽松的睡衣袖口里露出来的、细骨伶仃的手腕。
“郁泠哥，你看着又瘦了点。”
怎么这么容易瘦的啊……柏如瑰想。
他的身体被过往的伤痛充盈，所以难长血肉。
她听过郁家和郁泠的恩怨，也知道郁泠遭受了怎样的不公。
柏辰辛把什么都打点好了，设法让郁泠周围都是对他充满善意的人。
作为最亲密的妹妹，柏如瑰也逐渐知晓了全部的真相。
郁家所失去的，不能说和郁泠毫无关系，可也不该全推到他身上。
冷漠不关心妻子身体健康的丈夫、没有担当只会推卸责任的弟弟、冷漠无情隔岸观火当好人的哥哥……这一家都是牛鬼蛇神。
郁青……从他屡屡针对郁泠来看，柏如瑰觉得他也多少有点毛病。
郁家和郁泠分割得很清楚，绝不是拿郁泠当自家人来管的。当年两家抱错，有人为的缘故，却和两家父母、两个被抱错的孩子，都没有关系。
郁峰和李秋莲根本不知道自己抱错孩子，郁泠和郁青都是无辜的。
郁泠代替郁青享受了十八年，有幸重回正轨，他必须还给郁青。
但郁峰和李秋莲也是真切地宠了郁青十八年。
他们尊重孩子的兴趣爱好，支持他追求小提琴的梦想。
如果没有养父母的支持，郁青不可能凭自己的音乐天赋进入贵族学校和国际乐团，继而走到豪门郁家眼里。
从做父母的角度来说，郁峰和李秋莲是合格的。
如果他们还活着，一定会想看到两个孩子和睦相处，而不是继续争斗。
他们本不该产生交集，各自幸福地生活下去。
作为一对父母，一面是自己多年未见的亲生孩子，一面是在身边养了十八年养出感情的孩子。柏如瑰能想象到他们得知真相后，是多么痛苦和愧疚。
两个都是宝贝，两个都没有错。
是做父母的失职，是有心之人的罪孽，才让他们平白多了一层苦难。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拨回正轨的轨道抹不掉偏移的痕迹。
扪心自问，柏如瑰是郁泠的朋友，在看待这件事时，会不由自主地偏向郁泠，为郁泠开解，这是对郁青的一种不公平。
郁泠无辜，郁青也是如此。
可她也不能容忍郁青像吃错药一样，几次三番咬着郁泠不放。
他不是要给郁泠找一点不痛快，而是想不遗余力地把他的生活压到地底，让他再也翻不了身，从此苟延残喘勉强过活，甚至再也活不下去。
可他们明明不算深仇大恨，郁青却要赶尽杀绝。
为什么？
是他天性睚眦必报，不甘心十八年被耽误。
还是他想通过压垮郁泠，来掩盖什么东西呢？
柏如瑰看着还在沙发上握着手机纠结要不要去的郁泠，想。
人的行为，必有动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