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一直都在
这个问题，早在柏辰辛找柏如瑰解释时，柏如瑰就问过了。
柏辰辛的答案是：我不知道。
兄妹俩对视一眼，彼此心知肚明：他们都察觉到了郁青的反常，并且怀疑他有问题。
“金城出的事，又是五年前的事情，郁家讳莫如深。”柏辰辛按着眉心，“我就算是想查，手也伸不了那么远。”
而这一次，情况有了转机。
柏如瑰跑来看望郁泠之前，先去看了看她那住在工作室有家不能回的哥哥。
柏辰辛告诉她，前不久，他们意外多了一个帮手。
很突然，就连柏辰辛都没想到。
她是郁家的人，却不曾改变对郁泠的感情。
她也明确地相信，如果许清晏还活着，一定不会像郁家对郁泠那样对待郁泠。
她知道郁泠对许清晏来说有多么重要——不仅仅是作为她的一个儿子。
他是她的家人。
血缘能决定谁是谁的亲人，却不能保证他们始终相亲相爱。
只有长久的陪伴和相互扶持的感情，能让两个不曾有血缘羁绊的人，变成一辈子的家人。
至亲至疏，从不在皮肉之下，而在一言一行。
郁千桃早看透了这点。
所以她依旧能毫无芥蒂地拥抱郁泠。
并愿意为郁泠讨回他应有的公道。
从郁千桃和郁泠见过面后，柏辰辛就一直和她保持着联系。
“这些事，需要进一步确认。”柏辰辛放下一沓新的资料，“不能打草惊蛇。如果是真的，我不会放过他，郁家也不会放过他。”
“好。”柏如瑰点头应下，“那哥，我先去瞧瞧郁泠哥去。”
“嗯，去吧，你帮我监督他吃饭。一日三餐不好好吃，他又该胃痛了。”柏辰辛摘下眼镜，继续揉眉心。
“收到。”柏如瑰看着他疲惫的脸，也没忘关心他，“哥，你也好好休息啊。别光顾着工作了，你看你黑眼圈都重了。”
“嗯，谢谢小玫。”柏辰辛冲她笑下。
压在他身上的担子确实重，又要管自己的公司和工作室，又要应付柏承中的手段，还要和郁千桃合作，剥出当年的真相。
想到自己连轴转的哥哥，柏如瑰同情了一秒，然后开始催促郁泠吃饭：“一日三餐必须吃！这可是我哥哥你老公的嘱咐！你看你都瘦成一道闪电了，再瘦下去就生病了！”
“是是是！”郁泠求饶，“我错啦小玫！”
他表情生动，还摆了个双手合十的动作。
柏如瑰不知怎的有点酸涩。
如果没有经历那些事，郁泠应该就是现在这副活泼又灵动的样子，是所有人的开心果。
每个认识他的人都会很喜欢他，因为他们能感受到最纯澈的心是什么样子。
“对了，郁泠哥。”她说，“我哥已经知道你到底瞒着他什么事了。”
“啊，对哦！”郁泠后知后觉，“郁总的病情网上都传遍了，以柏哥的脑子应该能猜出来。”
“早知道这样，还瞒什么啊……”郁泠挂上了痛苦面具，“结果我还惹他生气，两个人还吵了一架，我都……好几天没见他了。”
柏如瑰扑哧一声笑了半天，说：“哎——话可不能这么说，我已经问过庞薇姐了，我哥的问题更大一点。庞薇姐说得对，他得改。你可不能没有底线，他一求你就原谅他啊！”
“嗯……哈哈，知道啦。”郁泠犹豫的语气连他自己都骗不过。
他捂脸：“可是我真的觉得柏哥没什么大错。”
“你呀你呀！”柏如瑰戳戳他，“算了，不指望你了，交给我吧。我喊初雁哥帮忙，务必把我哥治得健健康康，然后给你打包送回来，保证完好无损。”
郁泠惊恐：“听着像是要把你哥大卸八块然后缝好送回来。”
“nonono～郁泠哥，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柏如瑰佯装生气，说郁泠伤害了她一心为兄长着想的心灵。
郁泠连忙给她顺毛，顾不上发表反对的意见了。
柏如瑰计划通。
等送走柏如瑰，郁泠一个人躺在床上看手机，又刷到了一条关于郁东河病情的新闻。
他握着手机发呆半晌，点进了柏辰辛的聊天框。
上一条消息还是冷战时柏辰辛主动给他发的：【记得吃饭。】
他现在只觉得自己之前坚持的小小自尊蛮可笑的。
柏哥想知道，就让他知道好了。
如果让庞薇和柏如瑰知道，又该戳他说他太迁就了。
郁泠仿佛感受到自己的额头被狠狠戳了。
若要人不知，只要瞒得严。
郁泠若无其事地发了条消息。
Landis：【[探头.JPG]】
柏辰辛几乎是秒回。
Lucifer：【怎么了？[玫瑰]】
Landis：【额，就是那个】
【郁逢君和我说，郁总真的想见我[尴尬]】
【我到底，要不要去啊？[疑问][疑问]】
然后郁泠看着界面上方“对方正在输入”的状态持续了很久。
最后柏辰辛只发来简简单单一句话：【我觉得，看泠泠你想不想去。如果想去看看，就去；如果不想去，就别管。一切都有我。】
柏辰辛把选择权郑重地送还到了他手里。
郁泠回复的手一顿，总觉得直接回一句【好的】，接受得有点太快了。他确实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去，所以想听听柏辰辛的意见。
也许是看他长久不回复，柏辰辛又发了一条：
【如果除去所有顾虑，你想不想去见他最后一面？】
这次郁泠回复了：
【想。就是觉得，很不现实……明明我们现在算是没有交集了。他们也不想看见我，为什么，突然说想见我。】
柏辰辛倒是有些许猜测，但对于这件事，他不能妄下定论：
Lucifer：【或许是快要离开，想了却遗憾吧。你想去就去，不用有顾虑。有我在，以你自己的意愿为重。】
【另外，郁小泠，时间不早了，你该睡觉了[皱眉]】
Landis：【[好吧.JPG]】
两人互道晚安。
郁泠老老实实地关灯睡觉。
总觉得前两天熬的夜也没瞒过柏辰辛，他非常心虚。
郁逢君给他发了消息后，郁泠只回了一句【知道了】，就再没了下文。
过了一天，应该是看他一直没反应，郁逢君又主动来询问：【你想过来吗？不要勉强，看你自己。】
郁泠颇为稀奇地观摩了一下这几条消息。
郁逢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吧？
之前他的态度一直是专横强硬的：
【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不要忤逆我。】
【你有什么意见？有意见也给我憋回去。】
【你怎么又惹小青不高兴？小青说了，他不想和你计较。】
……
当初把他放到黑名单里实在是明智之举。
这人怎么突然转性了，变得如此善解人意。
说没有猫腻郁泠根本不相信。
他真的挺想见见郁东河的，这个念头在日日夜夜的孤独里愈发强烈鲜明——甚至有种早已注定的宿命感。
他知道自己必须见一见这个人，许是为着他们共同珍视着的许清晏，许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知道如果不见这一面，他一定会后悔。
那就见一见吧。
【我什么时候过去？】
郁逢君过了两个小时才回复：【什么时候都可以，在xx医院，到了联系我，我一直都在。】
像一个尽职尽责的兄长，也像一个办事周全的朋友。
但郁泠不需要他，转头戳了戳柏辰辛。
【我想去，你能陪我去吗？】
两个人的冷战在难以自抑的思念中，渐渐销声匿迹了——关于那些争吵、眼泪和不解，他们默契地略过不提。
柏辰辛怎么会不答应他呢？
【好，你想什么时候去，我抽出时间和你一起。】
一起同过去道个别。
两天后，他和柏辰辛坐飞机抵达金城，上午到达，下午就去了xx医院——郁东河的身体不等人。
过去这么多天，郁总病重的热度依旧没有褪下，柏辰辛事先安排了接应的人，护送他们从小门进入医院。
郁泠和郁家的关系在网上不是秘密，柏辰辛又是公众人物，两人的一言一行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还是低调为上。
甚至真的有媒体把郁泠对此事的态度看作爆点，想方设法要联系上他，想为这滩浑水再投一颗激起涟漪的石子，都被庞薇和柏辰辛摁下去了。
金城比梧城的气温要更低一些，柏辰辛为两人都准备了一条围巾。
郁泠看着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一节一节变高，一只手藏在衣兜里，另一只手不由自主地卷起了围巾的小尾巴。
柏辰辛偏头看他：“紧张？”
“对。”郁泠回过神，连忙把打卷的围巾整理好，叹了口气，“当时答应的时候没感觉，坐飞机的时候也没感觉。可是看到医院外面那么多人，走进医院里，看到一个一个来去匆匆的病人、医生、护士，我突然就紧张了。”
“因为好久都没见到郁总了？”
“是，也不是。”郁泠低头。
一方面，确实是因为太久没见过面了。
不知道郁东河这几年治病，脸上是不是多了许多皱纹；他病得那样重，一定瘦了很多；听说很多男人到了中年会掉发，他是生病了，也会掉头发吗？
记忆里正值壮年的男人，现在是不是气息奄奄地躺在床上，连抬手都没了气力。
郁泠有些恐惧，恐惧见到不一样的郁东河。
另一方面，他心里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无关思考，只是出于他的本能，以至于无法寻找，无处诉说。
他即将推开的那扇房门，似乎不止是一扇门。